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再見 昔日未婚夫。

關燈
第62章 再見 昔日未婚夫。

陸綏幽幽似嘆息道, “今日本就打算帶你出門散心,瑛瑛如此著急作甚。”

季雲昭既要設法救走喬瑛瑛,那他總把人鎖在榻上, 季雲昭又如何救呢?

那封書信在陸綏眼裏,除了起個安慰喬瑛瑛的作用之外, 主要是寫給他看的,是挑釁, 是戰書。

區區毛頭小兒, 手下敗將, 陸綏焉有怯戰之理, 他會把機會明晃晃露出來,再讓對方狠狠跌入深淵,徹底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天塹鴻溝。

喬瑛瑛不知陸綏滿腹壞水,聽他肯帶她出去, 面上登時露出欣喜之色。

經過上回那件事, 她還以為陸綏要把她鎖在房間裏一輩子。

“你沒有哄我?”她食指蘸取茶水,在桌上寫字,小心翼翼地向他確認。

“哄你作甚, 此去至少要兩三日, 我不帶上你,你蠱蟲發作可怎麽是好?”陸綏走過去將她抱回床上,蹲下身仔細為她套上鞋襪,這般伺候人的活,他是第一次做, 可卻做得行雲流水,親昵自然。

喬瑛瑛恍恍惚惚,好似做夢。

但很快她搖頭, 將那荒誕的念頭甩出去。

都是蠱蟲的操控,陸綏一直喜歡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把她當狗一樣訓,她認真便輸了,說來說去,陸綏只是想把她帶在身邊,隨時供他歡愛取樂。

什麽散心,散的哪門子心。

散他自己的吧。

穿好鞋襪,喬瑛瑛從陸綏手中掙脫,又就著茶水在桌面寫道,“我還是不去了,蠱蟲發作,就讓我疼死吧。”

最近她隱隱約約有種直覺,直覺陸綏不會讓她死,盡管她也不明白為何會這樣想。

但反正是走投無路了,她的境況越來越糟,再差好像也不過如此,喬瑛瑛便理直氣壯地使性子。

陸綏果然沒兇她,揉捏著她的小手,用絲帕為她擦拭,“不準再說不吉利的話,有我在,你便不會死。”

他不給喬瑛瑛再掰扯的機會,喚仆婢進來繼續梳妝,給她換了身雪青色織金襖裙,衣襟裙擺繡著精致的折枝牡丹紋,梳起婦人發髻,乍一看像是新婚的高門貴婦,珠翠環繞,年輕貌美不失端莊。

卻也處處打上了陸綏的標記,從頭到腳彰示她是陸綏的所有物。

唯一不屬於陸綏的便是綴在腰側的香囊。

陸綏自始至終沒有出去,坐在一旁,神態慵懶打量她,看她更衣打扮,臉不紅心不跳的,瞥見那香囊只淡淡諷笑。

喬瑛瑛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出一身雞皮疙瘩,總擔心他按捺不住把她放倒。

她如今見了他,尤其見了兇器就怕,發自內心的膽寒。

好在要趕祭祀的時辰,陸綏不至於此刻犯渾。

待喬瑛瑛收拾好後,阿銀捧著湯藥進來,喬瑛瑛已然習慣了,端起來就要喝,剛入口便嘗出古怪,比之前幾日,今日的湯藥裏多了一股子血腥味,才喝一口她就皺起眉頭,不想喝了。

陸綏沒有隱瞞,“這是壓制蠱蟲的湯藥,吃不吃看你自己。”

不吃湯藥,就用其他法子解蠱,喬瑛瑛知道的,她立即捏著鼻子一口悶完,之後便被陸綏攬著腰出門去。

先前堵在門口攔她去路的仆婢見了二人,紛紛行禮,“殿下,小夫人。”

陸綏未有王妃,後宅一眾美人中,唯喬瑛瑛是陸綏親口承認的侍妾,已在官府備了文書,正兒八經的名分。

喬瑛瑛從人前經過時,還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悄悄打量的目光,準確來說,是在看她裙擺下的腳踝,只要她一動,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在大周,只有犯人才會如此。

又或是勾欄瓦舍裏,舞姬為取悅男人,會在腳上掛鈴鐺。

喬瑛瑛走著走著,腳步似有千斤重,她知道陸綏要帶她同去祭祀,屆時圜丘之下定會聚集文武百官,還有她的父親英國公。

她這副樣子現於人前,豈不丟父親顏面?

總有人是認得她的,認得她是英國公的女兒。

馬車上,喬瑛瑛開始悶悶不樂,出門的喜悅散得一幹二凈,陸綏仍恬不知恥摟著她,在她身上四處嗅聞,捏來捏去。

本來就煩,加上口不能言,所有情緒只能藏在行為間,她掙開陸綏懷抱,擡起腳指著那金鈴鐺,執意要陸綏解開。

她是人,不是阿貓阿狗。

她如今是他的侍妾,是小夫人,不為她考慮,他也該顧及自己攝政王的臉面。

陸綏明知她的意思,偏要誤解,掌心熨著她的腳踝緩緩向上,“這就想要了?”

