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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竊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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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竊賊

景熠所處的大宸朝歷來要求男子精通六藝。即使是看起來文縐縐的文人也是會騎射的。

翟蘅的馬跑在最後頭,他轉身挽弓瞄準棕熊的方向,顧野急忙攔下他,“別送死,這樣只會激怒他。”

好巧不巧,這時,遠處一支箭嗖的一聲,精準刺入棕熊鼻子。

它頓時疼的在地上翻滾,兩只前爪像人一樣抱住滿是鮮血的臉。眾人一邊向遠處跑,不忘回頭觀察它,直到棕熊跑進樹林裏沒了蹤影,才松了口氣。

另一白衣青年騎馬趕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弓,顧野只看了一眼,“你的箭淬毒了。”

白衣青年先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顧野,隨後應聲,“是啊。”

景熠還沒感謝別人解決了棕熊,心裏卻覺得不對。

大家本都是來打獵回去烹食的,若獵物中毒還怎麽吃。難道只是為了享受捕殺的快感?

顧野遭受冷遇,他面上不悲不喜,似乎早已習慣了。翟蘅看出景熠面上的不悅,拉了拉他的手。

景熠拱手朝這位白衣青年道:“感謝公子出手搭救,在下景熠,不知公子是?”

不料那白衣青年聽見景熠自報家門後,臉上鄙夷之色愈盛,他冷哼一聲,扭頭問翟春溪,“翟兄,你一向不逐京中貴族,怎會請這位來?”

他頓了頓,翻了個白眼,“難道你不知這位在京中的盛名嗎?”

景熠道:“當著人面說我壞話,難道這位公子做事就很有君子風範嗎?”

白衣青年怒道:“你?你不過是靠血脈才有的富貴,其他一無是處,你知道我是誰嗎?”

翟春溪下馬來拉架,“好了好了,王兄…”

那人不顧阻攔,高聲道:“我王立塵,十六中進士,十八任太學副掌教,憑得是自家學識。”

景熠聽了,兩只茶色眸子微微瞇起,露出像只打架占上風的貓兒般的神情,只回了一個字,

“哦。”

不就是炫耀自己多厲害多卷的死裝哥嗎?這些人他在現代見得多了,難道還怕一個古人?

果然,那姓王的青年氣得滿臉通紅,跳下馬去和景熠對峙,“你什麽意思,就說一個‘哦’?”

眼見他要把景熠從馬上拉下來,景熠只稍微使了個眼色,顧野率先下馬,一手按住了王立塵。他掙紮不得,又罵道:

“果然是國公養的狗!”

翟春溪道:“好了好了。王兄莫氣,你若是嫌他下次不來便是了,我們走吧。”說完他就將人好說歹說拽走了。

王立塵半天才反應過來,“什麽叫我不來,你為何不讓他不來?!難道我還比不過一個臭小子…”

可翟春溪不傻,自然掂量得清孰輕孰重。景熠再混也是國公,只要二皇子一聲令下讓他來,就得把人請來。比起王立塵,這尊小菩薩才是翟家真正在意的。

他在心中慢慢思索,此次見到景熠,確實和之前天天騷擾他,做事跋扈囂張的景國公截然不同,仿佛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

難道是先公主在天有靈?

他在心中念道阿彌陀佛。

三人絲毫不被方才的事掃了興致,景熠沒捕到什麽獵物,幸好有顧野這個外掛在,他高高興興地跑馬玩了幾圈,活像只撒歡兒的小狗。

馬在沿途的湖邊飲水,景熠欣賞著眼前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心曠神怡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顧野,翟蘅二人立於湖邊,後者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峰道:

“那是蒼南山,過了這山就到了雲州,是通往南疆的必經之路。”

雲州……

顧野心想,那是他的故鄉。卻沒有任何值得懷念的地方。

血脈告訴他,京中繁華富貴的皇城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而他本該在此長大,卻被另一人奪去了這段人生。而那少年正於馬上輕快地與同伴談笑,對這一切並不知情。

“顧野,顧野?”

少年清潤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景熠道:“走,該回家了。”

顧野順從地上了馬,馬兒朝回奔馳,他卻在獵獵長風中再回頭望了一眼模糊的蒼南山。

回府後,景熠支撐著被馬車顛簸疼痛的身軀,躺到鋪著狐皮的軟椅上足足喝了一大壺茶,才緩過神來聽茗雀回報府中事物。

國公府自修繕好之日,皇帝就下令給予搬進來的景熠堪比親王的俸祿,京中內外莊子也少不了幾座。

但原主好吃懶做如何懂得經營這些,因此,就算有管賬下人從中揩油水,國公府也不得而知。

原主煩每月交上來的單子,茗雀自然也就不交予他看了。

而景熠這次破天荒地地讓茗雀整理好這幾月莊子商鋪收支的賬單,意義呈給自己看。

他躺在軟椅上,以自己貧瘠的財經與數學知識絞盡腦汁研究上面的內容,不知外頭的下人早已議論紛紛。

“聽說公爺今早在清點莊子的錢呢!”

