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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丟下 他無法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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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丟下 他無法馴服。

男人滿含渴求的嘶吼如同疾風掠過平靜的湖水, 掀起陣陣漣漪。

陸綏的擁抱,也如同他翻湧的情愫,絞纏得喬瑛瑛快要窒息。

她被迫困在男人鐵鑄的臂彎之間, 因為窒息,面靨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活像被陰冷毒蛇纏繞住脖頸。

那一刻,喬瑛瑛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好像要把她整個人揉爛, 揉進他的骨血裏, 從此合二為一, 再不分離。

喬瑛瑛翕動著唇, 拒絕的話還未出口,一抹滾燙順著她的頸側滑入胸前雪壑。

陸綏……居然在哭?

太過震驚,以至於喬瑛瑛忘了掙紮,忘了推開他, 連同那些拒絕的話一並哽在喉間。

但也僅是片刻, 喬瑛瑛重新穩住心神,任由陸綏抱著她。

隔著單薄的小衣,綿軟印在他堅實的胸膛前。

她在他耳畔低低笑著, 嗓音甜糯如酒, “……陸綏,你也瘋了嗎?”

他的要求,癡人說夢也不為過。

他怎麽有臉同她說這些?

面對她似笑非笑的嘲問,陸綏沒有回應,只不斷收緊力道, 好似下一刻,懷裏的女子便會如那天邊流雲般消散。

直到陸綏感覺她嬌弱的身軀撐到了極致,不等喬瑛瑛推開他, 他已收手撤離,沈默著將她抱到一旁的美人榻上。

喬瑛瑛以為接下來又該有一場硬仗。

陸綏一貫如此,不管她如何哭鬧,他高興了要作弄她,生氣了要作弄她,爭吵了更是要作弄到昏天黑地。

床塌了也不停的程度。

然而這次,陸綏只是撿起她散落的衣衫,給她一件一件穿了回去。

“你累了,歇著吧。”男人嗓音微啞,滿是倦意,過後便轉身離去,柔和平靜得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仍是那個矜貴自持,不可一世的攝政王,離去的背影清冷寂寂。

喬瑛瑛抿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本以為會和上次爭執一樣,陸綏該晾她幾日不管,沒成想半個時辰後,男人去而覆返。

彼時喬瑛瑛跪坐在地,慢吞吞整理散亂的邸報文書,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回眸。

陸綏換了身榮昌色燕居常服,不同以往慣穿的雪色月白之流,而是白中見紫,將他通身冷清氣質襯出些許溫柔,淺色衣擺用銀線繡了隱隱綽綽的寶相花紋,墨發半挽,用一支素簡的羊脂玉簪固定。

乍一望去,倒像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唯有觸及他鋒利的眉眼時,才能看到那溫柔冷靜表象下的沈戾。

他心情不好。

即便不去看他臉色,喬瑛瑛亦有所感。

自陸綏出去後,她心臟始終窒悶,像被鎖鏈束縛綁上了巨石,拽著她不斷沈入深淵。

他好像又將自己封鎖在陰暗潮濕的地窖裏,不見天日,也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打開那扇門。

喬瑛瑛只同他對視一眼,便飛快收回視線。

平日就沒什麽人敢靠近陸綏的營帳,更何況他離開時臉色難看至極,更無人近前,是以先前被他掀翻的書案還倒在地上,到處亂糟糟的。

因為那些邸報中有父親英國公的消息,喬瑛瑛才出手整理,如今陸綏回來了,她自將這些活撂在一邊。

陸綏泰然自若接過她拾起又丟下的東西,也不喚人進來,就這般一個人扶起書案,整理東西。

全程兩人沒再說過一句話。

喬瑛瑛與他也沒什麽可說,只是覺得憋悶。

和他待在一個營帳裏,她都難受。

喬瑛瑛轉身欲走,陸綏頭也不擡叫住她,“今晚刺史府宴請,你隨我同去。”

