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果去找老公(1):半夜撞見小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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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如果去找老公(1):半夜撞見小羊鬼。
入夜，山間月色清透，幾個僧人提著燈往棲蓮寺山門方向走。
最前方的那個瘦高僧人忍不住回頭，有些發怵地說：“幾位師兄師弟，聽說了嗎？最近咱們棲蓮寺附近有個惡鬼出沒。”
“對對對，”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僧人也是一臉驚恐，說，“據說那個惡鬼形似黑狗。”
他倆一說起來，剩下的幾個僧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寺廟裏其實也八卦得很。
“我怎麽聽說像黑熊呢？”
“並非並非，我聽說只是一陣黑霧。”
“長相這麽怪，沒見過，夠嚇人的，難不成是西方的惡魔？“
眼見他們越說越離譜，有個僧人不得不開口制止說：“哪有這麽可怕，那個鬼估計就是個小鬼吧，寺裏被咬傷的都說那個小鬼只咬了他們一口，然後扭頭就跑，也沒死過人啊。”
“怎麽可能，必定是惡鬼，”旁邊的僧人反駁他，“要是小鬼，住持早就抓住超度了，怎麽會放任它咬傷這麽多僧人。”
有個小和尚走在他們中間，聽師兄們爭論，撓了撓頭茫然說：“那到底是什麽鬼啊？”
“誰知道呢，”那個瘦高僧人言行有些輕佻，嗤笑說，“精神病鬼吧。”
他說完以後，同行的師兄皺起眉，本來想呵斥他，但還沒開口，只見漆黑的樹叢中有個小黑影刨了刨蹄子，很生氣似的，突然竄出去狠狠頂了那個僧人的屁.股。
那個僧人哎呦著痛叫了一聲，伸手一摸，往燈下照去，屁.股嘩嘩流血。
“鬼……鬼來了！”小和尚被嚇得直抖，連忙抱住了旁邊師兄的腿。
其他人也沒敢再耽擱，扶著那個受傷的僧人，就腳步匆匆地回到寺中。
等他們離開，有只小黑羊從黑乎乎的樹影底下鉆出來，咩咩叫著晃了晃自己的小羊角。
真討厭，他找媽媽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在外面當小老鼠，被大老鼠欺負，當小貓又被小老鼠咬，最後只能嗚哇嗚哇地哭著回了棲蓮寺。
但是之前的那幾個小孩鬼都已經被超度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只小羊。
他中間還碰到了一個小哥哥，本來想跟那個小哥哥去他家裏，但是小哥哥的媽媽嫌他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塊小抹布，他只好頂著自己臟兮兮的小羊皮離開。
他聽到旁邊的人管那個哥哥叫談硯寧，他覺得他也姓談好了，那他該叫什麽名字呢？
小黑羊晃著小尾巴，在夜幕底下邊往棲蓮寺跑，邊給自己想名字。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變得高高大大，魁梧雄壯，以後再也不被大老鼠小老鼠或者大鬼小鬼欺負，說不定他可以叫談高大。
他原本對自己的新名字很得意，但從一個老和尚旁邊經過時，對方捋著花白的胡須搖了搖頭，指了指他的眉心，給他重新取了個名字。
老和尚說：“小施主，你該叫談雪慈。”
小黑羊呆呆的，聽不懂是什麽字呢，但感覺比談高大更好聽一點，那他就叫談雪慈吧。
