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直播帶貨的第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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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直播帶貨的第二十七天：
搬去小姨家的生活……
和林照在自己家裏也沒什麽區別。
他依舊是晚上想幾點睡幾點睡，早上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他小姨家的房子很大，是個四葉草戶型的大四居，她自己一間，兒子和外甥各一間，小狗豆豆也有一間。總之，四個臥室分別安置在家裏的四個角，完全不用擔心作息完全不同頻的人會吵到彼此。
除了穿著四只小鞋的豆豆每天遛彎回來都會精準拍門，激動的喊哥哥林照起床以外。
但這種時候，往往是即將出門上班的小姨林明珠更著急，忙不疊用零食哄走自己的小閨女，生怕它吵醒辛苦了一年的林照。
嗯，在小姨眼裏，她外甥直播帶貨帶的可辛苦了。
1114對此有很多話想說，但它不能在長輩們面前說臟話，也就不說了。
大年三十的這天早上，林明珠女士終於放假了。而林照起的也是蠻早的，洗漱完畢換上小姨給買的頗為喜慶的紅毛衣、白褲子，就出了房門，準備去貼對聯。
這項神聖而重要的活計，每年大年三十都是交給林照和他表弟林相來完成的，江左非常講究過了中午貼對聯就不吉利。但表弟林相是晚上的飛機才能到江左，今年也就只能由林照一個人完成了。
……本該如此的。
只是機械師的保姆機器人實在是太智能太會給主人分憂了，林照已經比平時早起了，但是當他起來的時候，機器人還是把什麽都幹完了。家裏昨天就收拾的光可鑒人、窗明幾凈，今天一早它就開始貼對聯、貼窗花，做早飯、為年夜飯備料，甚至自己出門去遛了狗。
別問林照怎麽知道的，1114在互聯網上沖浪的時候刷到同小區鄰居發的短視頻了。
點讚量還不小。
大家對此適應良好，沒一個覺得奇怪的，只在評論區到處打聽這遛狗機器人哪兒買的，如果價格合適，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咬咬牙。
沒有風雨不侵、寒暑不避的遛過狗的人，是永遠不可能明白這機器人有多偉大的。
事實上，不只是林照無活可幹，連每年都十分勤快、要忙上好久的林明珠女士都光榮下崗了，她早早起來的時候，這個被她命名為林機的機器人已經在廚房裏炸油角和煎堆了。
理論上來說，這些應該前兩天就開始炸的，但林明珠需要上班，作為國企高管，在這種時候她反而更需堅守崗位，甚至初二那天還要去單位當值守領導，保證二十四小時在崗，手機不能關機。也因此，她們家過年的規矩就漸漸變成了三十再炸這些必備的過年食品，隔年飯和油糕也是一樣的待遇。
在保姆機器人身兼數職，開了廚房所有能開明火和廚電時，林照和小姨一人抱著一碗的炸物，坐在客廳的中式沙發上面面相覷。
他小姨家什麽都好，就是非要堅持的這個實木沙發，真的很要人命。
他倆旁邊就是看愛情小說看的走火入魔的1114。林照為了方便它閱讀，特意給它從網上買了個自動翻頁器，都不用連藍牙或者wifi，它自己就可以隨時控制閱讀器的速度與開關。
順便一說，1114第一次在小姨面前表演這個的時候，還把林明珠女士看的一楞一楞的，要不是知道那頭是自家外甥一個社恐極其嚴重的搞技術的朋友（1114驕傲挺胸，對，沒錯，我就是照照的好朋友），她都要以為這什麽人工智能造反的電影前篇了。
總之，林照和他小姨在新年裏就從沒有這麽清閑過，閑到終於看明白電視機裏都講了什麽。
往年客廳的電視也會一直開著，但那只是他們幹活兒時的背景音，也不知道都講了點什麽，反正熱熱鬧鬧的一個年就開始了。
而如今……
“不然你開會兒直播？”小姨突發奇想。
林照：“？”
