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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聊齋男鬼:“我擡你當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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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聊齋男鬼:“我擡你當大房!”

細雨蒙蒙。

“公子,別哭啦,”陸棲背著書簍,吭哧喘氣地跟著前面的少年,“說不定咱們這次考個舉人回去,從此揚眉吐氣!”

談雪慈穿了件漿洗到發白的直領襕衫,頭戴儒巾,是個窮書生打扮,正抹著眼淚走在前面,將陸棲遠遠甩開。

他在家中是不受寵的二少爺,大哥跟小弟考上了探花榜眼,風光得不得了,只有他,考了好幾年還是個秀才。

他今年已經二十有一,長得瞧不出來年歲,人家打眼一看還當他才十六七,但放在大鄢朝,已經是孩子都會說會走的年紀。

爹娘呵斥他,說他今年再考不上舉人,就把他嫁給鄉下的老張頭當填房。

那老頭都五十多歲了,給他當爹都嫌老,還克死了好幾個老婆,誰要嫁給這種老貨!

談雪慈氣得不行,但也沒辦法,只能哭著去州府參加今年的鄉試秋闈。

他在家不受寵,家裏都沒給他雇馬車,他只能走著去,而且連個小書童都沒有,只給了他陸棲這個老書童。

談雪慈越想越委屈,還遷怒了陸棲,走在前面不想跟陸棲講話。

不多時,他們走到一處山林前,此處開了家小酒館,人來人往,竟然還挺熱鬧。

外面下著雨,到處泥濘也不好趕路,而且談雪慈跟陸棲都沒吃飯,他們便進了小酒館,要了幾道素菜,又要了份鹵牛肉。

這酒館裏有個說書先生,正在搖頭晃腦,侃侃而談,談雪慈仔細一聽,講的竟然是誰家的書童跟公子的事。

談雪慈咬著塊鹵牛肉,聽著聽著,雙眼都控制不住地睜大了一點。

他鄉試屢次不過,被爹娘關在家中讀書,從來沒聽過這等事。

原來書童是可以睡的!

難怪他之前見到幾個年紀相仿的公子,身邊帶著的小書童都白凈瘦弱得很,他還曾見過有個書童坐在馬車上,那家公子沒上去,竟然站在馬車旁邊捏人家的小腳。

當時他不懂,還直勾勾盯著人家看,小書童羞紅了臉,將腳收回去,那個公子還瞪了他一眼,氣得他想了一晚上。

陸棲本來在旁邊絮絮叨叨,跟談雪慈說他們還有多少天才能州府,然後就見談雪慈漸漸呆滯,他納悶地說:“公子,你想什麽呢?”

談雪慈驀地擡起頭對上陸棲的臉,心下大駭,難道他跟陸棲也要睡嗎?

陸棲竟然是他的通房?!

陸棲一頭霧水,不知道談雪慈為什麽突然恍惚起來,甚至連鹵牛肉都不吃了,將剩下的幾片包起來就匆匆往外走。

陸棲沒辦法,只好撐著傘連忙去追談雪慈。

他往前走了一步,總覺得背後有點發涼,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但陰雨連綿,天色越發昏黑,這山林外並沒有什麽人。

陸棲只當是自己想多了,他撓了撓頭沒再管,又去追談雪慈。

談雪慈拿出片鹵牛肉,餵給了這附近的幾只野貓,看得陸棲心疼不已。

“公子,”陸棲發愁地說,“咱們都沒得吃,身上也沒多少銀子,怎麽養得起這些畜生。”

看看。

談雪慈心想,這陸棲果然是家裏安排給他的小妾,不然一個下人怎麽敢管這麽多。

談雪慈沈重著小臉,將最後一片鹵牛肉餵給小貓,就一言不發地起身繼續趕路。

晚上他們找了家小店住下,為了省銀子,他們只開了一間房。

其實以前也是這樣,但一想到陸棲是他通房,談雪慈就渾身不自在起來。

陸棲被談雪慈的眼神瞅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很懵地說:“公……公子,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哼,”談雪慈不高興地發出了一聲氣音,然後扭過頭躺下,說,“睡覺。”

