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繾綣[VIP]
關燈
小
中
大
第56章 繾綣[VIP]
一連來了幾日太醫診脈, 皆言顧妃脈象平穩。
這段時日，皇後極為疲憊地深深嘆了口氣，眼下帶著烏青。
顧寒聲懷孕找不出端倪來, 她又不能直言怪罪聖上，平日寵愛她也就罷了，怎能真讓這種背景的後妃有孕？
一旦誕下皇子，那日後不光可能外戚幹政，她和昀兒地位也將可能被動搖。
長禦提議：“不如奴婢去尋太醫, 看有無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覺讓她滑胎...”
“住口！”皇後怒道, “本宮母儀天下，再敢有人說這種話就貶到浣衣局去！”
長禦無可奈何跪在地上，“奴婢知錯, 娘娘息怒啊！”
就在這時, 一道白影立於殿門口, 恭敬行禮：“皇後娘娘！”
皇後疑道：“你是何人？”
那人分明是位女子，穿著女官常服, 皇後命人走近一看總覺有些眼熟。
白宣，或者是女官景瞻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 “罪臣向皇後娘娘請罪！”
皇後更是不解：“你有何罪？”
“臣景瞻月假借因病休養之名, 實則為二殿下效勞，行幕僚之責，欺瞞娘娘實乃大罪！”
皇後一聽到是李昀的人, 趕緊讓她起身。“你是從昀兒府上來的？”
景瞻月額頭紅腫，點了點頭，“臣扮作侍女混了出來, 無人發現。”
皇後連忙攥著她袖口急問：“昀兒現在還好嗎？”
“殿下很好，還告訴娘娘勿要牽掛。”景瞻月頓了頓首, 擡眼見皇後雙目泛紅，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態。
天下誰人不憐子呢。
崔皇後顫聲道：“昀兒...昀兒該怎麽辦，他是被冤枉的啊。”
景瞻月閉了閉眸子，眼底落入一片沈靜中，她正色道：“娘娘莫急。聖上是見了一封秘報才誤會了殿下，只要找出偽造此信的幕後黑手，便可還殿下清白！”
“幕後黑手？”皇後擦拭淚水，“我兒性善溫和，從不與人結惡。會是誰要害他呢...”她壓低聲音，“難道是李晦？”
景瞻月道：“此事牽連必然極深，臣一時也下不了定論。”
她深深躬腰，朝崔後一拜，脊背筆直，“但請娘娘放心，臣必殫精竭慮查明此事，還殿下一個清白！”
她出了宮後，帶著包袱到一處客棧歇腳，重新換上男子行頭。
望著灰茫茫的天，她不禁嘆了口氣。
絕對是景聞松幹的，就算不是他親為也絕對參與了謀劃。可自己若是再查下去，真要和這位叔父徹底鬧掰。她該怎麽和家裏交代？
她咬緊牙關，就著小木桌鋪起紙筆緩緩研墨。
...大不了，她以後只做白宣就是。
塞北的天氣變化不定，景熠一連在屋中呆了好幾日，說是水土不服，實則是監管的太緊了。就連半夜睡覺驚醒，呼吸聲重了些，都能引得守夜下人警覺。
直到這一日，景聞松又來看景熠，帶著一件用布包裹起來的東西。
“此乃我新得的小玩意兒，公爺看看喜歡否？”
景熠揭開布一瞧，竟然是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刀柄通體是溫潤玉質，鞘上刻著蓮花。他拔刀出鞘，銀白雪亮的瘦窄刀身映出淺色的雙目來。
那雙眼睛微微瞇起，移開視線，看著景聞松，“為何忽然要送我這個？”
景聞松道：“第一是好看，很適合公爺。再者便於防身。”
景熠收下匕首，略一頷首作揖：“多謝。”
“公爺不必客氣。”景聞松咳嗽幾聲，又道：“這幾日天氣不好，只得委屈公爺在房中歇著。待天氣好了，公爺可出去散散心。”
景熠目送他出門去，忽而開口：“顧野呢？”
景聞松道：“他是都督義子，自然在都督身邊。話說今夜會宴請杜衡杜長史來府上做客，我勸公爺老實待在屋內，莫惹出不該惹的事來。”
他似乎想起什麽，捋了捋胡子，“公爺若是記住了我說過的話，那就該明白，該離這人越遠越好才是。”