話音落,朝雲捧著一套與陸綏同色的裙衫進來,擱在一旁便識趣退了出去。

陸綏將書案恢覆原狀,熟稔自然地拿起裙衫喚喬瑛瑛過去。

喬瑛瑛不得不嘆服他的臉皮,不過她如今有求於人,不管先前有多少不愉快,如今對方既遞了臺階,她自該順著下來,任由對方為她更衣。

男人身量高大,略一靠近,沈水香便強勢侵入她的感官。

喬瑛瑛做好準備,無論對方趁機做什麽,她都盡量忍著。

結果再次出乎意料。

陸綏當真只是純粹地為她更衣,分寸拿捏極好,未觸及她肌膚分毫,縱使喬瑛瑛赤身於前,那雙狹長漂亮的鳳眸依舊波瀾不驚,不染紅塵。

短短半個時辰,他像變了個人。

恍惚令喬瑛瑛憶起二人的初見。

彼時陸綏也是這般立在她面前,山巔孤雪般的清冷絕塵,不可褻瀆,唯有四目相對時,他會微微勾起唇角,一抹極輕極淺的笑。

看似溫柔多情,又最是涼薄漠然。

他見眾生如螻蟻。

喬瑛瑛不過是意外闖入生命的一只小寵,惹了他幾分好奇,事到如今,再有趣味的小寵也該膩了。

況且是個屢屢不服管教,冒犯忤逆他的小寵。

不值得他失去理智。

冷靜潰散的剎那,他也很快收回了所有的情愫,真正做到了永遠不再喜愛她。

至少,他做到無視她的肉.體,對她全無興致了。

“走吧。”系上鬥篷,陸綏轉身先一步邁出營帳。

喬瑛瑛還有些回不過神,隱約覺得,他如今的態度有些熟悉,她亦步亦趨跟在男人身後,車駕行至刺史府時,她終於想通,那熟悉感從何而來。

過去崔婉音是陸綏的未婚妻時,陸綏便是如此對待崔婉音,後來與沈蕓竹定親後,陸綏亦是如此笑溫溫,看似體貼關照,又拒人千裏之外。

如今,他也這般對待喬瑛瑛。

終於,她不再是例外。

刺史府眾人嚴陣以待,見陸綏車駕蒞臨,徐州刺史孫決明快步走下臺階相迎,身旁還有一身著粉衫的妙齡少女。

在陸綏走下馬車時,少女款款福身,“小女孫月盈拜見殿下。”

見過禮,孫月盈怯生生擡起一雙水眸,看清陸綏那張金質玉相的神仙面容,不由紅了臉,愈發嬌羞。

孫決明雖任徐州刺史,乃一州長官,但也在此位多年,未能再進一步,如今大周局勢不明,唯有陸綏手握二十萬兵馬,睥睨一方。

饒是晉安公主如何奪權,李崇宴如何謀逆,想要真正問鼎,必須翻越陸綏這座巍峨峻山。

與其將希望寄托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孫決明打算投效陸綏,而孫月盈乃庶出,又是他眾多女兒中美貌最出眾者,自然被他推了出來。

“月盈是我府中第七女,去年方及笄,尚未議親,若殿下不棄,便收在身邊做個端茶奉水的婢女。”

喬瑛瑛剛掀起車簾一角便聽到這番話。

未等喬瑛瑛做出反應,陸綏側身掐著她的腰將她從馬車上抱了下來。

刺史府眾人目瞪口呆,他們遠在徐州,尚且不知陸綏在長安傳出的風流韻事,對陸綏的認知仍停留在從前的不近女色雲雲。

還是孫決明反應快,見喬瑛瑛衣著不凡,與陸綏站在一處便是一對璧人,忙不疊訕笑拍起馬屁,“想必這位便是與殿下定親的沈娘子了。”

陸綏言笑淡淡,眸似鋒刃,“是喬娘子。”

孫決明再度震驚,難道他消息有誤?