於是他現在是個叫談雪慈的孤零零小羊。
談雪慈擡起小羊蹄茫然刨了刨，他一直沒聞到之前的那種血腥味，認不出來誰才是他的媽媽，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把這些和尚挨個咬一口，嘗嘗他們是什麽味兒。
他都已經咬了十幾個，還沒有找到。
小黑羊蜷起來窩在地上，它渾身都臟兮兮的，半路不小心掉進臭水溝，雖然小羊像小貓一樣會舔毛，把自己舔得白白凈凈，毛毛都理順，但他實在太臟，怎麽也下不去嘴，他的小羊耳朵耷拉下去，顯得有些沮喪。
他本來想睡一會兒再繼續創那些和尚的屁股，但才閉上眼，就突然又聽到了腳步聲，他的小羊耳朵頓時豎起來。
晚上蟲鳴陣陣，山林中有兩個七八歲的小少年同行，看穿著是一僧一道，只是那個穿著白色僧袍的少年並沒有剃度，反而留著長發。
“你們這棲蓮寺怎麽回事，”俞鶴見賀恂夜不理他，挑釁說，“鬼氣這麽重，風水不好吧，不如讓我師父來給你們看看。”
旁邊的少年黑眸沈寂，似乎並不在乎棲蓮寺的風水，眼神反而往旁邊瞥去。
小黑羊一看又來活兒了，馬上撐起來躲到樹叢後面，趁俞鶴還在喋喋不休，一頭就撞了上去，將俞鶴頂得屁.股流血。
然後又遺憾退場。
怎麽回事，這個也不是他媽媽。
他每次頂屁股的話，就不湊過去嘗了，只是聳著黑色的小鼻子聞一聞。
是個機靈小羊。
俞鶴剛去道觀不久，學了些道術，正是得意的時候，突然被小鬼頂了屁股，簡直出離憤怒，拔出桃木劍就想找那個小鬼算賬。
夜色太黑，他竟然沒看清那個小鬼長什麽樣子，就轉頭問賀恂夜，“你看到了嗎？”
“你心不靜，才能看到鬼，”少年將小黑羊從樹叢後露出來的小尾巴不著痕跡地擋住，向來漆黑冷暗的桃花眼擡起來，唇也勾著，說，“我心靜，什麽都看不到。”
俞鶴：“……”
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
俞鶴翻了個白眼，沒再跟賀恂夜糾纏，就去找那個頂他屁股的惡鬼。
小黑羊探出腦袋，偷看了一眼那個長發少年，在心裏發出一陣桀桀桀的邪惡笑聲，覺得這人可真蠢，他就躲在他旁邊，都沒發現。
這個少年是長發，雖然還不知道血是什麽味道，但小羊記得自己媽媽也是長發。
他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沒頂這個人的屁.股，這個人肯定不是他媽媽，他這麽機靈，他媽媽當然也很機靈，才不會這麽蠢呢。
小黑羊晃著腦袋就打算離開，但還沒跑掉，就突然被揪住了小尾巴，他整個小羊都僵在原地，然後被少年俯身抱了起來。
小黑羊艱難地扭過脖子，對上了少年的沈黑的雙眼，被嚇得差點咩咩叫出聲，眼淚瞬間打濕了小羊長長的睫毛。
他還以為自己到處頂和尚的屁.股終於被抓住了，他不甘心認命，還想掙紮，少年卻直接捏住了他的嘴筒子，很冷酷地說：“閉嘴。”
然後將他藏到了自己的僧袍裏面。
但他畢竟只是個小少年，而且就算是小羊羔，也比小貓大一點，所以他懷裏抱了一大坨東西，就算看不出是什麽，也很顯眼。
小黑羊努力蜷起蹄子，不讓那些和尚看到他，尤其是被他創過屁股的。
萬一報覆他，把他涮了小羊肉火鍋怎麽辦。
好在少年天生一副冷漠臉，漆黑冷沈的眸子轉過來，看著還有幾分滲人，再加上身份特殊，所以倒也沒有僧人敢多問。
小黑羊在他懷裏瑟瑟發抖，直到被少年放在地上，都還想偷偷溜走，甚至連小羊皮都不想要了，但才鉆到門口，就發現門上被貼了符紙，他根本出不去，只好又窩窩囊囊地回來。
少年似乎並沒有把他燉了吃小羊肉火鍋的意思，還蹲在地上用枕頭跟枕巾還有毯子給他搭了個小窩，然後把小羊規規矩矩放進去。