說著，一陣寒風惹得他又劇烈咳嗽起來，待平覆下後擦拭嘴角血痕，佝僂著身子走了。
景熠心中猜測他應當是得了肺癆，忽然，他餘光瞄見地上躺著張信箋。
他彎腰拾起，見其上幾道筆跡蒼勁靈秀。
看清其上內容時，卻心頭一震。
杜衡不從，劫其妻女。
景聞松回到屋內，侍女端上剛熬好的湯藥，他揮了揮手，“撤了罷，我清楚我的身體，喝了也於事無補。”
侍女應聲而退，“是。”
他從暗屜內找出串溫潤的菩提串來，戴在枯黃的手上，又整理了一下服飾就往都督屋內走去。
“都督，景先生來了。”
“進來。”顧成峰瞥了來人一眼，體諒般笑了笑，“景大人真是愈發有仙人之姿了。”
景聞松輕笑一聲，“小人恐怕堅持不了多久，就真要登仙了。”
顧成峰嚴肅道，“別說本都督從全大宸給你找了一堆岐黃聖手來，就是找人續命，也要給我活下去。”
“況且。”他摩挲著腰間佩刀，“你這麽輕易死了，這盤棋還沒下完呢。”
“我死後...”景聞松依舊維持微笑，“殘局就憑他們自己造化吧。”
顧成峰冷哼一聲，興致懨懨起身屏退了下人，“都安排好了，在府內設宴席，就等姓杜的來。今晚之後，岷州才真正的上下一心了。”
他略微思索，“那個詞怎麽說來著？鴻門宴。”顧成峰繞有興趣咀嚼這三個字，“鴻門宴啊。”
“顧將不必以項羽自比，他杜衡又如何配得上沛公。”景聞松兩眼如潭，神情鄭重，“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業。”
顧成峰撫掌笑道，“是。”
景聞松緩緩挪到輿圖前，神色平靜，“都督，三步大業，如今兩步既成了。宮中那邊傳來消息，陛下已將二皇子囚了。”
顧成峰忽而問道：“那偽造密信的人呢？”
“那人膽小如鼠。”景聞松轉過頭來，略帶遺憾，“刺客才入了府，就見他早已服毒自殺了。”
他輕嘆口氣，“若不是我有這人把柄在手，他又怎能為我所用。”
顧成峰頓首，“嗯。內地那邊還要多勞景大人留意，不日我將親赴北地，下完這最後一顆棋。”
“差不多到時間了。”顧成峰起身，“走吧。杜衡也來了。”
天色欲暗，夜色降臨。岷州長史杜衡親赴都督府鴻門宴，他一身夾棉長衫，來時先掃過桌前幾人，身體卻忍不住微微顫抖。好像直到面臨的結局。
“來人啊，爐子再燒的旺些。”顧成峰笑著伸手迎接來客，“杜大人，請坐。”
杜衡雖是落了座，不免惶恐一笑，“久蒙都督厚愛，小人感激不盡啊。”
顧成峰已替他滿上酒杯，“感激不盡就先幹了這杯吧。”
杜衡很痛快地一飲而盡，放下杯子，這才註意到角落裏還有個年輕面孔，“這位小公子是？”
“犬子顧野。”顧成峰朝對面瞥了眼，“脾氣怪得很，大人莫要在意他。喝酒喝酒。”
顧野一言不發把玩著手中象牙筷子，忽而意味深長地瞥了景聞松一眼。
在景聞松見過景熠之後，當夜他就去見了顧野，在看見他手上有一處相仿的傷口時，便問到底怎麽回事。
顧野如實回答是同生蠱。
他第一次在景聞松臉上看到了裂痕。
在顧成峰回來後，他本以為會被立刻綁回京去，不料景聞松竟替他說話，讓他先留在岷州。至於打的什麽算盤，顧野仍想不明白，只覺得這人把誰都能拿來當棋子，天下、岷州、景熠，又何況自己呢？
顧野無言喝了幾杯酒，當真頭痛起來。找了個理由便離席去，才走出拐角，轉眼間捕捉到一雙手朝後伸向自己。
本能反應，寒光瞬間閃出。在轉身看到月光下那張皎潔的臉後，刀尖堪堪停在那人鼻尖處。
景熠望著他，目光灼灼，臉頰在月光下泛起冷白。
顧野喉結動了動，默默收刀入鞘。
他壓回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站直了身子，嘴唇張了張，“原來是公爺，抱歉...”
話還沒說完，他的嘴就被食指堵上。
“噓。”他秀氣的眉峰蹙起，微微用力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雙目灼灼，“我還以為你被押回京了...”