為了過年特意燙了一個時興發型的林明珠女士，本來只是和外甥開玩笑，結果越說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弟晚上才能回來，說不定這會兒還能在鏡頭裏看到咱倆呢。”
1114立刻停下了眼前的書，以一臉“你們要是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的表情，興奮的飛了過來，絲滑融入，積極參與，不給林照任何反駁的機會起哄道：“對啊，對啊，照照，開一個吧，給小姨看看！來啊，不要怕，大大方方的！”
最後這句話一看就是1114跟老家是東北的秦小滿學的，秦小滿同學就像每個東北人一樣，此時此刻已經和全家……在瓊島過年了。
1114還在那邊喊口號：“卷死同行，累死自己，主打一個性價比！趁著他們都忙著過年，我們悄悄開播，驚艷所有人！把他們的客戶都搶走！”
林照要是那麽容易被架起來的性格，他也就不是他了。
只是他小姨的下一句是：“不過，你也累了一年了，是該多考慮考慮其他事了。說起來，你知道我昨天下班的時候遇到誰了嗎？就你媽媽以前在醫院的那個同事，張大夫，你還有印象伐？已經是心外科的主任了呢，她女兒和你差不多大……”
都不需要小姨再說下去，穿的跟個紅包似的林照，已經猛地竄起身，一米八的大高個站在客廳中央，大聲宣布：“播！我就喜歡在過年的時候直播！”
在相親這個話題出來之後，連工作都變得不是那麽不能忍了。
林照對談戀愛暫時沒什麽興趣，和女人和男人都一樣，他覺得他簡直是天生的無情道聖體，從小到大都不能理解愛一個人愛到死去活來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
至於一會兒要播什麽，還需要大家先一起商量一下。
林明珠女士對於參與這種話題簡直擁有無限的興趣和精力，各種出謀劃策，積極倡議，讓林照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小姨之前那麽關心他的直播事業，除了對家人的支持與愛以外，是不是還有本身就對直播這件事很感興趣的原因在啊？
小時候每年在姥姥家過年的時候，姥爺總會在飯桌上無不驕傲的提起，你小姨從小就喜歡唱歌跳舞，以前上學的時候年年文藝匯演都有她。
再想一想小姨十分熱衷的廣場舞事業……
很多事情好像一下子就能說的通了。
不過，最終他們商量的直播主題，還是以平平無奇的做年夜飯為主。沒辦法，這是最簡單、最不需要準備，也是最容易有受眾的內容。
畢竟是小姨第一次參與直播，林照不想讓他一生要強的小姨看到過於慘淡的數據。
這個時候林照就很感謝他在卡曼的群眾基礎了，哪怕他這麽多天不直播，那邊的觀眾也完全沒有要跑的樣子。當然，就要不要直播做飯的這件事，林照也和格雷進行過一番討論，坎安寧時不時的就要插話進來，讓格雷轉達。
她的意思是，做啊，為什麽不做？她不僅建議林照多做，還各種試圖安利林照最好能做一些他們在賣的食物。
簡單來說就是替他們打廣告。
格雷則真誠的給出了他的想法，他也是覺得可以直播的，並不存在林照之前擔心的什麽過於地獄的一面。一方面是卡曼的人什麽沒見過？他們根本沒那麽脆弱；另外一方面也是大家現在的物資已經沒有像過去那麽緊張了，哪怕暫時買不到，也知道未來肯定能買到，格雷希望大家能看到這份希望——他們以後也會過上林照那樣的正常生活。
而什麽是正常生活呢？
雇傭兵格雷實在沒什麽經驗，硝煙與金屬構成了他認知的絕大部分，“正常”是一個過於遙遠而模糊的概念。在他貧瘠的想象裏，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那天他第一次帶罐頭回到齒輪鎮，年邁的瑪德琳護士奶奶激動的連夜熬的那一鍋熱氣騰騰、人人有份的水果湯。
那一夜，爐火燃得格外久。
甜潤的蒸汽從被擦的鋥光瓦亮的鍋蓋邊緣氤氳溢出，升騰的熱氣模糊了瑪德琳奶奶臉上的皺紋。她揭開鍋蓋，用長勺緩緩攪動，那是一種粘稠而豐潤的聲響。