陸棲放開自己的屁.股,莫名其妙地往床上爬,還伸手給談雪慈掖了掖被角。

換成別的下人,肯定不能跟自己的主子睡一張床,但談家沒人管談雪慈,談雪慈從小就是他帶大的,自然不一樣。

陸棲像個慈祥的老父親一樣盯著談雪慈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覺得談雪慈的後腦勺都比一般的小孩圓,考個舉人還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殊不知談雪慈被他盯得如芒在背,攥著被角根本沒睡著,愁到幾乎失眠。

天呢。

陸棲愛上了他。

兩個人各有所思,同床異夢,就這樣對付了一晚上,第二天繼續上路。

談家是地方鄉紳,鄉試的州府離談家有三百多裏地,他們沒錢坐馬車,為了快點到,只能走小路從山林中間穿過。

近來多雨,烏雲蔽日,山林中更是黑麻麻的一片,陰冷又恐怖。

談雪慈都顧不上計較陸棲是他小妾的事了,兩個人手挽手哆嗦著往前走。

“公……公子啊,”陸棲咽了咽口水,盯著越來越大的雨勢中不遠處沈壓壓的黑影,顫聲說,“你說那不是墓碑……”

談雪慈打小就喜歡聽鬼故事,卻不曾親眼見過鬼,他膽子是比陸棲大的,但在這荒郊野外撞見墳頭,小臉也還是煞白起來。

他不敢多看,扯著陸棲趕緊離開。

其實這不是他們出門以後第一次看到墳頭,剛離開家不久,他就在路邊見到了座孤墳,墓碑上的名字都模糊不清。

這一路見了這麽多死人,不是好兆頭。

談雪慈跟陸棲不敢耽擱,想趕緊離開這片山林,但雨霧越來越大,漸漸辨不清方向,他們只能暫且找個地方落腳。

“公子,”陸棲突然振奮,將手一指,說,“前邊有個破廟!”

談雪慈顧不上多想,就跟著進去。

這個寺廟並不算特別小,他們推開門,有大殿,旁邊還有兩個偏殿,繞過偏殿以後,後面有十多間禪房。

但到處都是灰塵蛛網,已經很久沒有人在。

“咱們今晚先湊合一下吧,”陸棲將書簍放下,收拾了一間禪房出來,“估摸著都已經戌時了,公子你先歇著,我去弄點飯。”

他臨走前,給談雪慈多點了幾支蠟燭,讓談雪慈好好讀書。

談雪慈捧著書卷,先是裝模作樣地念了幾段,然後就從胸前掏出一卷厚厚的畫本,藏在書底下開始偷看。

他學問不好,字都認不太全,能考上秀才,都是走了羊屎運。

什麽四書五經,密密麻麻都是字,讓人頭暈,他只愛看點畫本。

談雪慈托著小臉湊在燭火底下看,今晚這畫本有點陰森,說的是書生進京趕考,在寺廟裏借宿,碰到個貌美女子。

晚上一番雲雨,書生還沈溺其中,這女子就突然伸出三寸長的鮮紅舌頭,竟然是個女鬼,將書生嚇了個半死。

談雪慈看得入了迷。

但這深山老寺,外面風聲嗚嗚咽咽,山林中還時不時傳來樹葉簌簌作響的聲音,幽靜至極,談雪慈被嚇得打了個冷顫。

“公子!”陸棲高高興興地端來了晚飯,說,“吃吧,臘腸飯!”