小黑羊像只小貓似的趴在小羊窩裏，縮著蹄蹄茫然地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好哇，這個該死的人類把他當成了寵物！
他在城裏見過人家養的貓，也會給弄個貓窩，但他才不要給人類當寵物呢。
少年伸手摸了摸小羊黑絨絨的頭頂，難得露出個微笑，但笑容很快就凝固在嘴角。
小黑羊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得了羊角風一樣，頂開他的手，然後一頭創翻了小羊窩，就開始咩咩werwer地大叫。
賀恂夜：“……”
就在小羊亂跳的時候，棲蓮寺有個和尚來給賀恂夜送經書，看到窗紗上好像有個影子在蹦來蹦去，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眼花。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然後又看過去，那個影子反而蹦得更高了，似乎還砰砰啪嚓，稀裏嘩啦地一直有動靜，在這深夜的寺院裏聽起來特別激烈又很有節奏感。
“……”
和尚撓了撓頭，恍然大悟，他這個師弟年紀小但性子冷，不像個七八歲的小孩子。
沒想到還跳街舞啊。
他猶豫著，有點不敢打擾，萬一影響到了賀恂夜練舞蹈的積極性該怎麽辦，畢竟這個小師弟難得這麽活潑。
但這小師弟跳個不停，明明只是跳個舞而已，感覺棲蓮寺都要被跳塌了，聽得他滿頭大汗，不得不在門外開口：“恂夜師弟！”
少年手上捏著佛珠，眼前一陣暈眩，看著自己倒掉的燭臺，燒著的被子，撕爛的經書，掀翻的羊窩，懷疑自己可能已經死了。
他應當是在地獄。
外面的和尚敲門時，他難得受了點驚嚇，嘴唇都緊抿起來，捏了個訣將火滅掉，然後把小羊藏到被子底下就去開門。
他本來擔心那個小羊鬼繼續鬧，好在是個窩裏橫的膽小鬼，剛才還到處亂創，聽到有人來就撅起小屁股使勁往被子底下鉆，只有黑色的小尾巴露在外面瑟瑟發抖。
少年一伸手，將那截小尾巴也蓋住，然後才理了理僧袍走過去，平靜地拉開門。
“師弟……”外面的和尚往裏張望了下，什麽也沒看到，不知道怎麽搞出了那麽大的動靜。
他不忍心打擊，他覺得賀恂夜在跳舞上實在天賦不多，最後醞釀了下，還是鼓勵道：“我有個堂弟也在學街舞，師弟你也可以的！”
賀恂夜：“……”
“對，”少年幾乎捏碎了佛珠，兩眼一閉，耳尖都有些發紅，似乎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陰惻惻說，“我在跳舞，你可以走了嗎？”
那個僧人只當賀恂夜被人發現他半夜偷偷練舞，有點不好意思，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他很體諒地將經書放下，就趕緊離開。
少年冷冷地關上門，冷冷地拿著經書回去，然後冷冷地盯住從被子底下鉆出來的小羊。
小羊黑絨絨的耳朵尖抖了抖，那雙小羊眼帶著股媚氣，很無辜地跟少年對視。
可能因為賀恂夜的臉實在特別黑，談雪慈沒敢再搗蛋，就連賀恂夜把他放到水裏給他洗洗搓搓，他都沒有胡亂掙紮，只是最後實在忍不住抖了下，甩了少年一臉的水。
賀恂夜：“……”
少年漆黑濃長的眼睫上掛著水珠，就連長發都濕了一片，似乎一直在深呼吸。
談雪慈毫無察覺，他發現眼前的少年好像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就越發蹬鼻子上臉，甚至伸出小羊蹄踩在少年膝蓋上。
這下連僧袍都濕了，白色的僧袍上踩出一對黑乎乎濕漉漉的小羊蹄子。
“阿彌陀佛。”少年垂下眼，突然喃喃地低聲誦念了一句。