最終，每一個破舊但幹凈的碗裏，都被盛入了這份滾燙的甜蜜。格雷自己也有一份，當他接過那碗被稀釋的甜湯時，指尖傳來的溫度幾乎讓他感到陌生，帶著某種他幾乎早已經忘記的、名為踏實的感覺。
閉上眼，他好像至今還能聞到那一刻的香甜。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能感受到自己好像終於開始被命運溫暖地、平等地滋養。
而既然卡曼本地人都覺得沒有問題，那林照也就把卡曼也列入了這一次的直播範圍內。當然，他還準備了不少新年福利，都是實打實的食物，每十分鐘抽一次，這樣大家應該都能夠看的更高興一點。
這個新年福利還是1114提出來的，這也是它研究的眾多直播技巧之一。很多主播都會在直播的過程中不斷的送紅包，甚至會在周年慶的時候搞個什麽每半小時抽一臺手機一個小時抽一臺車之類的浮誇福利。
這樣的抽獎福利打出來，真的很難不讓人心動的蜂擁而至。
他們忙忙碌碌的準備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三點，才差不多正式開播。林小姨光上鏡的衣服就換了三身，天知道她前天才在吃飯的時候和林照抱怨，自己都快沒有衣服穿了。
那這一床的衣服都是哪兒來的？
林照陪著小姨選了不知道多久，最後還是決定了第一版，就是他早上在沙發上看到小姨穿的那身棗紅色的新中式，顯得她整個人都氣血很足的樣子。
***
法爾瑞斯，中域教廷。
神眷者阿蘭德閣下，又一次把那堆暗沈粘稠、散發著難以形容氣味的魔藥渣滓，掃進了他圈養在塔內、仿佛像永遠填不滿胃口的腐淵沼龍口中。用林照的理解就是廚餘垃圾桶。
暗精靈瑩白的指尖都在發顫，不是累的，是某種深入骨髓、幾乎要炸開的煩躁。
精心調配，分秒不差，連凝露的滴數都精確到了第三位小數，可成品……該死的，那油膩發柴、裹著詭異面糊的東西，能叫“炸雞”？
“廢物。”
這個詞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從阿蘭德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對自己還是對教廷表達不滿——砸在布滿焦痕和詭異彩色汙漬的魔藥臺上，只餘下空落落地回響。空氣裏彌漫著失敗的藥劑苦澀，還有一絲屬於他自己因魔力過度消耗而散逸的氣息。
阿蘭德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想念之前那個味道。
不能說想得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吧，但在每一個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啃完一盤草的漫長夜晚，都會讓他覺得格外難捱。如果他沒有吃過那份炸雞的話，如果他不知道酥脆、鹹香，咬下去時會“哢嚓”輕響，內裏的汁水會在口腔迸濺是怎麽一種感覺的話。
阿蘭德以前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會重口腹之欲的人，甚至對於長生種過於悠長而無趣的生命，要不是有魔藥研究撐著，都會讓他覺得有些百無聊賴。
但如今他才明白，他不是不愛吃，而是以前根本沒吃到愛吃的。
做事幾乎從不後悔的他，這些天無不在後悔，他當初為什麽不多兌換些交易點，為什麽不多買點那個鏈接裏的食物呢？他缺錢嗎？他空間戒裏的金幣都快溢出來了！
但一直到那個光幕剛剛消失的時候，他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只下令讓自己的侍從神官萊恩去覆刻。但不管是神官還是教廷的廚師長，都沒有吃過他口中那種特別的炸雞，只聽他的描述，很難無法完美覆刻。
他不得不開始親自下場。
他能閉眼調配出上百種的高深魔藥，他知道過千的魔藥配方，同樣是把一堆東西混合在一起制造出奇跡的工作，他看不出來有什麽是他做不來的。
然後……