他們出門在外,還得背著書簍,帶不了許多東西,除了幹糧,就只帶了點不容易壞的臘腸和熏肉,夠他們吃上幾天。

談雪慈匆匆藏好畫本,就去吃晚飯,將什麽書生女鬼都忘在了腦後。

等到吃完飯,他又繼續讀書,陸棲在旁邊幫他縫補衣服。

談雪慈一開始讀書,就覺得渾身不適,一會兒嫌燭火暗,一會嫌茶水涼,一會兒又嫌陸棲吵,最後將陸棲趕了出去。

陸棲沒辦法,只好將旁邊的禪房也收拾出來,自己先去睡覺。

談雪慈這才老實下來,勉強讀進去幾行書,但他搖頭晃腦,還沒將那幾行字背通,此時深夜風雨陣陣,他突然聽到似乎有人在敲門。

談雪慈一驚,差點碰翻燭火。

他隔著門上糊的薄紙,隱隱約約看到外面似乎有個高大人形,陸棲沒有這麽高。

“誰啊?”談雪慈小聲小氣地問了句。

對方沒有回答。

談雪慈心臟跳得有點快,但還是站起來,慢慢地走過去,深夜,老寺……他滿腦子都是畫本裏上吊的女鬼。

談雪慈屏住呼吸,輕輕地拉開門,擡起頭時卻楞了下。

竟然是個男人。

眼前的男人比他高了大半個頭,並未束發,烏黑如瀑的長發垂落下來,膚色異常的蒼白,眉目深邃,相貌冷淡而俊美,眸子也黑壓壓的,陰翳又滲人,腕骨上還戴著一串佛珠。

“打攪了,”對方掠起眼,望向談雪慈,似乎也有些意外,抱歉地說,“我見禪房有燭火,還以為是寺裏的僧人。”

對方說完,紅潤發冷的唇角似乎擡了下,在晦暗風雨中,目光從少年的臉上滑過。

談雪慈眨巴了下眼,終於懂了,原來跟他一樣,也是個借宿的。

對方朝他一欠身,就要離開,談雪慈連忙將人叫住,說:“等等!”

“你……”談雪慈見男人停住腳步,小聲說,“外面還在下雨呢,公子要不然進來睡吧,反正我也只是借宿的。”

“這樣,”男人垂下眼,似乎思索了下,再擡起頭時,那張蒼白陰郁的臉上露出個微笑,說,“那就打擾了。”

談雪慈將男人讓了進來,對方瞥到他放在燭臺旁的書,撚著佛珠問:“公子是要去參加鄉試嗎?獨自一人,沒有帶小廝?”

談雪慈本來想說有一個,呼吸卻突然一窒。

男人悄無聲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低下頭跟他說話時,那雙狹長幽邃的桃花眼微微彎起,睫毛濃密而纖長,鼻梁也很挺,實在是十裏八鄉都找不出的好相貌,放在他們鄉裏,說媒的都要踩破門檻。

談雪慈冷白的耳根倏地紅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太願意提起陸棲,就含糊說:“有……有的,他去睡了,我在做功課。”

男人就像沒看到他底下壓著的畫本一樣,勾唇說:“公子這麽用功,今年必定中舉了。”

談雪慈簡直暈頭轉向。

他在私塾裏向來都是成天挨罵的那個,家中也總是教訓他不如兄長跟弟弟,除了陸棲,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誇他。

男人低下頭,正好能看到談雪慈發顫的睫毛,還有再往下嫣紅的唇瓣。

談雪慈長了張冷清稠艷的臉,但這種冷,不會讓人覺得距自己千裏之外,反而滋長了貪欲,讓人想徹底揉碎他的艷。

“公……公子!”談雪慈見對方伸手要去拿他的書卷,連忙心虛地阻止說,“你要不然先去睡吧,我想再讀一會兒。”

“好。”對方聽勸地放了下手。

談雪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禪房裏只有一張四方小桌,放在榻上,於是男人睡覺的被褥離談雪慈並不算遠。

談雪慈揉了揉自己通紅的耳朵,外面還下著雨,他們又在山林裏,涼爽得很,不知道為什麽他卻熱得要命。

他只能將頭上戴的儒巾摘下來,頭發略略散開,這才沒那麽悶熱。

他低頭看了會兒書,本來就生疏的字眼越發半個都記不住,急得他滿腦門都是汗,背後卻好像有什麽陰涼的東西靠近。

對方冰涼的長發垂在他臉頰上,談雪慈脊椎一陣酥麻,渾身都被勾起陣癢意。

他轉過頭,就迎上了對方含笑好看的眼睛。

對方跟長發一樣冰涼的指.尖沿著他的手臂一直往下摸索,談雪慈手臂都開始發軟,對方卻還沒有停下,直到將手心徹底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後微微收攏,握住他的手,將書卷掀開,露出了壓在底下的那個畫本。

正好是書生跟女鬼纏綿的畫面。

談雪慈臉頰一下子紅透,像傍晚時的紅雲,他慌張地就想解釋,“不是,我……”