連著念了三遍，似乎心平氣和了很多，少年又開始冷著臉給小羊洗澡。
等終於躺下，已經不知道幾更天了，一人一羊都有些力竭，蜷在一張小小的被子底下。
小羊睡得呼呼的，將肚皮都翻了出來，他像人一樣很喜歡仰面睡，熱烘烘毛絨絨的小身子擠在少年旁邊。
少年低下頭，伸手捏了把小羊亂翹的小尾巴，跟之前的手感一樣。
他還記得這個是他餵過的小羊，但小羊似乎不記得他了。
談雪慈就這樣被迫留在了寺裏，想跑都跑不掉，這個叫賀恂夜的人類對他還挺好的，晚上讓他鉆被窩，還給他很多吃的。
就是總想當他的主人，還試圖給他戴項圈穿背帶，全都被他啃了個稀巴爛，少年沈默著低頭翻了翻錢包，終於沒錢了，這才放棄。
談雪慈才不上當，他只是小羊，他又不是傻，小狗才會被套上背帶，然後帶出去遛。
他又不是小狗。
賀恂夜還試圖教他讀經書，讓他做數學題。
小羊愁眉苦臉地歪著腦袋想要跑掉，賀恂夜就把他抱在腿上，然後拿出手機，沈默地給他打開了一個視頻。
談雪慈幾乎通體純黑，只有左邊耳朵尖尖帶著一小撮白毛，視頻裏有只跟他花色一樣，牛多奶少的奶牛貓正在數數。
主人問它三顆貓糧是多少，小貓就扒拉出三顆，然後被捧住臉親了好幾口小貓嘴。
談雪慈簡直傻了眼，貓都會，他怎麽能不會，他怒氣沖沖地扒拉住賀恂夜的三根手指。
少年臉色漸漸凝重肅穆，他本來只是在逗小羊，沒想到這個小羊竟然真的這麽聰明。
他握住談雪慈的兩只小羊蹄，將小羊托起來仔細地瞧了瞧，長得也是一副聰明相。
少年嚴肅地想，他的小羊也許能上大學。
接下來幾天，棲蓮寺的僧人發現那個小師弟似乎變得很忙，成天將自己關在禪房裏，有時經過還能聽到數數的聲音。
其他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有那天來找過賀恂夜的僧人一臉了然。
估計跳舞在數節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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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山間月色清透，幾個僧人提著燈往棲蓮寺山門方向走。
最前方的那個瘦高僧人忍不住回頭，有些發怵地說：“幾位師兄師弟，聽說了嗎？最近咱們棲蓮寺附近有個惡鬼出沒。”
“對對對，”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僧人也是一臉驚恐，說，“據說那個惡鬼形似黑狗。”
他倆一說起來，剩下的幾個僧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寺廟裏其實也八卦得很。
“我怎麽聽說像黑熊呢？”
“並非並非，我聽說只是一陣黑霧。”
“長相這麽怪，沒見過，夠嚇人的，難不成是西方的惡魔？“
眼見他們越說越離譜，有個僧人不得不開口制止說：“哪有這麽可怕，那個鬼估計就是個小鬼吧，寺裏被咬傷的都說那個小鬼只咬了他們一口，然後扭頭就跑，也沒死過人啊。”
“怎麽可能，必定是惡鬼，”旁邊的僧人反駁他，“要是小鬼，住持早就抓住超度了，怎麽會放任它咬傷這麽多僧人。”
有個小和尚走在他們中間，聽師兄們爭論，撓了撓頭茫然說：“那到底是什麽鬼啊？”
“誰知道呢，”那個瘦高僧人言行有些輕佻，嗤笑說，“精神病鬼吧。”
他說完以後，同行的師兄皺起眉，本來想呵斥他，但還沒開口，只見漆黑的樹叢中有個小黑影刨了刨蹄子，很生氣似的，突然竄出去狠狠頂了那個僧人的屁.股。
那個僧人哎呦著痛叫了一聲，伸手一摸，往燈下照去，屁.股嘩嘩流血。