從這個視角俯視他當真是可愛得緊，顧野情不自禁伸手撫平那山巒起伏般的雙眉，語氣都不自覺放柔，“那還要多謝景聞松，他讓我呆在這的。”
“景聞松？”景熠縮回了手，忽而有些心虛，咬了咬牙，“...你離他遠點。”
“我知道。”顧野關切掃過他渾身上下，除了被侍女裹得像蹴鞠外，倒沒什麽可疑傷痕，又道：
“岷州不比京中，天氣多變，不過公爺穿得倒是嚴實...”看來顧成峰待他還不錯。
景熠忽而神色一凜，抓住顧野的那只手腕，壓低聲音，“你知道他們今晚請杜衡來作甚嗎？”
顧野道：“定是不懷好意。”
景熠話到嘴邊，咬了咬嘴唇，艱澀問，“...你覺得他該死嗎？”
“杜衡此人為人清廉，但前年他幼女重病，顧成峰不惜連夜把京中大夫送到他那去，保住了性命。”
“杜衡從此便欠下這麽個人情，但他又從未真正倒向顧將一邊。”顧野頓了頓，“景熠，他們借擄你一事捏造成匈奴所害，實際上助長顧成峰擴充軍備，待龍馭上賓便能趁機奪權。”
“而在皇帝死前要讓他不疑，杜衡便是關鍵。”
景熠聽後眸光流轉，顧野的傾向至今不明。在原著中，他也是在李承運死後才倒戈向李昀，立場在反派的邊緣反覆橫跳。
且那位“顧野”究竟是自知實力不足，還是真懷棄暗投明之心，就無人再知了。
景熠皺眉：“那他們怎麽能直接殺了他...？”
顧野有些疑惑，“你為何覺得會殺杜衡？”
景熠緩緩將那張字條從袖中抽出，蒼勁的墨字落入顧野眼中。
他接過那張紙，用油燈點了扔進角落，頃刻間灰飛煙滅。
“這是景聞松的字跡。”顧野不像是在詢問。
“他無意中落下的。”景熠老實回答。
他頓了頓，攥緊衣角的手又松開，“對了，你方才說他幼女前年大病，那他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顧野道：“杜衡此人儉樸重情，家中僅有陪他升遷數十載的發妻，和幼女。”
說到此時，景熠莫名苦澀地笑了笑，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待會他們該懷疑了。”
顧野戀戀不舍地回頭望了他一眼，瞬時感覺千言萬語還未及付諸於口，最後只道：“景熠，多加小心。”
看著顧野的背影逐漸消失，景熠方覺心臟突突狂跳起來。他拔出景聞松送給他的那把匕首，看見自己眼底難掩的擔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連來了幾日太醫診脈, 皆言顧妃脈象平穩。
這段時日，皇後極為疲憊地深深嘆了口氣，眼下帶著烏青。
顧寒聲懷孕找不出端倪來, 她又不能直言怪罪聖上，平日寵愛她也就罷了，怎能真讓這種背景的後妃有孕？
一旦誕下皇子，那日後不光可能外戚幹政，她和昀兒地位也將可能被動搖。
長禦提議：“不如奴婢去尋太醫, 看有無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覺讓她滑胎...”
“住口！”皇後怒道, “本宮母儀天下，再敢有人說這種話就貶到浣衣局去！”
長禦無可奈何跪在地上，“奴婢知錯, 娘娘息怒啊！”
就在這時, 一道白影立於殿門口, 恭敬行禮：“皇後娘娘！”
皇後疑道：“你是何人？”
那人分明是位女子，穿著女官常服, 皇後命人走近一看總覺有些眼熟。
白宣，或者是女官景瞻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 “罪臣向皇後娘娘請罪！”
皇後更是不解：“你有何罪？”
“臣景瞻月假借因病休養之名, 實則為二殿下效勞，行幕僚之責，欺瞞娘娘實乃大罪！”
皇後一聽到是李昀的人, 趕緊讓她起身。“你是從昀兒府上來的？”
景瞻月額頭紅腫，點了點頭，“臣扮作侍女混了出來, 無人發現。”
皇後連忙攥著她袖口急問：“昀兒現在還好嗎？”
“殿下很好，還告訴娘娘勿要牽掛。”景瞻月頓了頓首, 擡眼見皇後雙目泛紅，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態。
天下誰人不憐子呢。
崔皇後顫聲道：“昀兒...昀兒該怎麽辦，他是被冤枉的啊。”