怎麽辦。

這樣會顯得他很不學無術。

“長夜漫漫,”對方卻很理解他似的,黑眸盈著笑,說,“確實會很寂寞。”

他說這話時,眼眸低垂下去,嗓音也發沈微啞,聽得人心裏一緊。

談雪慈更是暈乎。

什麽。

什麽寂寞。

跟他說寂寞,是什麽意思,他該怎麽辦。

談雪慈這才發現對方的衣襟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對方的胸口,還有腰腹,都在薄衣遮擋下半遮半掩,看著冷玉似的冰涼緊實,想必手感很好,讓人將手放上去就不想挪開。

談雪慈有時也喜歡摸自己大腿根還有肚子上的軟肉,冰冰涼涼的很舒服,但怎麽看,都過於軟乎,沒有對方的手感好。

這人還在對他笑,發現談雪慈的眼神在往他胸上瞥,好像才意識到自己衣不蔽體似的,伸手攏了攏衣襟。

談雪慈本來路上就在發愁,既然陸棲是他的小妾,那他是不是應該跟陸棲圓房。

他對陸棲沒那個想法,但陸棲都跟了他這麽多年,也沒辦法再嫁給別人了,他就這樣拋棄陸棲,陸棲豈不是會去上吊。

談雪慈小時候在鄉下住過一陣子,古板得很,覺得貞潔是很要緊的事。

雖然他跟陸棲還什麽都沒發生,但別人不會這樣想,所以他還是得對陸棲負責。

話雖如此,他又有些難過,至少第一次,他還是想跟自己的心上人。

他也不知道眼前這個算不算他的心上人,但他確實這一晚上都忍不住去在意對方。

談雪慈緊張地咽了下口水,然後握住了對方的手,那個男人似乎怔了下,但唇角彎著,並沒有反抗他。

談雪慈按住對方的肩膀,將對方壓在了榻上,頂著張紅彤彤的小臉低頭親上去。

對方仍然沒有反抗,很聽話地給他親,給他摸,談雪慈緊張得不行,咬了對方的嘴唇,男人悶哼了一聲,但很快就分開齒關,似乎連舌頭都願意給他舔,總之一副予取予求的樣子。

談雪慈害羞到頭皮發麻,但事已至此,總該做到底的,於是他伸手往男人衣襟裏摸,幾根纖細手指終於如願握住了對方的胸肌。

男人的耳廓似乎也有些發紅,卻還是不反抗他,還仰起頭去吻他的唇角。

直到談雪慈伸手去摸對方的屁.股。

談雪慈雖然還沒經過人事,但他經常看畫本,什麽都懂,他眼前一懵,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的屁.股倒是先落在了別人手裏。

男人將他掀翻,壓在床上,烏發像化不開的黑水一樣將兩人纏繞起來,啞著嗓子,語氣很賢良似的說:“公子還得讀書,趕路去考鄉試,太辛苦了,不宜勞累,還是讓我來吧。”

聽起來好貼心。

談雪慈被親得迷糊,好像……好像也對。

寺外風聲嗚咽,紗帳上卻落著兩個人交疊的影子,難舍難分,幾乎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談雪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辰睡過去的,只覺得最後啜泣不止,男人將他抱到腿上,一直拍著他的後背在哄他。

等再次睜開眼,天光已亮,他怔怔地出了會兒神,轉過頭就被嚇了一跳。

男人上身赤著,脖頸胸前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痕,像被人吮吸出來的,手臂攬在他腰上,將臉埋在他頸窩裏睡得正熟。

竟然不是夢。

談雪慈這才意識到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麽,荒郊野外簡直像撞了鬼一樣,但天都已經亮了,這男人還在,應當不是鬼。

談雪慈動靜太大,男人似乎被吵醒了,睫毛顫了顫,也睜開眼,握住他的手,還埋在他肩上,啞聲說:“公子。”

“你……”談雪慈腦中一片空白,都忘了推開對方的手,問他,“你到底是什麽人?”