“鬼……鬼來了！”小和尚被嚇得直抖，連忙抱住了旁邊師兄的腿。
其他人也沒敢再耽擱，扶著那個受傷的僧人，就腳步匆匆地回到寺中。
等他們離開，有只小黑羊從黑乎乎的樹影底下鉆出來，咩咩叫著晃了晃自己的小羊角。
真討厭，他找媽媽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在外面當小老鼠，被大老鼠欺負，當小貓又被小老鼠咬，最後只能嗚哇嗚哇地哭著回了棲蓮寺。
但是之前的那幾個小孩鬼都已經被超度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只小羊。
他中間還碰到了一個小哥哥，本來想跟那個小哥哥去他家裏，但是小哥哥的媽媽嫌他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塊小抹布，他只好頂著自己臟兮兮的小羊皮離開。
他聽到旁邊的人管那個哥哥叫談硯寧，他覺得他也姓談好了，那他該叫什麽名字呢？
小黑羊晃著小尾巴，在夜幕底下邊往棲蓮寺跑，邊給自己想名字。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變得高高大大，魁梧雄壯，以後再也不被大老鼠小老鼠或者大鬼小鬼欺負，說不定他可以叫談高大。
他原本對自己的新名字很得意，但從一個老和尚旁邊經過時，對方捋著花白的胡須搖了搖頭，指了指他的眉心，給他重新取了個名字。
老和尚說：“小施主，你該叫談雪慈。”
小黑羊呆呆的，聽不懂是什麽字呢，但感覺比談高大更好聽一點，那他就叫談雪慈吧。
於是他現在是個叫談雪慈的孤零零小羊。
談雪慈擡起小羊蹄茫然刨了刨，他一直沒聞到之前的那種血腥味，認不出來誰才是他的媽媽，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把這些和尚挨個咬一口，嘗嘗他們是什麽味兒。
他都已經咬了十幾個，還沒有找到。
小黑羊蜷起來窩在地上，它渾身都臟兮兮的，半路不小心掉進臭水溝，雖然小羊像小貓一樣會舔毛，把自己舔得白白凈凈，毛毛都理順，但他實在太臟，怎麽也下不去嘴，他的小羊耳朵耷拉下去，顯得有些沮喪。
他本來想睡一會兒再繼續創那些和尚的屁股，但才閉上眼，就突然又聽到了腳步聲，他的小羊耳朵頓時豎起來。
晚上蟲鳴陣陣，山林中有兩個七八歲的小少年同行，看穿著是一僧一道，只是那個穿著白色僧袍的少年並沒有剃度，反而留著長發。
“你們這棲蓮寺怎麽回事，”俞鶴見賀恂夜不理他，挑釁說，“鬼氣這麽重，風水不好吧，不如讓我師父來給你們看看。”
旁邊的少年黑眸沈寂，似乎並不在乎棲蓮寺的風水，眼神反而往旁邊瞥去。
小黑羊一看又來活兒了，馬上撐起來躲到樹叢後面，趁俞鶴還在喋喋不休，一頭就撞了上去，將俞鶴頂得屁.股流血。
然後又遺憾退場。
怎麽回事，這個也不是他媽媽。
他每次頂屁股的話，就不湊過去嘗了，只是聳著黑色的小鼻子聞一聞。
是個機靈小羊。
俞鶴剛去道觀不久，學了些道術，正是得意的時候，突然被小鬼頂了屁股，簡直出離憤怒，拔出桃木劍就想找那個小鬼算賬。
夜色太黑，他竟然沒看清那個小鬼長什麽樣子，就轉頭問賀恂夜，“你看到了嗎？”
“你心不靜，才能看到鬼，”少年將小黑羊從樹叢後露出來的小尾巴不著痕跡地擋住，向來漆黑冷暗的桃花眼擡起來，唇也勾著，說，“我心靜，什麽都看不到。”
俞鶴：“……”
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
俞鶴翻了個白眼，沒再跟賀恂夜糾纏，就去找那個頂他屁股的惡鬼。