兩個灑掃的婢女議論道:“公爺自從過了年就性情大變,比從前好太多了。大家都說是公主在天有靈,護佑國公從善呢!”

“是真的就好了,可是這樣以來,他不就不好糊弄了嗎,前兩天府中失竊……”

“有什麽不好糊弄的,你看他明知丟了東西不照樣沒管!”

二人說著,眼見顧野從旁邊走過才斂了聲。

而顧野一副什麽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信步走到國公書房門前叩門道:“國公。”

裏面傳來景熠的聲音,“你進來。”

他不懷好意般地眨眨眼,揮手示意顧野湊近,將手中賬單塞給他,

“來來來,本國公交代給你個任務,幫我理清這上面的流水是否有誤。”

眼見顧野少見地犯了難,他又道:“不勉強你,若是不會我就另外會算賬的丫頭來…”

顧野打斷道;“不,我可以學。”

景熠面上矜持地點點頭,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顧野認真,心中卻狂喜不止,自己居然把男主當成免費苦力用,還能順帶培養男主的數值。

再者,這些莊子的錢本來就是男主的,自己讓他來也沒何不妥。

他看著系統提示的獎勵,樂開了花,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旁的茗雀只在心中日常苦嘆,他家主子被姓顧的妖妃迷惑,什麽事都要交給他。

也惱自己不通算術,不然哪裏還有那小子的份!

景熠笑瞇瞇道:“茗雀,你看上去很無聊?”

茗雀一時不知點頭還是搖頭,景熠又道:“那好,你明日帶我去京郊莊子去,我要親自看看。”

茗雀點頭,又道:“那這次就不帶顧野了吧?”

景熠道:“帶。”

茗雀剛想抱怨,想起昨天與景熠的約定,話到嘴邊只好咽了下去,他又道:“其實要算賬,小的倒有一人舉薦。”

景熠道:“誰?說來聽聽。”

茗雀道:“您忘了,景老爺有一故交,聽說家中有子甚是擅長算術,可惜這人臉上有疤,不能見人,性格又孤僻,便辭了官在家當閑人。”

“您若是將他請來算,工錢也好說…”

景熠道:“不錯,那此事你去辦。”

茗雀道:“得令!”

他一人拿了書在外頭照著太陽,暖洋洋地要睡著了。直到翻到某一頁,有什麽東西掉了出來,他才被驚醒。

只見地上躺著片早已褪色的花朵標簽,還墜著流蘇。

景熠將它拾起來,認真看了半天。忽然,系統道:“恭喜宿主發現劇情道具x1,獎勵積分已到賬。”

景熠道:“這是…道具?”但他翻來覆去也沒找到上面有什麽線索,只好將它放回書中日後慢慢研究。

又過了大半日,茗雀才興沖沖地來報,那家公子已答應明日就來府上算賬。

景熠心情大好,傍晚,下人們在府中花園支起一口大烤爐,怕天再下雪,便挪到長廊下。

廚房中的夥計們將白日帶來的獵物處理好,丫鬟們陸陸續續端著白瓷盤呈上臨時放置的幾案。

景熠看著眼前新鮮的肉片,不由得咽了口水,茗雀心裏神會,正要吩咐廚子烤肉,景熠道:“再等等。”

茗雀以為他要等那小子過來,直到顧野來了,還不見景熠發號施令。

直到景熠忽然起身,“去前府候著,客人要到了。”

茗雀得了令,帶著兩個下人才走沒幾步,就在前堂碰見了客人——兩個生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不是翟家二子又是誰?