喬瑛瑛頓覺雞同鴨講,洩憤般掰著腳上的禁錮,掰得手指青紅也不肯放棄,近乎自虐的行徑。

陸綏眉心緩緩攏起,藏在袖中的大手不可避免顫了一下,是喬瑛瑛在痛,她恨極了金鈴鐺,拼命地用力,那疼痛她自己未曾察覺,傳到了陸綏這裏。

他清楚喬瑛瑛的顧慮,握停她的手,“行了,這樣掰是掰不斷的,有我在,誰敢取笑你。”

他讓喬瑛瑛只需討好他一人,其他的不必在意,多嘴多舌之人註定命不長。

至於摘下鈴鐺,自是妄想。

“我可承受不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這鈴鐺監視你,要你聽話。”

端的是油鹽不進,我行我素。

他一向如此,決定的事不容反駁。

喬瑛瑛氣到發抖,無可奈何只得罷休。

祭祀乃國之大事,文武百官早早在相國寺的圜丘處等候,幼帝與陸太後立於高臺之上,眼看時辰將至,陸綏才身著冕服姍姍來遲。

幼帝一見他的車架,忙不疊小跑過去,恭敬朝他施禮,“亞父。”神態舉止間滿是對這位長輩的仰慕依賴。

百官亦在陸綏走下車架之際跪地山呼攝政王千歲,人前,陸綏便是那懸於大周王朝之上的皎皎明月,是真正執掌朝堂的主人,朗月清風,高不可攀。

陸綏淡笑扶住幼帝,“開始吧。”

此言一出,祭天儀式才算正式開始,禮樂奏起,陸綏牽著幼帝至神位前行三跪九叩禮,祝官宣讀祝辭,向昊天上帝稟告帝王此年功績,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過程莊嚴也枯燥乏味,喬瑛瑛不願惹人註意,畢竟她只是妾,若非陸綏怕她跑了,決計不會將她隨身帶著,此刻她以禮樂之聲為遮掩,躲在命婦後面,暗衛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護衛監視著她。

喬瑛瑛時不時擡起頭來,在百官中搜尋英國公的身影,他乃國公自是緊鄰天子,喬瑛瑛找到他時,英國公也恰好朝她的方向看去,父女遙遙四目相對。

英國公明顯一怔,未料陸綏竟會在此等場合帶上她。

皇家祭祀,禮節森嚴,並非尋常宴飲作樂,參與祭祀的女子無一不是身帶誥命的命婦,陸綏此舉大大僭越。

一場冬祭,幾人渾渾噩噩。

送神之際,儀式臨近尾聲,陸綏與幼帝將祭肉賞賜給了王公大臣,之後便該啟程回宮,幼帝依依不舍牽住陸綏,想要他隨行護駕,道亞父不在宮裏的這段時日,他又察覺有人在暗處監視,害他整日疑神疑鬼,睡不安穩。

他疑心陸太後,疑心晉安公主,疑心所有人都有可能害他,除了陸綏這位亞父,他再無人可以托付信任。

此乃聖旨,陸綏卻笑語婉拒,拂開幼帝,“有禁軍相護,陛下大可放心,滯留宮外才是危險。”

之後與幼帝一同走下圜丘,拱手作揖,“陛下起駕。”

一聲令下,無敢不從,禁軍與內侍宮女簇擁幼帝,逼他回去。

喬瑛瑛不遠不近地窺探,暗嘆帝王不過如此,到了陸綏手裏,只是被操縱的傀儡,和她也無甚區別,同病相憐的悲哀湧上心頭。

陸綏清越的嗓音在此時隨風鉆入耳中,“瑛瑛,過來。”

不輕不重的一聲招呼,吸引眾人目光,百官命婦齊齊看向她,就連被趕上禦攆的小皇帝也好奇看過來。

一瞬間喬瑛瑛覺得身有千斤重,壓得她難以喘氣。

陸綏還在催她過去,她腳下生根,根本不敢動。

直到陸綏走過來,堂而皇之攬抱她的肩,她踉蹌兩步,腳上發出叮鈴鈴的脆響,她頓時成了眾矢之的。

有官員從尷尬震驚中回神,訕笑附和,“百聞不如一見,原來這位便是殿下的……”話到嘴邊頓住,不知該如何形容喬瑛瑛的身份。

若是個妾,她不該出現在今日場合。

若是正經要娶進門做妻子的,又怎麽在腳上掛鈴鐺,一副勾欄狐媚做派。

陸綏恍若未聞,笑吟吟介紹,“這是本王愛妾。”

立時有阿諛奉承的官員向他道賀,對喬瑛瑛含笑施禮,那些命婦也三三兩兩圍上來,她們笑著恭維,可喬瑛瑛能看見她們本質上對她的輕視。

一個以色侍人的玩物,不過仗著攝政王幾分寵愛罷了,可沒有與她們平起平坐的資格。

英國公則鐵青著臉,許久不見的蘇衡貿然上前,驚疑不定的眼神落在喬瑛瑛臉上,確定她就是喬瑛瑛,不是旁人,不是什麽與她相似的替代品。

不是說喬瑛瑛為未婚夫殉情了嗎?