小黑羊探出腦袋，偷看了一眼那個長發少年，在心裏發出一陣桀桀桀的邪惡笑聲，覺得這人可真蠢，他就躲在他旁邊，都沒發現。
這個少年是長發，雖然還不知道血是什麽味道，但小羊記得自己媽媽也是長發。
他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沒頂這個人的屁.股，這個人肯定不是他媽媽，他這麽機靈，他媽媽當然也很機靈，才不會這麽蠢呢。
小黑羊晃著腦袋就打算離開，但還沒跑掉，就突然被揪住了小尾巴，他整個小羊都僵在原地，然後被少年俯身抱了起來。
小黑羊艱難地扭過脖子，對上了少年的沈黑的雙眼，被嚇得差點咩咩叫出聲，眼淚瞬間打濕了小羊長長的睫毛。
他還以為自己到處頂和尚的屁.股終於被抓住了，他不甘心認命，還想掙紮，少年卻直接捏住了他的嘴筒子，很冷酷地說：“閉嘴。”
然後將他藏到了自己的僧袍裏面。
但他畢竟只是個小少年，而且就算是小羊羔，也比小貓大一點，所以他懷裏抱了一大坨東西，就算看不出是什麽，也很顯眼。
小黑羊努力蜷起蹄子，不讓那些和尚看到他，尤其是被他創過屁股的。
萬一報覆他，把他涮了小羊肉火鍋怎麽辦。
好在少年天生一副冷漠臉，漆黑冷沈的眸子轉過來，看著還有幾分滲人，再加上身份特殊，所以倒也沒有僧人敢多問。
小黑羊在他懷裏瑟瑟發抖，直到被少年放在地上，都還想偷偷溜走，甚至連小羊皮都不想要了，但才鉆到門口，就發現門上被貼了符紙，他根本出不去，只好又窩窩囊囊地回來。
少年似乎並沒有把他燉了吃小羊肉火鍋的意思，還蹲在地上用枕頭跟枕巾還有毯子給他搭了個小窩，然後把小羊規規矩矩放進去。
小黑羊像只小貓似的趴在小羊窩裏，縮著蹄蹄茫然地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好哇，這個該死的人類把他當成了寵物！
他在城裏見過人家養的貓，也會給弄個貓窩，但他才不要給人類當寵物呢。
少年伸手摸了摸小羊黑絨絨的頭頂，難得露出個微笑，但笑容很快就凝固在嘴角。
小黑羊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得了羊角風一樣，頂開他的手，然後一頭創翻了小羊窩，就開始咩咩werwer地大叫。
賀恂夜：“……”
就在小羊亂跳的時候，棲蓮寺有個和尚來給賀恂夜送經書，看到窗紗上好像有個影子在蹦來蹦去，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眼花。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然後又看過去，那個影子反而蹦得更高了，似乎還砰砰啪嚓，稀裏嘩啦地一直有動靜，在這深夜的寺院裏聽起來特別激烈又很有節奏感。
“……”
和尚撓了撓頭，恍然大悟，他這個師弟年紀小但性子冷，不像個七八歲的小孩子。
沒想到還跳街舞啊。
他猶豫著，有點不敢打擾，萬一影響到了賀恂夜練舞蹈的積極性該怎麽辦，畢竟這個小師弟難得這麽活潑。
但這小師弟跳個不停，明明只是跳個舞而已，感覺棲蓮寺都要被跳塌了，聽得他滿頭大汗，不得不在門外開口：“恂夜師弟！”
少年手上捏著佛珠，眼前一陣暈眩，看著自己倒掉的燭臺，燒著的被子，撕爛的經書，掀翻的羊窩，懷疑自己可能已經死了。
他應當是在地獄。
外面的和尚敲門時，他難得受了點驚嚇，嘴唇都緊抿起來，捏了個訣將火滅掉，然後把小羊藏到被子底下就去開門。
他本來擔心那個小羊鬼繼續鬧，好在是個窩裏橫的膽小鬼，剛才還到處亂創，聽到有人來就撅起小屁股使勁往被子底下鉆，只有黑色的小尾巴露在外面瑟瑟發抖。
少年一伸手，將那截小尾巴也蓋住，然後才理了理僧袍走過去，平靜地拉開門。