“在下姓賀,字恂夜,”賀恂夜坐起身,長發散亂,眉眼低垂說,“家中敗落,沒有去處,所以流落至此。”

談雪慈這才知道,原來對方昨天在酒館外就見到了他,發現他在餵貓,覺得他大抵有善心,就跟上了他。

並非寺廟偶遇。

談雪慈有種被騙的不悅,但他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看了看,又實在很合意。

談雪慈放下手,小臉通紅起來,卻還是先繃著臉,教訓說:“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來,你之前也曾做過?”

他覺得賀恂夜八成是想跟他睡一覺,然後求他給自己一口飯吃。

但男子漢大丈夫,如何能賣身呢。

談雪慈皺起眉頭,封建小登味兒呼之欲出。

“不曾,”賀恂夜唇角很難忍地擡了下,似乎想笑,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仍然低眉順眼,“旁人沒有公子慈悲心善。”

“罷了,”談雪慈教訓完,伸手勾住男人的幾綹長發,很為難似的說,“我會對你負責的。”

賀恂夜擡了下眼。

“這兒離我家已經太遠,”談雪慈按住男人的肩膀,越看越滿意,小嘴叭叭地跟他說,“不如這樣,你跟我去參加鄉試,等我考完,我就帶你回家,擡你當大房!”

“大房?”賀恂夜那雙桃花眼收窄,顯得眸光有些暗,但唇角仍是擡著的,不經意地問,“公子家中還有其他內眷?”

談雪慈張了張嘴,正想說話,陸棲就已經跑來推開了門。

陸棲本來想伺候他家公子穿衣,然後繼續趕路,不成想卻在公子被窩裏看到個野男人。

談雪慈一低頭,發現賀恂夜還沒穿衣服,他慌慌張張就拿被子趕緊把賀恂夜給裹起來。

他的娘子,可不能被旁人看了去。

陸棲都沒看清那個野男人長什麽樣,就被談雪慈給趕了出去。

談雪慈讓賀恂夜趕緊穿衣服,賀恂夜卻擡起頭,用眼神詢問他,談雪慈撓了撓小臉,只好難為情地說:“那是家裏安排給我的通房。”

“這樣。”賀恂夜語氣淡淡。

“但我不喜歡他的,”談雪慈只當這還沒過門的娘子在生氣,連忙眼巴巴地跪在賀恂夜對面,握住對方的雙手,很偏心地解釋說,“放心,你是我正妻,我肯定最疼你。”

賀恂夜不知信了沒,勾住他幾根手指親了親,臉色倒是沒剛才那麽冷淡。

陸棲這才進來,忙裏忙外地給談雪慈端水洗臉,本來還想伺候穿衣,賀恂夜卻恰好伸手,擋了他的位置。

陸棲:“……”

陸棲狠狠剜了賀恂夜一眼。

“相公,”賀恂夜見談雪慈不知在發什麽呆,就低下頭,幾乎抵到了他的鼻尖,黑眸直直望著他,淡笑問,“你跟他很恩愛?”

談雪慈被他一聲相公又叫得臉紅起來,小聲磕巴說:“還、還好吧,他是對我挺好的。”說著,怕賀恂夜吃醋,他趁陸棲沒註意,扯了扯賀恂夜的衣角,又哄人說:“但是我對你更好。”

“我知道,”賀恂夜這次沒忍住笑起來,那雙冷冽的黑眸彎著,低聲說,“相公不是說我是正妻嗎?我怎麽會跟他計較呢?”

談雪慈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賢德,想必帶回家,他爹娘也會很滿意。

就算陸棲不情願,他們三個還是一同上路。

陸棲這才找到機會,扯住談雪慈,幽怨問:“公子,他打哪冒出來的?”

“你叫什麽,再嚇到他,”談雪慈儼然偏心,皺著臉說,“恂夜他也很可憐的,家裏都沒人了,只剩他一個。”

陸棲:“……”

到底誰可憐。

這能對嗎?