敢情陸綏一直金屋藏嬌,藏的就是她?

蘇衡風流並不下流,更不屑做強取豪奪的小人,他指著陸綏鼻子,欲言又止,觸及對方陡然犀利的眸光時,那股意氣終究黯淡下去。

縱然他自詡是陸綏的朋友,也斷不能越過權位的界限。

喬瑛瑛起初見到蘇衡,快要熄滅的希望之火有重燃的跡象,然而在蘇衡心虛避開她眼神時,她便知曉沒指望了。

她忽然明白陸綏今日帶她來的目的,大抵是要她親眼看看他煊赫的權勢,看到他無人違逆的尊崇,即便是皇帝也要對他禮讓三分,還有誰敢從他手底下救她脫離苦海?

季雲昭敢救,多半自尋死路,有來無回。

對……季雲昭。

喬瑛瑛心臟猝不及防漏跳一拍,季雲昭說要在今日救她,陸綏偏偏就在今日,帶著她招搖人前……

沒等喬瑛瑛捋清思路,附近的守衛忽而大呵:“有刺客!護駕!”

因這一聲喊,在場百官人人自危,有忠心護主者冒死擋在禦駕前,以身相護,密密麻麻的箭雨朝圜丘祭壇處射來,幼帝慌忙朝陸綏投去求救的眼神。

他就知道他的直覺沒有錯,果然有人盯著他,要刺殺他!

“亞父,亞父!”

幼帝後怕不已,忙央著陸綏到他身邊去。

喬瑛瑛趁亂想要跑開,她猜測是季雲昭來救她了,也不管他們要刺殺皇帝還是刺殺陸綏,現在就是她逃跑的最佳時機,反正今日出門前她用過壓制蠱毒的湯藥,能撐幾日算幾日。

陸綏就跟預判了她的動作一般,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

喬瑛瑛被拽個趔趄,倉皇間眼尾餘光瞥見一支流箭沖她面門而來,嚇得她雙膝發軟險些跌倒。

好在陸綏出手極快,廣袖一揮裹挾真氣將那支箭打落在地,待喬瑛瑛醒神時,她已經在陸綏懷裏了。

“亂跑什麽。”陸綏難得沖她露出嚴肅的表情,“跟緊我。”

喬瑛瑛紅唇哆嗦,被他牽住手腕,在箭雨中左躲右閃,他總是那樣運籌帷幄,帶她走出的每一步皆恰好躲開,沒能傷及分毫。

護衛在禦駕百官周圍的禁軍已有不少中箭倒地,他們卻連敵人藏身何處,是何身份都不清楚。

英國公起先要沖過去保護喬瑛瑛,見陸綏跟盯著眼珠子似的將人抱在懷中,他焦急之餘稍稍松口氣,還算陸綏有點良心,沒把他女兒推出去擋箭。

不過以陸綏的本事,倒也不至於用女人擋箭。

喬瑛瑛卻是心驚肉跳,一面想逃,一面擔心離開陸綏身邊會被流箭誤傷,稍加權衡,決定還是老實跟在他身邊,靜觀其變為好。

陸綏抱著她幾個閃避,很快來到禦駕旁,幼帝哭得涕淚縱橫,緊緊攥著陸綏衣袍,不停地問他今日是不是要死了。

起初陸綏還會抽出空隙安撫他兩句,奈何幼帝經不住事,恐懼得渾身哆嗦,來來回回向陸綏確認他的安危。

早知道就聽陸綏的,待在宮外才是真正的危險。

他今日不該來的。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幼帝察覺在陸綏身邊安全,也想和喬瑛瑛一樣被陸綏護在懷中,但剛起身便被旁邊的內侍按回去,他驚慌到只能攥住陸綏的袍角,以此慰藉。

喬瑛瑛佩服自己,這種關頭還能註意到小皇帝尿濕的龍袍。

她正出神,又一支箭朝她射來。

這次喬瑛瑛看得真切,那支箭不是沖著幼帝,不是沖著陸綏,而是沖著她來的。

目標極其明確,要取她性命。

喬瑛瑛瞳孔驀地放大,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看去。

她看見了站在對面樹叢裏的身影,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季雲昭。

那支箭,是季雲昭親手射來的。

-----------------------

作者有話說:男主開始能感知到女主的疼痛,屬於情蠱的設定,只要他越來越上頭,感受也會越來越強烈,反噬就會越來越兇,這個屬於私設了不要太較真哈[眼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