“師弟……”外面的和尚往裏張望了下，什麽也沒看到，不知道怎麽搞出了那麽大的動靜。
他不忍心打擊，他覺得賀恂夜在跳舞上實在天賦不多，最後醞釀了下，還是鼓勵道：“我有個堂弟也在學街舞，師弟你也可以的！”
賀恂夜：“……”
“對，”少年幾乎捏碎了佛珠，兩眼一閉，耳尖都有些發紅，似乎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陰惻惻說，“我在跳舞，你可以走了嗎？”
那個僧人只當賀恂夜被人發現他半夜偷偷練舞，有點不好意思，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他很體諒地將經書放下，就趕緊離開。
少年冷冷地關上門，冷冷地拿著經書回去，然後冷冷地盯住從被子底下鉆出來的小羊。
小羊黑絨絨的耳朵尖抖了抖，那雙小羊眼帶著股媚氣，很無辜地跟少年對視。
可能因為賀恂夜的臉實在特別黑，談雪慈沒敢再搗蛋，就連賀恂夜把他放到水裏給他洗洗搓搓，他都沒有胡亂掙紮，只是最後實在忍不住抖了下，甩了少年一臉的水。
賀恂夜：“……”
少年漆黑濃長的眼睫上掛著水珠，就連長發都濕了一片，似乎一直在深呼吸。
談雪慈毫無察覺，他發現眼前的少年好像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就越發蹬鼻子上臉，甚至伸出小羊蹄踩在少年膝蓋上。
這下連僧袍都濕了，白色的僧袍上踩出一對黑乎乎濕漉漉的小羊蹄子。
“阿彌陀佛。”少年垂下眼，突然喃喃地低聲誦念了一句。
連著念了三遍，似乎心平氣和了很多，少年又開始冷著臉給小羊洗澡。
等終於躺下，已經不知道幾更天了，一人一羊都有些力竭，蜷在一張小小的被子底下。
小羊睡得呼呼的，將肚皮都翻了出來，他像人一樣很喜歡仰面睡，熱烘烘毛絨絨的小身子擠在少年旁邊。
少年低下頭，伸手捏了把小羊亂翹的小尾巴，跟之前的手感一樣。
他還記得這個是他餵過的小羊，但小羊似乎不記得他了。
談雪慈就這樣被迫留在了寺裏，想跑都跑不掉，這個叫賀恂夜的人類對他還挺好的，晚上讓他鉆被窩，還給他很多吃的。
就是總想當他的主人，還試圖給他戴項圈穿背帶，全都被他啃了個稀巴爛，少年沈默著低頭翻了翻錢包，終於沒錢了，這才放棄。
談雪慈才不上當，他只是小羊，他又不是傻，小狗才會被套上背帶，然後帶出去遛。
他又不是小狗。
賀恂夜還試圖教他讀經書，讓他做數學題。
小羊愁眉苦臉地歪著腦袋想要跑掉，賀恂夜就把他抱在腿上，然後拿出手機，沈默地給他打開了一個視頻。
談雪慈幾乎通體純黑，只有左邊耳朵尖尖帶著一小撮白毛，視頻裏有只跟他花色一樣，牛多奶少的奶牛貓正在數數。
主人問它三顆貓糧是多少，小貓就扒拉出三顆，然後被捧住臉親了好幾口小貓嘴。
談雪慈簡直傻了眼，貓都會，他怎麽能不會，他怒氣沖沖地扒拉住賀恂夜的三根手指。
少年臉色漸漸凝重肅穆，他本來只是在逗小羊，沒想到這個小羊竟然真的這麽聰明。
他握住談雪慈的兩只小羊蹄，將小羊托起來仔細地瞧了瞧，長得也是一副聰明相。
少年嚴肅地想，他的小羊也許能上大學。
接下來幾天，棲蓮寺的僧人發現那個小師弟似乎變得很忙，成天將自己關在禪房裏，有時經過還能聽到數數的聲音。
其他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有那天來找過賀恂夜的僧人一臉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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