陸棲還想說話,但半路又下起雨來,此刻陰雨迷蒙,他一回頭,就見那個叫賀恂夜的站在陰影處,膚色蒼白鬼魅,在滂沱雨霧中陰森迷離,似乎正望著他笑。

陸棲被嚇得一哆嗦,閉上了嘴,沒敢再說。

他們就這樣每晚都在沿路的寺廟借宿,走了好幾天,才終於走出山林,看到個店家。

談雪慈已經吃膩了幹糧,他拿出好幾吊錢,讓陸棲去多點幾個菜。

他生怕自己娘子吃不飽,不停地給娘子夾菜,見娘子碗裏的糯米飯沒了,店家又忙,他自告奮勇地站起身,要去給娘子添飯。

走到櫃臺旁時,被老板娘偷偷拉了一把。

這家店是一對老夫妻開的,那個老婆婆拉住談雪慈,很猶豫地小聲說:“這位小相公,不得了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跟著你。”

談雪慈茫然地轉過頭,能有什麽呢,只有他的老書童,還有他的貌美娘子。

不對。

貌美娘子。

談雪慈眼睫一顫,有冷汗沿著後背往下淌,賀恂夜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擡起頭,對著他很溫柔地笑了下。

談雪慈一把攥住那個老婆婆的手腕,小聲發顫地問:“婆婆,你看我們是幾個人來的?”

“兩個人啊。”老婆婆說。

她覺得談雪慈印堂有些發黑,像被晦氣纏身,著實陰冷得很,但她並沒有看到賀恂夜。

談雪慈腦子嗡的一下,他就說深山老林怎麽會突然冒出個人,原來是男鬼。

談雪慈本來想拉著陸棲趕緊跑,但又怕那個男鬼動怒,會直接殺掉他們,只能顫巍巍地給賀恂夜盛米飯,偷偷往裏加了好幾勺生糯米。

他聽說糯米能辟邪。

但賀恂夜吃了糯米,好像並沒有怎麽樣,談雪慈一顆心越發沈了下去。

這恐怕是惡鬼。

等到吃完飯,談雪慈才終於找到機會,將陸棲叫出去,三言兩語隨口解釋了一下,就拉著陸棲匆匆跑路。

他沒有註意到,漆黑的雨幕中,賀恂夜膚色逐漸青白,黑沈壓抑的雙眼死死盯著他跟陸棲逃跑的方向,指甲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血。

它擡起手掐住了那個老婆婆的脖子,用力收緊,幾乎將對方的脖子掐成醬紫色。

但大概怕耽擱太久,找不到談雪慈,它最終沒有殺她,蒼白縹緲的身影消失在雨霧盡頭。

談雪慈見那惡鬼一直沒有追來,還以為自己逃掉了,然而一擡頭,就發現幽暗山林中,有一道沈默的影子屹立在前方。

“相公,”對方蒼白的臉上流下兩行血淚,陰森恐怖至極,嗓音也嘶啞發寒,沈沈地說,“你不想要我了嗎?”

談雪慈被氣個半死,賀恂夜騙他在先,竟然還說這種話,他忍不住惡聲惡氣,“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誰願意要你?!”

惡鬼渾身被冰冷雨水濕透,長睫顫了顫,眼皮漸漸掠下,沒再開口。

談雪慈心裏又難受了一下,覺得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過分了,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一夜夫妻……不止一夜,後來還有過幾次,也多少有幾分恩情在吧。

有時他屁.股痛不想做,賀恂夜還會趴在被子底下幫他,在他這種封建小登看來,簡直堪稱折辱,他是萬萬不肯的,何況賀恂夜頂著那樣一張冷淡如雪的臉給他做那種事。

談雪慈意識到自己在心軟。

但他怎麽能跟鬼廝混在一起呢。

又不是什麽倩男幽魂。

他也不是寧采臣。

談雪慈一狠心,帶著陸棲繼續往前走,跟賀恂夜擦肩而過。

賀恂夜沒說話,但也沒有離開,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他。

他跟陸棲住在破廟裏,賀恂夜就站在廟外,他跟陸棲住店,賀恂夜也獨自站在河邊,連日來陰雨連綿,衣裳不知道被淋濕了幾次。

談雪慈心裏一顫,還是忍不住撐傘出去。

“公子,你瘋了?!”陸棲驚恐地拉住談雪慈,說,“他是鬼啊!”

鬼又如何呢。

談雪慈越發內疚,他這一去,中了舉人,以後前途無量,賀恂夜卻被他拋棄在此,他豈不是成了拋棄糟糠之妻的壞男人。

古有陳世美,他還聽說過洪世賢。

難道他要當談世咩?