他就知道了，這個他真的做不來。
不管他怎麽做，都達不到他那天吃到的味道，真奇怪啊，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高塔之外，隔著一重重古老強化過的石壁與結界，隱約傳來叮叮當當、鍋碗瓢盆碰撞的雜亂聲響，夾雜著廚娘們壓低的、驚惶的議論。
“神眷者閣下又開始了嗎？”
“這次加了龍息椒粉，說是要覆刻那種獨特的辣味，可烤出來的還是黑炭……不，比黑炭還可怕，上次試吃的老比利昏迷了整整三天！”
“光明女神在上，狂歡之神也行，誰來救救我們的廚房……”
阿蘭德幾乎嘗試了所有記載中與異位面溝通的禁忌儀式，掏空了法師塔積攢的珍稀材料，甚至冒險溝通了幾位名聲不那麽可靠的惡魔存在，依舊一無所獲。那個聲音、那個光幕徹底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
留給他的只有破碎的味覺記憶和一日比一日灼人的怒火。
阿蘭德閣下此時就像是個瓶中，呃，不對，是塔中的惡魔，曾經的他發誓，誰讓他能再吃到他心心念念的食物，他會給與那人無上的財富；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開始對光明女神發誓，誰讓他吃上炸雞，他會給與對方一切的權利；而現在……
他只想那人死！
就在狂暴的暗精靈幾乎要用一個壓縮到極致的元素球，砸爛自己眼前價值連城的黑曜石魔藥臺時，一陣微風拂過。
他開著的窗戶，帶來了一絲極淡的、來自外面中庭花園的陌生氣息——那是屬於精靈的、自然的，卻又帶著光明教會熏染過的、令他本能不悅的潔凈感。
自然精靈來了。
阿蘭德早就知道，因為在幾天前他就已經收到了那個表面光鮮、實則滿是試探意味的照會邀請函。光明教會做東，邀請“順路拜訪”的自然精靈，交流“自然與光明的和諧之道”。簡直是一派胡言。裂界之森的自然精靈和光明教會，什麽時候有過真正的“和諧”了？
精靈是傲慢的，而自然精靈更是其中的翹楚。
讓他們連與他們同樣古老、同為現代魔法發源語的龍族都看不到眼裏，更不用說魔法底蘊幾乎約等於無的人類。
阿蘭德沒心思理會這些體面人的虛以為蛇。只要別來煩他，別靠近他的法師塔，隨便他們在外面如何表演賓主盡歡，如何用優雅的精靈語互相編織謊言與陷阱。
他轉身走向角落堆積如山的失敗品，準備啟動一個小型的湮滅法陣徹底清理掉這些礙眼的東西。
就在他的指尖魔力開始凝聚出紫到黑發的火花的剎那——
【滋啦——】
一聲輕微的、帶著電流雜音的響動，毫無征兆地在他耳朵深處、不，是直接在他的識海最中央炸開了！
亦或者說，在所有這天在光明教會與會的信徒腦海中炸開了。
所有人俱是一楞，下意識的就看向了神眷者阿蘭德所在的第七法師塔，那裏也果不其然再次亮起了讓人熟悉的光明。
那光芒仿佛本身就自帶重量與溫度，讓仰望著它的雙眼都會感覺到刺痛，也讓暴露在光中的皮膚感到了如陽光一般的灼傷。
塔內的阿蘭德整個精靈都僵住了。魔力火花“噗”地熄滅。湮滅法陣的符文在半空閃爍了一下，最終潰散成了星光點點。塔下的嘈雜，窗外的黑暗，自然精靈與人類的虛偽……所有的聲音都在頃刻間褪去，被無限拉遠。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驟然失控、如同戰鼓般擂動的心跳，和那緊隨電流雜音之後響起的——
【大家過年好啊，能聽到嗎？家人們！我想死你們啦！不知道大家過年吃什麽，我和我小姨在炸薯條哦。】
一句話就留下了生性多疑的塔中惡魔。
炸什麽？怎麽炸？有炸雞好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瞎扯淡小劇場：
阿蘭德死亡微笑：謝謝你還記得我。
PS：一個猴兒一個栓法，食肉派的暗精靈是炸雞，素食派的自然精靈當然是炸薯條啦，聽起來就十分合理吧（不是）。