景瞻月閉了閉眸子，眼底落入一片沈靜中，她正色道：“娘娘莫急。聖上是見了一封秘報才誤會了殿下，只要找出偽造此信的幕後黑手，便可還殿下清白！”
“幕後黑手？”皇後擦拭淚水，“我兒性善溫和，從不與人結惡。會是誰要害他呢...”她壓低聲音，“難道是李晦？”
景瞻月道：“此事牽連必然極深，臣一時也下不了定論。”
她深深躬腰，朝崔後一拜，脊背筆直，“但請娘娘放心，臣必殫精竭慮查明此事，還殿下一個清白！”
她出了宮後，帶著包袱到一處客棧歇腳，重新換上男子行頭。
望著灰茫茫的天，她不禁嘆了口氣。
絕對是景聞松幹的，就算不是他親為也絕對參與了謀劃。可自己若是再查下去，真要和這位叔父徹底鬧掰。她該怎麽和家裏交代？
她咬緊牙關，就著小木桌鋪起紙筆緩緩研墨。
...大不了，她以後只做白宣就是。
塞北的天氣變化不定，景熠一連在屋中呆了好幾日，說是水土不服，實則是監管的太緊了。就連半夜睡覺驚醒，呼吸聲重了些，都能引得守夜下人警覺。
直到這一日，景聞松又來看景熠，帶著一件用布包裹起來的東西。
“此乃我新得的小玩意兒，公爺看看喜歡否？”
景熠揭開布一瞧，竟然是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刀柄通體是溫潤玉質，鞘上刻著蓮花。他拔刀出鞘，銀白雪亮的瘦窄刀身映出淺色的雙目來。
那雙眼睛微微瞇起，移開視線，看著景聞松，“為何忽然要送我這個？”
景聞松道：“第一是好看，很適合公爺。再者便於防身。”
景熠收下匕首，略一頷首作揖：“多謝。”
“公爺不必客氣。”景聞松咳嗽幾聲，又道：“這幾日天氣不好，只得委屈公爺在房中歇著。待天氣好了，公爺可出去散散心。”
景熠目送他出門去，忽而開口：“顧野呢？”
景聞松道：“他是都督義子，自然在都督身邊。話說今夜會宴請杜衡杜長史來府上做客，我勸公爺老實待在屋內，莫惹出不該惹的事來。”
他似乎想起什麽，捋了捋胡子，“公爺若是記住了我說過的話，那就該明白，該離這人越遠越好才是。”
說著，一陣寒風惹得他又劇烈咳嗽起來，待平覆下後擦拭嘴角血痕，佝僂著身子走了。
景熠心中猜測他應當是得了肺癆，忽然，他餘光瞄見地上躺著張信箋。
他彎腰拾起，見其上幾道筆跡蒼勁靈秀。
看清其上內容時，卻心頭一震。
杜衡不從，劫其妻女。
景聞松回到屋內，侍女端上剛熬好的湯藥，他揮了揮手，“撤了罷，我清楚我的身體，喝了也於事無補。”
侍女應聲而退，“是。”
他從暗屜內找出串溫潤的菩提串來，戴在枯黃的手上，又整理了一下服飾就往都督屋內走去。
“都督，景先生來了。”
“進來。”顧成峰瞥了來人一眼，體諒般笑了笑，“景大人真是愈發有仙人之姿了。”
景聞松輕笑一聲，“小人恐怕堅持不了多久，就真要登仙了。”
顧成峰嚴肅道，“別說本都督從全大宸給你找了一堆岐黃聖手來，就是找人續命，也要給我活下去。”
“況且。”他摩挲著腰間佩刀，“你這麽輕易死了，這盤棋還沒下完呢。”
“我死後...”景聞松依舊維持微笑，“殘局就憑他們自己造化吧。”
顧成峰冷哼一聲，興致懨懨起身屏退了下人，“都安排好了，在府內設宴席，就等姓杜的來。今晚之後，岷州才真正的上下一心了。”
他略微思索，“那個詞怎麽說來著？鴻門宴。”顧成峰繞有興趣咀嚼這三個字，“鴻門宴啊。”
“顧將不必以項羽自比，他杜衡又如何配得上沛公。”景聞松兩眼如潭，神情鄭重，“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業。”
顧成峰撫掌笑道，“是。”
景聞松緩緩挪到輿圖前，神色平靜，“都督，三步大業，如今兩步既成了。宮中那邊傳來消息，陛下已將二皇子囚了。”
顧成峰忽而問道：“那偽造密信的人呢？”
“那人膽小如鼠。”景聞松轉過頭來，略帶遺憾，“刺客才入了府，就見他早已服毒自殺了。”
他輕嘆口氣，“若不是我有這人把柄在手，他又怎能為我所用。”
顧成峰頓首，“嗯。內地那邊還要多勞景大人留意，不日我將親赴北地，下完這最後一顆棋。”
“差不多到時間了。”顧成峰起身，“走吧。杜衡也來了。”
天色欲暗，夜色降臨。岷州長史杜衡親赴都督府鴻門宴，他一身夾棉長衫，來時先掃過桌前幾人，身體卻忍不住微微顫抖。好像直到面臨的結局。