喬瑛瑛神情平靜,並無冒犯之感,什麽身份,名分,於她而言已無足輕重。

倒是孫決明回過神後,一個勁兒地向她道歉。

孫月盈忍不住打量起喬瑛瑛。

雪膚烏發,杏眸瓊鼻,盡管微微顰起的黛眉噙著一縷憂愁,整個人透著幾分憔悴病態,依舊難掩霞姿月韻之貌。

孫月盈在這徐州也算出了名的美人,往喬瑛瑛跟前一站,也不免自慚形穢。

見她梳著婦人發髻,孫月盈跟著福身,“月盈見過夫人,往後一同侍奉殿下,還望夫人多多照拂。”

抹不開場面功夫,喬瑛瑛略一頷首,算是回應。

陸綏劍眉微擰,音質淡然似山澗瀑布青石相擊,悅耳富有磁性,卻讓孫家上下寒了心,“孫大人既舍得愛女為婢,那便勞煩七娘子幾日,代本王伺候夫人。”

孫月盈的笑意瞬間僵住,慌張無措地看向陸綏。

父親要她去侍奉攝政王殿下,起初她是不願的,可為了讓姨娘在後宅裏討生活,她不得不說服自己,鼓起勇氣,做好隨時獻身的準備,然而在看到陸綏的那一刻,孫月盈便芳心暗動,最後一絲勉強也沒了。

那般清風霽月的神仙人物,她心甘情願侍奉,更幻想來日陸綏一飛沖天,她好跟著享福,結果對方居然讓她去伺候他另一個女人?

察覺她的不滿,陸綏濃烈的眉梢微挑,“七娘子若不願意,此事便罷。”

“不,小女願意,願意的……”

生怕錯過唯一能接近陸綏的機會,孫月盈也顧不上羞辱不羞辱的,忙不疊答應下來,只要能近身,總有侍奉陸綏的時機。

如今時局混亂,陸綏這樣的香餑餑,誰都搶著啃一口,欲從他手中權勢裏分一杯羹。

如此,犧牲一個女兒又算得了什麽,說不準,這還是孫月盈的造化,將來指望她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孫決明越想越美,幾杯黃酒下肚,便熱情邀陸綏入住刺史府,好讓他盡地主之誼,至於圍剿李崇宴叛軍一事,他也定會不遺餘力。

陸綏唇角微勾,和煦溫矜,與對方有來有回。

區區一州刺史他當然不會放在眼裏,可若能輕易收攏人心,又何樂而不為,待天下大定,自有孫家好處。

接下來的夜宴,孫月盈果真乖巧跟在喬瑛瑛身後,做著端茶倒水的活,比朝雲這個真奴婢還要殷勤,當然,侍奉喬瑛瑛的同時也不會落下陸綏。

很快陸綏面前的碟碗摞起了小山。

喬瑛瑛無所謂,滿不在乎,自顧自用了些飯食,陸綏卻是一口沒動,只吃酒。

喬瑛瑛不可能不知道孫月盈的心思,她卻這般聽之任之,既不約束,也不吃味。

甚至,夜宴至今,沒有朝他這裏多看一眼。

思及此,陸綏面上敷衍笑著,周身氣壓卻低迷不少,整個人籠罩在烏雲裏,暗沈沈的。

孫月盈還沈浸在來日飛黃騰達的美夢中,以為陸綏是為接下來南地一戰憂心,忙又機靈地為他滿上,一邊添酒,一邊不忘吹捧。

孫月盈就夾在陸綏與喬瑛瑛中間,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氣,潤物無聲地侵入,慢慢攪散了陸綏與喬瑛瑛之間詭異的氣氛。

美其名曰,是為了方便侍奉二位。

朝雲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念著喬瑛瑛尚在孕中,陸綏易移情別戀,朝雲自發為喬瑛瑛固寵,少不得排揎孫月盈。