又PS：我想死你們啦，是林照在玩梗哈，不是他這個性格真的能說出來，而是過年了，總會下意識的想起馮鞏老師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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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去小姨家的生活……
和林照在自己家裏也沒什麽區別。
他依舊是晚上想幾點睡幾點睡，早上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他小姨家的房子很大，是個四葉草戶型的大四居，她自己一間，兒子和外甥各一間，小狗豆豆也有一間。總之，四個臥室分別安置在家裏的四個角，完全不用擔心作息完全不同頻的人會吵到彼此。
除了穿著四只小鞋的豆豆每天遛彎回來都會精準拍門，激動的喊哥哥林照起床以外。
但這種時候，往往是即將出門上班的小姨林明珠更著急，忙不疊用零食哄走自己的小閨女，生怕它吵醒辛苦了一年的林照。
嗯，在小姨眼裏，她外甥直播帶貨帶的可辛苦了。
1114對此有很多話想說，但它不能在長輩們面前說臟話，也就不說了。
大年三十的這天早上，林明珠女士終於放假了。而林照起的也是蠻早的，洗漱完畢換上小姨給買的頗為喜慶的紅毛衣、白褲子，就出了房門，準備去貼對聯。
這項神聖而重要的活計，每年大年三十都是交給林照和他表弟林相來完成的，江左非常講究過了中午貼對聯就不吉利。但表弟林相是晚上的飛機才能到江左，今年也就只能由林照一個人完成了。
……本該如此的。
只是機械師的保姆機器人實在是太智能太會給主人分憂了，林照已經比平時早起了，但是當他起來的時候，機器人還是把什麽都幹完了。家裏昨天就收拾的光可鑒人、窗明幾凈，今天一早它就開始貼對聯、貼窗花，做早飯、為年夜飯備料，甚至自己出門去遛了狗。
別問林照怎麽知道的，1114在互聯網上沖浪的時候刷到同小區鄰居發的短視頻了。
點讚量還不小。
大家對此適應良好，沒一個覺得奇怪的，只在評論區到處打聽這遛狗機器人哪兒買的，如果價格合適，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咬咬牙。
沒有風雨不侵、寒暑不避的遛過狗的人，是永遠不可能明白這機器人有多偉大的。
事實上，不只是林照無活可幹，連每年都十分勤快、要忙上好久的林明珠女士都光榮下崗了，她早早起來的時候，這個被她命名為林機的機器人已經在廚房裏炸油角和煎堆了。
理論上來說，這些應該前兩天就開始炸的，但林明珠需要上班，作為國企高管，在這種時候她反而更需堅守崗位，甚至初二那天還要去單位當值守領導，保證二十四小時在崗，手機不能關機。也因此，她們家過年的規矩就漸漸變成了三十再炸這些必備的過年食品，隔年飯和油糕也是一樣的待遇。
在保姆機器人身兼數職，開了廚房所有能開明火和廚電時，林照和小姨一人抱著一碗的炸物，坐在客廳的中式沙發上面面相覷。
他小姨家什麽都好，就是非要堅持的這個實木沙發，真的很要人命。
他倆旁邊就是看愛情小說看的走火入魔的1114。林照為了方便它閱讀，特意給它從網上買了個自動翻頁器，都不用連藍牙或者wifi，它自己就可以隨時控制閱讀器的速度與開關。
順便一說，1114第一次在小姨面前表演這個的時候，還把林明珠女士看的一楞一楞的，要不是知道那頭是自家外甥一個社恐極其嚴重的搞技術的朋友（1114驕傲挺胸，對，沒錯，我就是照照的好朋友），她都要以為這什麽人工智能造反的電影前篇了。
總之，林照和他小姨在新年裏就從沒有這麽清閑過，閑到終於看明白電視機裏都講了什麽。
往年客廳的電視也會一直開著，但那只是他們幹活兒時的背景音，也不知道都講了點什麽，反正熱熱鬧鬧的一個年就開始了。
而如今……
“不然你開會兒直播？”小姨突發奇想。
林照：“？”
為了過年特意燙了一個時興發型的林明珠女士，本來只是和外甥開玩笑，結果越說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弟晚上才能回來，說不定這會兒還能在鏡頭裏看到咱倆呢。”