“來人啊，爐子再燒的旺些。”顧成峰笑著伸手迎接來客，“杜大人，請坐。”
杜衡雖是落了座，不免惶恐一笑，“久蒙都督厚愛，小人感激不盡啊。”
顧成峰已替他滿上酒杯，“感激不盡就先幹了這杯吧。”
杜衡很痛快地一飲而盡，放下杯子，這才註意到角落裏還有個年輕面孔，“這位小公子是？”
“犬子顧野。”顧成峰朝對面瞥了眼，“脾氣怪得很，大人莫要在意他。喝酒喝酒。”
顧野一言不發把玩著手中象牙筷子，忽而意味深長地瞥了景聞松一眼。
在景聞松見過景熠之後，當夜他就去見了顧野，在看見他手上有一處相仿的傷口時，便問到底怎麽回事。
顧野如實回答是同生蠱。
他第一次在景聞松臉上看到了裂痕。
在顧成峰回來後，他本以為會被立刻綁回京去，不料景聞松竟替他說話，讓他先留在岷州。至於打的什麽算盤，顧野仍想不明白，只覺得這人把誰都能拿來當棋子，天下、岷州、景熠，又何況自己呢？
顧野無言喝了幾杯酒，當真頭痛起來。找了個理由便離席去，才走出拐角，轉眼間捕捉到一雙手朝後伸向自己。
本能反應，寒光瞬間閃出。在轉身看到月光下那張皎潔的臉後，刀尖堪堪停在那人鼻尖處。
景熠望著他，目光灼灼，臉頰在月光下泛起冷白。
顧野喉結動了動，默默收刀入鞘。
他壓回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站直了身子，嘴唇張了張，“原來是公爺，抱歉...”
話還沒說完，他的嘴就被食指堵上。
“噓。”他秀氣的眉峰蹙起，微微用力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雙目灼灼，“我還以為你被押回京了...”
從這個視角俯視他當真是可愛得緊，顧野情不自禁伸手撫平那山巒起伏般的雙眉，語氣都不自覺放柔，“那還要多謝景聞松，他讓我呆在這的。”
“景聞松？”景熠縮回了手，忽而有些心虛，咬了咬牙，“...你離他遠點。”
“我知道。”顧野關切掃過他渾身上下，除了被侍女裹得像蹴鞠外，倒沒什麽可疑傷痕，又道：
“岷州不比京中，天氣多變，不過公爺穿得倒是嚴實...”看來顧成峰待他還不錯。
景熠忽而神色一凜，抓住顧野的那只手腕，壓低聲音，“你知道他們今晚請杜衡來作甚嗎？”
顧野道：“定是不懷好意。”
景熠話到嘴邊，咬了咬嘴唇，艱澀問，“...你覺得他該死嗎？”
“杜衡此人為人清廉，但前年他幼女重病，顧成峰不惜連夜把京中大夫送到他那去，保住了性命。”
“杜衡從此便欠下這麽個人情，但他又從未真正倒向顧將一邊。”顧野頓了頓，“景熠，他們借擄你一事捏造成匈奴所害，實際上助長顧成峰擴充軍備，待龍馭上賓便能趁機奪權。”
“而在皇帝死前要讓他不疑，杜衡便是關鍵。”
景熠聽後眸光流轉，顧野的傾向至今不明。在原著中，他也是在李承運死後才倒戈向李昀，立場在反派的邊緣反覆橫跳。
且那位“顧野”究竟是自知實力不足，還是真懷棄暗投明之心，就無人再知了。
景熠皺眉：“那他們怎麽能直接殺了他...？”
顧野有些疑惑，“你為何覺得會殺杜衡？”
景熠緩緩將那張字條從袖中抽出，蒼勁的墨字落入顧野眼中。
他接過那張紙，用油燈點了扔進角落，頃刻間灰飛煙滅。
“這是景聞松的字跡。”顧野不像是在詢問。
“他無意中落下的。”景熠老實回答。
他頓了頓，攥緊衣角的手又松開，“對了，你方才說他幼女前年大病，那他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顧野道：“杜衡此人儉樸重情，家中僅有陪他升遷數十載的發妻，和幼女。”
說到此時，景熠莫名苦澀地笑了笑，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待會他們該懷疑了。”
顧野戀戀不舍地回頭望了他一眼，瞬時感覺千言萬語還未及付諸於口，最後只道：“景熠，多加小心。”
看著顧野的背影逐漸消失，景熠方覺心臟突突狂跳起來。他拔出景聞松送給他的那把匕首，看見自己眼底難掩的擔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