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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謀反[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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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謀反[VIP]

阿音眉頭緊攥, 苦笑道:“是啊。各位可聽說過當年盧家之事——蘇大人,您絕對清楚吧。”

蘇顏雖說是大理寺少卿,可十多年前他也還不過是個剛出仕的小官。面對阿音這一問, 他也是支支吾吾幾聲,“略有耳聞罷了。”

倒是景熠在聽到盧家這兩個字後頓時瞪大雙眼,下意識捂住嘴沒驚叫出聲,心跳震得胸膛生疼。

阿音的目光如毒蛇般掃過二人,緩緩吐出口氣來。她以為的轟動全國的大案, 毀了她一生的大案, 到頭來還是無人知曉。她道:“若是沒有那件事,我又怎會淪落於此,我本該也是名門閨秀...”

她註意到景熠此刻神情的不自然, 繼續加快語速:“而你, 還有崔家, 你們這群落井下石的東西!毀了我和我弟弟!”

“我流落多年的弟弟,就是日日夜夜伺候你的仆人, 茗雀!”

景熠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心情平覆下來質問阿音:“你是說本國公落井下石?”

阿音厲聲道:“對!”

景熠笑了起來, “你是說當年我在掖庭遇到那個快餓死的奄奄一息的孩子時, 該讓他自生自滅,對吧?”

“還是說不該給他封官陪侍,與我一同入學?”景熠笑意盈盈, 明明是少年人的神態此刻卻有些陰冷,“這個落井下石,我倒還真的受不起啊。”

阿音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 頓時坐倒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她忽而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深淵般的沈寂。她似乎想明白了自己仇恨這一切只是想找一個活下去的動力, 只要有恨,只要有恨的人,她就能堅持著活下去...

景熠不知何時打開了監牢的門,朝她俯下身子,手腕上的白玉環亮的有些刺眼。他遞出手帕,“把臉擦一擦吧,盧姑娘。茗雀還等著見你。”

蘇顏正準備叫下人去把茗雀喊來,不料這時,一群小吏急匆匆跑了進來,“陛下要親自審問盧氏!宮中已派人來接她了!”

“什麽?”

景熠頓時警鈴大作,皇帝不會是想要滅阿音的口吧!不好,還有茗雀...

他至少不能讓茗雀出事!來不及思考,他就趁著帶阿音走的宮人來之前狂奔出大理寺上了自家馬車,對車夫道:“進宮,快!”又對一頭霧水的茗雀交代:“今天進了宮你能別說話就別說話,知道了嗎?”

茗雀盡管不知道景熠何故反常但還是乖乖答應,而景熠猶豫片刻,還是先沒把阿音的事告訴給他。只是在心裏緊張皇帝到底會怎麽處置阿音,那畢竟是茗雀在世上最後的親人...

不一會兒,兩個侍衛秘密將阿音帶到了皇宮深處的偏殿中。她本以為能得見天子,在看清殿內一切後,只有老太監拿著聖旨,“盧氏接旨——”

阿音順從地跪下。

而另一頭,皇帝書房內,李承運端坐於桌前,不怒自威。在他面前的空地處正跪著一個肥胖的身影,正是崔大,他大氣都不敢出,渾身都伴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早聽聞皇上知曉自家小兒莫名發瘋,本以為聖上會替崔家做主,滿心歡喜的要進宮,不料剛到宮門口就見到趙公公語重心長勸自己此次面聖務必要謹言慎行,也沒見到皇後,心中卻猜不出幾分端倪來。

他只當李承運是在為崔仁奢靡過度,搶千秋節的風頭而不滿,忽而很沒眼力見的擡起頭,擠出個諂媚的笑容來,小心翼翼道:“陛下莫要為仁兒動怒,他還小不懂事罷了。”

隨後,他話鋒一轉,完全沒註意到李承運已經攥緊了手中茶杯,繼續作死道:“您放心,小人已派人從南洋尋來了上好的紅珊瑚打造成擺件,就等這幾日運來京城,作為千秋節賀禮獻給陛下——”

趙公公早就聽的臉都白了,一個勁朝崔大努嘴求他別說了,直到李承運忍無可忍,拿起茶杯狠狠朝地上擲去。

“給朕閉嘴——”

茶杯應聲而碎,崔大嚇得渾身一顫,卻還不明白狀況,只趕緊以頭抵地:“微臣惶恐!”

李承運怒極反笑:“你惶恐?崔大,你知不知道犯下了多大的罪!”

崔大擡起頭來,一雙眼瞪得溜圓,腦子飛速運轉,把自己最近幹過的壞事全想了一遍,從最近新納了兩個妾室到貪汙了地方賑災款... ...

最後,他試探性地問:“是清河去年旱災之事...?”