1114立刻停下了眼前的書，以一臉“你們要是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的表情，興奮的飛了過來，絲滑融入，積極參與，不給林照任何反駁的機會起哄道：“對啊，對啊，照照，開一個吧，給小姨看看！來啊，不要怕，大大方方的！”
最後這句話一看就是1114跟老家是東北的秦小滿學的，秦小滿同學就像每個東北人一樣，此時此刻已經和全家……在瓊島過年了。
1114還在那邊喊口號：“卷死同行，累死自己，主打一個性價比！趁著他們都忙著過年，我們悄悄開播，驚艷所有人！把他們的客戶都搶走！”
林照要是那麽容易被架起來的性格，他也就不是他了。
只是他小姨的下一句是：“不過，你也累了一年了，是該多考慮考慮其他事了。說起來，你知道我昨天下班的時候遇到誰了嗎？就你媽媽以前在醫院的那個同事，張大夫，你還有印象伐？已經是心外科的主任了呢，她女兒和你差不多大……”
都不需要小姨再說下去，穿的跟個紅包似的林照，已經猛地竄起身，一米八的大高個站在客廳中央，大聲宣布：“播！我就喜歡在過年的時候直播！”
在相親這個話題出來之後，連工作都變得不是那麽不能忍了。
林照對談戀愛暫時沒什麽興趣，和女人和男人都一樣，他覺得他簡直是天生的無情道聖體，從小到大都不能理解愛一個人愛到死去活來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
至於一會兒要播什麽，還需要大家先一起商量一下。
林明珠女士對於參與這種話題簡直擁有無限的興趣和精力，各種出謀劃策，積極倡議，讓林照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小姨之前那麽關心他的直播事業，除了對家人的支持與愛以外，是不是還有本身就對直播這件事很感興趣的原因在啊？
小時候每年在姥姥家過年的時候，姥爺總會在飯桌上無不驕傲的提起，你小姨從小就喜歡唱歌跳舞，以前上學的時候年年文藝匯演都有她。
再想一想小姨十分熱衷的廣場舞事業……
很多事情好像一下子就能說的通了。
不過，最終他們商量的直播主題，還是以平平無奇的做年夜飯為主。沒辦法，這是最簡單、最不需要準備，也是最容易有受眾的內容。
畢竟是小姨第一次參與直播，林照不想讓他一生要強的小姨看到過於慘淡的數據。
這個時候林照就很感謝他在卡曼的群眾基礎了，哪怕他這麽多天不直播，那邊的觀眾也完全沒有要跑的樣子。當然，就要不要直播做飯的這件事，林照也和格雷進行過一番討論，坎安寧時不時的就要插話進來，讓格雷轉達。
她的意思是，做啊，為什麽不做？她不僅建議林照多做，還各種試圖安利林照最好能做一些他們在賣的食物。
簡單來說就是替他們打廣告。
格雷則真誠的給出了他的想法，他也是覺得可以直播的，並不存在林照之前擔心的什麽過於地獄的一面。一方面是卡曼的人什麽沒見過？他們根本沒那麽脆弱；另外一方面也是大家現在的物資已經沒有像過去那麽緊張了，哪怕暫時買不到，也知道未來肯定能買到，格雷希望大家能看到這份希望——他們以後也會過上林照那樣的正常生活。
而什麽是正常生活呢？
雇傭兵格雷實在沒什麽經驗，硝煙與金屬構成了他認知的絕大部分，“正常”是一個過於遙遠而模糊的概念。在他貧瘠的想象裏，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那天他第一次帶罐頭回到齒輪鎮，年邁的瑪德琳護士奶奶激動的連夜熬的那一鍋熱氣騰騰、人人有份的水果湯。
那一夜，爐火燃得格外久。
甜潤的蒸汽從被擦的鋥光瓦亮的鍋蓋邊緣氤氳溢出，升騰的熱氣模糊了瑪德琳奶奶臉上的皺紋。她揭開鍋蓋，用長勺緩緩攪動，那是一種粘稠而豐潤的聲響。
最終，每一個破舊但幹凈的碗裏，都被盛入了這份滾燙的甜蜜。格雷自己也有一份，當他接過那碗被稀釋的甜湯時，指尖傳來的溫度幾乎讓他感到陌生，帶著某種他幾乎早已經忘記的、名為踏實的感覺。