只要是孫月盈給陸綏夾菜,朝雲就要過去搗亂,不是“不小心”撞了她,便是打翻公筷,最後還不忘踩孫月盈的裙擺,省得她再妖妖嬈嬈往陸綏身邊湊。

孫月盈長在後宅,見多了陰私手段,這點絆子不足以難倒她,她反倒借力打力,被踩住裙擺後佯裝不知,一個猛子往陸綏身上倒去。

陸綏反應比她更快,在她倒來的瞬間飄飄然起身。

孫月盈直直摔在他才坐過的蒲團上,疼得她七葷八素。

陸綏臉色已是鐵青,“七娘子高門貴女,怕是做不好這侍奉主母的活計,退下吧,不必再來了。”

橫豎喬瑛瑛也不在乎。

夜宴絲竹歌舞戛然而止。

孫月盈白著小臉慌忙跪好,淚水暈濕眼眶,可憐兮兮向他請罪,孫決明亦面色凝重,呵斥孫月盈莽撞。

眼看仆婢要將孫月盈帶下去,一直沈默的喬瑛瑛擱下筷箸,“既是侍奉殿下之人,殿下又何必如此苛待。”

陸綏偏要人前擡舉,給她些不值錢的身份體面,那喬瑛瑛自當利用。

“孫娘子滿腔赤忱,對殿下一心一意,往後便待在殿下帳中侍奉吧。”

喬瑛瑛不鹹不淡開口,說罷斂衽起身,無視陸綏那張陰翳面孔,“我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眾目睽睽,是陸綏將她擡到高位,給她身份,而今她這個虛假的主母要留一個女人侍奉主君,陸綏自不能當場駁她面子。

眼睜睜看著喬瑛瑛離去,有人不悅,有人歡喜。

孫決明急忙派人護送喬瑛瑛回陸家兵馬的駐紮之地,轉頭便給孫月盈使眼色。

孫月盈暗忖時機到了,笑著起身,要去攙扶男人的臂膀,“殿下吃醉了,月盈扶您去廂房歇息吧。”

殿下帶來的女人都已松口,許她靠近殿下,殿下自沒有再拒絕的理由。

男人嘛,誰不好顏色。

她孫月盈也算難得的美人,她不信陸綏不動心,只是礙於那位喬娘子在場,不好對她表露親近之意罷了。

可當孫月盈的柔荑觸及陸綏衣袍時,卻被男人臉上猙獰又割裂的神情嚇住。

孫月盈甚至感受到袖籠下,男人輕輕發顫的臂膀。

他在忍怒。

孫月盈踟躕不前,不知該如何進行下去,直到孫決明揮手催促,她這才小心翼翼抱著男人的胳膊,將人領到一處安靜的廂房裏。

廂房中燒著地龍,案上狻猊銅爐吐著青煙,暖香襲人。

孫月盈攙扶男人坐在榻上,陸綏始終一言不發,冷眼看孫月盈回身閉攏門窗。

這間廂房有問題,從他踏足的那一刻他便知曉。

孫決明是鐵了心要把女兒獻來侍奉枕席,不拘什麽手段,助興的暖情香都用上了。

陸綏從不是任人擺布拿捏的秉性,換作從前,他孫決明早該死了,孫月盈也會被他一劍斬殺丟出房門。

然而此刻,陸綏什麽也沒做,他棄了盔甲,任由周遭的豺狼虎豹近他的身,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掌虛空握了握。

他知道,喬瑛瑛丟下他了。

以往多數時候,是他將喬瑛瑛丟在門窗緊鎖的房間裏,留給她的不是肆意傾瀉,便是決然而去的背影。

這一次,換喬瑛瑛丟下他。

她離去的背影一如他最初中箭墜河那次,毫不拖泥帶水。

這麽久了,她的心意未曾改變。

那股馴服對方的執念在此刻搖搖欲墜,陸綏清楚認識到自己的失敗。

他無法馴服喬瑛瑛這只野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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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別急哈,孫只是一個小插曲,不會有什麽發展的,只是為了圓一個小設定,馬上陸狗就追妻去啦[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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