談雪慈掙開陸棲的手,就頂著大雨出去找鬼,將傘撐在賀恂夜頭頂,握住了對方冰涼的手,有些無措說:“你進來吧。”

“可我也不是你的妻子,”賀恂夜臉上都是雨水,本來殷紅的唇色在冷雨中被凍得發白,低聲說,“為什麽要進去呢?”

談雪慈一下子愧疚到差點暈倒,連忙咬牙說:“你是,你是行了吧?我沒有說不要你。”

賀恂夜望著他,談雪慈才一說完,就被帶著冰冷雨水的嘴唇給堵住了嘴。

他們在傘下親了一會兒,談雪慈摸著賀恂夜身上的濕衣服,這下是真的心疼了,拉著自己的鬼娘子就往店裏走。

陸棲恨恨地看著惡鬼,敢怒不敢言,就像在看一個男狐貍精。

賀恂夜處變不驚,像個不擔心自己地位被冒犯的正室,不屑於在意這些挑釁。

這一路風風雨雨,又撞鬼又娶妻,終於到了州府,談雪慈要進考場。

“等我考上舉人,”談雪慈拍了拍賀恂夜的肩膀,讓他安心,說,“我就風風光光地娶你回家,讓你上我家族譜!”

“好,”賀恂夜忍不住笑,手上卻很溫柔地幫談雪慈整理了下衣袍,說,“我等相公出來。”

談雪慈淚眼汪汪地告別了自己的娘子和老書童,就帶著全家的希望進了考場。

他昏天黑地做了幾日卷子,如此辛苦,他覺得今年搞不好能考個解元。

等終於結束,他拿著剩下的銀子,帶賀恂夜跟陸棲去吃吃喝喝,然後等放榜。

放榜那天,談雪慈興沖沖地第一個跑了過去,然後很久都沒回家。

賀恂夜在家中沒等到自己的相公,就跟陸棲出門去找,找到天黑,才發現談雪慈躲在墻根底下抹眼淚,小臉哭成了花貓。

“相公怎麽不回家?”賀恂夜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戳了戳談雪慈軟乎乎的臉肉,哀怨說,“又不要我了嗎?”

“我……”談雪慈難以啟齒,但最後還是哽咽小聲說,“我沒考上,你再去找個好人家吧。”

賀恂夜卻仍然朝他伸手,說:“回家吧。”

“但我沒考上。”談雪慈擰巴起來。

賀恂夜沈默了下,似乎有些黯然,“沒考上就不娶我了嗎?”

談雪慈是個疼娘子的,哪裏聽得了他說這種話,他連忙握住賀恂夜的雙手,小狗似的點頭說:“娶的娶的。”

只是家沒辦法回了,他沒中舉,一回去就會被爹娘送到鄉下,還娶什麽老婆,他只能去給老頭當小老婆。

談雪慈還在發愁他們三個以後該怎麽辦,賀恂夜就往他手裏塞了幾錠銀子,彎起唇說:“我生前有積蓄,相公去置辦吧。”

談雪慈有些愧疚,沒想到自己竟然吃起了軟飯,但也沒辦法。

他讓陸棲置辦了一個宅子,又買了些紅綢喜燭,當晚就跟賀恂夜成了親。

賀恂夜這才告訴他,他本是幾年前的新科狀元,不慎被家中人害死,那天談雪慈經過他的孤墳,見他墓碑倒地,伸手扶了起來,還擦了擦他墓碑上的泥土,跟他說了好一會兒話,從那時起他就跟上了談雪慈。

“相公待我很好,”賀恂夜今晚也穿了身紅衣,但他烏發散落,越濃稠的顏色反而襯得他膚色越蒼白,像冥婚似的陰森詭異,他眼眸幽暗深邃,壓著陰沈扭曲的愛慕,捧住談雪慈的臉頰,嗓子嘶啞說,“要一直對我好。”

“當然啦,”談雪慈沒發現賀恂夜的鬼氣都已經溢了出來,還在跟賀恂夜啵嘴,說,“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賀恂夜這才笑了起來。

喜帳放下,談雪慈被壓在床上,身.下的花生桂圓有點硌人,他挪了挪屁.股。

罷了罷了,考什麽舉人進士,家裏有一個進士就夠了,他還是當嬌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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