閉上眼，他好像至今還能聞到那一刻的香甜。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能感受到自己好像終於開始被命運溫暖地、平等地滋養。
而既然卡曼本地人都覺得沒有問題，那林照也就把卡曼也列入了這一次的直播範圍內。當然，他還準備了不少新年福利，都是實打實的食物，每十分鐘抽一次，這樣大家應該都能夠看的更高興一點。
這個新年福利還是1114提出來的，這也是它研究的眾多直播技巧之一。很多主播都會在直播的過程中不斷的送紅包，甚至會在周年慶的時候搞個什麽每半小時抽一臺手機一個小時抽一臺車之類的浮誇福利。
這樣的抽獎福利打出來，真的很難不讓人心動的蜂擁而至。
他們忙忙碌碌的準備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三點，才差不多正式開播。林小姨光上鏡的衣服就換了三身，天知道她前天才在吃飯的時候和林照抱怨，自己都快沒有衣服穿了。
那這一床的衣服都是哪兒來的？
林照陪著小姨選了不知道多久，最後還是決定了第一版，就是他早上在沙發上看到小姨穿的那身棗紅色的新中式，顯得她整個人都氣血很足的樣子。
***
法爾瑞斯，中域教廷。
神眷者阿蘭德閣下，又一次把那堆暗沈粘稠、散發著難以形容氣味的魔藥渣滓，掃進了他圈養在塔內、仿佛像永遠填不滿胃口的腐淵沼龍口中。用林照的理解就是廚餘垃圾桶。
暗精靈瑩白的指尖都在發顫，不是累的，是某種深入骨髓、幾乎要炸開的煩躁。
精心調配，分秒不差，連凝露的滴數都精確到了第三位小數，可成品……該死的，那油膩發柴、裹著詭異面糊的東西，能叫“炸雞”？
“廢物。”
這個詞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從阿蘭德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對自己還是對教廷表達不滿——砸在布滿焦痕和詭異彩色汙漬的魔藥臺上，只餘下空落落地回響。空氣裏彌漫著失敗的藥劑苦澀，還有一絲屬於他自己因魔力過度消耗而散逸的氣息。
阿蘭德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想念之前那個味道。
不能說想得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吧，但在每一個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啃完一盤草的漫長夜晚，都會讓他覺得格外難捱。如果他沒有吃過那份炸雞的話，如果他不知道酥脆、鹹香，咬下去時會“哢嚓”輕響，內裏的汁水會在口腔迸濺是怎麽一種感覺的話。
阿蘭德以前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會重口腹之欲的人，甚至對於長生種過於悠長而無趣的生命，要不是有魔藥研究撐著，都會讓他覺得有些百無聊賴。
但如今他才明白，他不是不愛吃，而是以前根本沒吃到愛吃的。
做事幾乎從不後悔的他，這些天無不在後悔，他當初為什麽不多兌換些交易點，為什麽不多買點那個鏈接裏的食物呢？他缺錢嗎？他空間戒裏的金幣都快溢出來了！
但一直到那個光幕剛剛消失的時候，他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只下令讓自己的侍從神官萊恩去覆刻。但不管是神官還是教廷的廚師長，都沒有吃過他口中那種特別的炸雞，只聽他的描述，很難無法完美覆刻。
他不得不開始親自下場。
他能閉眼調配出上百種的高深魔藥，他知道過千的魔藥配方，同樣是把一堆東西混合在一起制造出奇跡的工作，他看不出來有什麽是他做不來的。
然後……
他就知道了，這個他真的做不來。
不管他怎麽做，都達不到他那天吃到的味道，真奇怪啊，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高塔之外，隔著一重重古老強化過的石壁與結界，隱約傳來叮叮當當、鍋碗瓢盆碰撞的雜亂聲響，夾雜著廚娘們壓低的、驚惶的議論。