翟蘅笑嘻嘻走在前頭,翟荇則在後頭用輪椅推著。

繞過一處怪石,枯黃的蘆葦邊上有一口小湖,平日景熠就在這邊餵魚。湖邊緊挨著花園,而景熠就在花園的長廊處侯著他們。

翟蘅朝景熠興奮地招招手,隨後不忘親自將弟弟扶下輪椅,夥計輕而易舉地將翟荇抱到澡準備好的椅子上。

幾個少年圍聚在一起,吃了一陣子,景熠的臉被爐子熏得紅紅的,便往邊上靠了靠。

這麽一來,他離顧野遠了些,靠近了翟荇。翟荇吃得本就慢,此刻更是停止進食,一副緊張的樣子。

景熠以為他還以為自己是“京中第一斷袖”,不料翟荇忽然端起杯子朝自己敬來,說話吞吞吐吐,

“謝謝,感謝景國公昨日救命之恩……”

聲音越說越小,但他眼中滿是真摯,望著景熠。

景熠楞了一瞬,下一刻溫柔勾起嘴角,與翟荇碰杯,將杯中果酒一飲而盡,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沒事兒,大家都是朋友嘛。況且,下個月入了太學我們就是同學了。”

翟荇靦腆地點點頭,自己也喝盡果酒。景熠便為幾人親自添杯,還不忘解釋,

“這是府中去年釀的杏子酒,只是有點甜,不醉人的。大家盡興喝。”

翟蘅倒是毫不拘束,一手攥著一大把竹簽往嘴裏塞,另一手往嘴裏灌酒,還不忘讚嘆,“景兄,你這人真爽快,哪裏像外頭那些人傳得那麽討厭……我家要是能像你這一樣就好了。”

雖是玩笑,景熠卻從這話中聽出幾分真心。翟家世代為醫,不少子弟也在京中為太醫。家教想必是極嚴的。

而自己在京中除了天子無人敢制衡,最多是看不慣的士大夫上個書,都無一例外被駁回。

日子久了,他們連書也懶得上,默認遇到景國公繞著走就是了。

翟蘅借著點醉意就開始抱怨,“我和我弟弟出生起,就呆在江南,爹爹怕我們沾染京中淫富。啟蒙之日起不但要日日讀書,還要讀醫書,認草藥,真的累死了……”

他趴在桌子上長嘆一口氣,景熠忍著笑意安撫他,“沒關系,你以後可以常來我家玩。”

“真的嗎公爺?”翟蘅頓了頓,“不,景哥哥,從今以後你我就是結拜兄弟,來——”

說著,翟蘅就激動地給了景熠一個熊抱。景熠措手不及,險些被他勒得喘不過氣,直到翟蘅感覺有人從背後拍了拍自己。

只聽幾下悶響看似力度不大,翟蘅卻被震得險些把胃中酒菜吐出,一下子人都清醒了大半,連忙撒開景熠陪笑道自己失態了。

景熠茫然道無事,沒瞧見顧野悄悄從桌下伸回了自己的手,繼續若無其事地狂吃東西。

幾個自小嬌生慣養的少年能吃多少,那些烤肉最後分給府中下人,人人臉上都是驚喜,高呼公爺心善便散去了。

翟家二子用過飯後,景熠親自送他們上了馬車,翟蘅忽然記起什麽,語重心長地打了個飽嗝提醒道:

“我說兄弟呀,你惹得那個王立塵,雖然官兒不大,卻在太學裏。這人記仇的很,你在太學可要小心他給你使絆子…”

景熠點頭,“好,我記住了。”

深夜,沐浴出來的景熠披著氅衣回了廂房歇息。熄了燈,今夜月光卻格外明亮,透過厚實的床簾照得他輾轉難眠。

景熠幹脆一屁股坐起來,掀開簾子自己借著月光簡單穿好衣服,靴子一蹬,起身推開房門,皎潔的月光正與他撞個滿懷。

守夜的夥計已經打呼嚕了,景熠含笑拍了拍他,“睡了嗎?外面挺冷的。”

那夥計年紀尚輕,被人打攪好夢,下意識撇嘴,“嗯、有點……”冷字還未說出口,他一下子站立起來,

“公爺!您怎麽出來了!”

景熠道:“我睡不著。正好,你陪我走走。”

夥計連忙拿了燈籠,走在景熠前頭照明,聽身後主子問他:

“你叫什麽名字?”

夥計笑道:“我姓張,家裏排老二,大家就都叫我張二。”

他又道:“小的平日沒機會在公爺面前說話,不知有句話……”

景熠頷首致意,張二才低聲道:“這府大,值錢的東西多,總有人趁月黑風高偷竊。”

景熠道:“可每夜不是都有人巡野嗎?”

張二撇撇嘴,“我們這些下人還不明白嗎,不過是監守自盜罷了……”

他腳步一滯,只見一道黑影從面前閃過。張二頓時噤聲將景熠護到身後,而景熠則睜大了眼,瞳孔微微顫栗。

那道身影只留下一個兇狠的眼神,就足以嚇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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