李承運擺了擺手,小太監朝崔大恭恭敬敬遞上一疊折子,他疑惑地接過緩緩翻開,快速掃視幾列,直到看到“盧氏謀反”幾個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原來陛下這是翻起舊賬來了。

可他不是一向對世家鬥爭之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崔大定了定神繼續閱讀那些折子,裏面字跡工整地記載了盧氏是如何被冤枉偷藏祭器,而幕後主使正是崔大。其實,以他的謀略定幹不出此事,負責給他出謀劃策的其實是他身邊的謀士沈遺。

可他不知偏偏就是這沈遺,更惹火了皇帝。

李承運冷聲質問:“看完了嗎?”

崔大哆嗦著手,被問得一激靈,卷軸紛紛灑落在地,“看...看完了...”

隨後,他咽了口口水,俯身把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嘴裏高呼:“微臣錯害了盧家,微臣罪該萬死啊!可陛下不能只怪我,這些主意可都是沈遺出的,他才更該——”

李承運擡了擡手,示意他別說了。

他語氣平緩,“你就不好奇,為何沈遺幾年前忽然人間蒸發了嗎?”

隨後,李承運只是略微擡了擡手,片刻後,崔大先是聞到一股難以言說的惡臭,像是排洩物夾雜著血汙的味道,忍不住掩住口鼻。直到門口出現一具被兩個牢卒架著,身著囚服,幾乎不成人形的男子出現。

那人擡起頭,即使瘦的脫相,臟汙的臉上胡須已長到兩三尺長,崔大也能認出他正是在自己身邊多年的沈遺。

眼見如此他恍然大悟,捏緊了衣角,原來沈遺突然失蹤是被皇帝秘密抓走了,但陛下抓他真的僅僅是為了盧家一事嗎...?

兩個獄卒將沈遺帶到崔大身旁,才一放手,他就如紙糊的般脫力撲到地上。崔大想伸手扶他,可他身上沒一塊好肉叫人不知從哪下手。

好在這人憑借驚人的意志竟然自己又緩緩起身,用微不可聞的氣音道:“罪臣見過陛下。”

李承運道:“把崔大的罪行都交代出來。”

崔大一驚,汗珠立刻從額頭滑落:“等等——”

沈遺看都看他沒一眼,幹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合:

“崔大當年謀反,私藏祭器,後栽贓於盧家。並警告我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此事。”

“什麽?!”崔大只當以為他會抖漏自己貪汙那些破事,沒想到他開口竟是這些,恨不得立刻掐住他的脖子。

好在守在旁邊的侍衛先崔大一步攔住了他。崔大哀嚎道:

“皇上,這人一派胡言啊!沈遺你個吃裏扒外的王八蛋,老子弄死你——”

李承運似乎料定他會這麽說,“來人啊,把東西拿上來給他看看。”

沒過片刻,宮人們端上一盒用白布蓋著的東西,崔大已經不敢去看那是什麽。只見白布被人揭下,那分明是口祭器。

崔大看得眼熟,“這明明就是當年從盧家挖出來的玩意,陛下明鑒啊!”

“哦?”李承運笑了笑,“你要不要拿起來看一下底部?”

崔大一頭霧水,但還是顫抖地捧起祭器將它翻過來,在看到底部刻字的瞬間,差點兩眼一翻暈過去。

那面分明刻著“崔氏”字樣。

他瀕死般喘著粗氣,大腦一片空白,無力地自言自語:“這是假的,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故意整我...”

祭器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鈍響,身後傳來一聲少年驚嚇的低呼。

崔大下意識轉過身去,剛好對上了前來的景熠。他趴在地上滿臉涕淚交加的狼狽模樣與少年國公風光亮麗形成天壤之別。

景熠站著的方向逆著陽光,給他渾身鍍上層柔金,面容姣好到似畫中人一般。他故意裝作沒看見崔大,朝著皇帝恭敬行禮道:“臣見過陛下。”

李承運看著他的眼底多了分晦澀的殘忍,語氣變得比之前輕松了些,“熠兒來了啊,賜座吧。”

景熠不明所以地被宮人指引著坐到了一旁的席位上,他註意到了沈遺,內心不由不安起來。...皇帝這是鬧的哪一出?不是審理阿音的事嗎?

這時,從側門又進來位氣質翩翩的年輕郎君,身著低品官服。景熠認出此人正是上次宴會上獻畫之人。他手持一份文書,行禮後道:“陛下,文書擬好了。”

李承運點點頭,“念吧。”

“案犯崔萬洲,身任崔氏族長,不思禮法,心懷奸邪。查其罪跡有三:其一,偽造書證,構陷盧氏謀逆;其二,私藏天子祭器於宗祠暗室,形同僭越;其三,勾結胥吏,致使盧氏蒙冤遭抄,族裔流散。人證物證俱實,祭器已起獲在庫。”

“按我大宸《刑律》,誣告謀逆者反坐,私藏祭器逾制者以大不敬論。崔氏之罪,實屬十惡不赦,依律當處極刑。念崔氏一族與宗室已結秦晉之好,僅處主犯一人極刑。盧氏冤案著即平反,所沒資產如數發還。”

作者有話說:

寫著感覺夢回中國法律史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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