“神眷者閣下又開始了嗎？”
“這次加了龍息椒粉，說是要覆刻那種獨特的辣味，可烤出來的還是黑炭……不，比黑炭還可怕，上次試吃的老比利昏迷了整整三天！”
“光明女神在上，狂歡之神也行，誰來救救我們的廚房……”
阿蘭德幾乎嘗試了所有記載中與異位面溝通的禁忌儀式，掏空了法師塔積攢的珍稀材料，甚至冒險溝通了幾位名聲不那麽可靠的惡魔存在，依舊一無所獲。那個聲音、那個光幕徹底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
留給他的只有破碎的味覺記憶和一日比一日灼人的怒火。
阿蘭德閣下此時就像是個瓶中，呃，不對，是塔中的惡魔，曾經的他發誓，誰讓他能再吃到他心心念念的食物，他會給與那人無上的財富；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開始對光明女神發誓，誰讓他吃上炸雞，他會給與對方一切的權利；而現在……
他只想那人死！
就在狂暴的暗精靈幾乎要用一個壓縮到極致的元素球，砸爛自己眼前價值連城的黑曜石魔藥臺時，一陣微風拂過。
他開著的窗戶，帶來了一絲極淡的、來自外面中庭花園的陌生氣息——那是屬於精靈的、自然的，卻又帶著光明教會熏染過的、令他本能不悅的潔凈感。
自然精靈來了。
阿蘭德早就知道，因為在幾天前他就已經收到了那個表面光鮮、實則滿是試探意味的照會邀請函。光明教會做東，邀請“順路拜訪”的自然精靈，交流“自然與光明的和諧之道”。簡直是一派胡言。裂界之森的自然精靈和光明教會，什麽時候有過真正的“和諧”了？
精靈是傲慢的，而自然精靈更是其中的翹楚。
讓他們連與他們同樣古老、同為現代魔法發源語的龍族都看不到眼裏，更不用說魔法底蘊幾乎約等於無的人類。
阿蘭德沒心思理會這些體面人的虛以為蛇。只要別來煩他，別靠近他的法師塔，隨便他們在外面如何表演賓主盡歡，如何用優雅的精靈語互相編織謊言與陷阱。
他轉身走向角落堆積如山的失敗品，準備啟動一個小型的湮滅法陣徹底清理掉這些礙眼的東西。
就在他的指尖魔力開始凝聚出紫到黑發的火花的剎那——
【滋啦——】
一聲輕微的、帶著電流雜音的響動，毫無征兆地在他耳朵深處、不，是直接在他的識海最中央炸開了！
亦或者說，在所有這天在光明教會與會的信徒腦海中炸開了。
所有人俱是一楞，下意識的就看向了神眷者阿蘭德所在的第七法師塔，那裏也果不其然再次亮起了讓人熟悉的光明。
那光芒仿佛本身就自帶重量與溫度，讓仰望著它的雙眼都會感覺到刺痛，也讓暴露在光中的皮膚感到了如陽光一般的灼傷。
塔內的阿蘭德整個精靈都僵住了。魔力火花“噗”地熄滅。湮滅法陣的符文在半空閃爍了一下，最終潰散成了星光點點。塔下的嘈雜，窗外的黑暗，自然精靈與人類的虛偽……所有的聲音都在頃刻間褪去，被無限拉遠。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驟然失控、如同戰鼓般擂動的心跳，和那緊隨電流雜音之後響起的——
【大家過年好啊，能聽到嗎？家人們！我想死你們啦！不知道大家過年吃什麽，我和我小姨在炸薯條哦。】
一句話就留下了生性多疑的塔中惡魔。
炸什麽？怎麽炸？有炸雞好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瞎扯淡小劇場：
阿蘭德死亡微笑：謝謝你還記得我。
PS：一個猴兒一個栓法，食肉派的暗精靈是炸雞，素食派的自然精靈當然是炸薯條啦，聽起來就十分合理吧（不是）。
又PS：我想死你們啦，是林照在玩梗哈，不是他這個性格真的能說出來，而是過年了，總會下意識的想起馮鞏老師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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