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初雪 “夫君抱著你可好?”

關燈
第37章 初雪 “夫君抱著你可好?”

出了偏院, 廊外寒風依舊,裹著一股雪意卷動男人黑色大氅,露出一抹霜色皎潔的衣袂, 隨著男人堅定沈穩的步伐,那抹白色與細碎落下的初雪逐漸融為一體。

常銘上前為他打傘, 問他可要回宮。

乾元殿內還攢了一疊奏疏。

前段時日英國公奉命前往梁州誅殺反賊,再立大功, 陸太後有意下旨嘉獎, 可惜英國公因痛失愛女臥病在床, 褒獎賞賜便耽擱下來。

直至今日英國公覆朝, 陸太後重提此事。

英國公功勳累累,乃肱骨之臣,膝下只崔婉音一個女兒了,陸太後自然而然提及她與陸綏的婚事, 就連朝堂上向來寡言的晉安公主也讚成太後為他二人賜婚。

陸綏卻當場回絕, 道兩家已解除婚約,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英國公難得附和, 承認婚約作廢。

陸太後頗有微詞, 這二人事先不與她知會,如今她要給他們賜婚卻被雙雙駁回,叫陸太後好一頓沒臉。

要知道她上一回賜婚是為喬瑛瑛和季雲昭,結果定了親,平康伯府就因畏懼陸綏權勢, 轉頭與喬瑛瑛退婚,全然不將她這太後懿旨放在眼裏。

而今平康伯府滿門抄斬遭了報應,陸太後的怒火堪堪壓下, 結果又一次被人反駁無視,以至於陸太後當場沈了臉,早朝不歡而散。

反而是英國公夾在中間,兩邊不得好,本該給予的賞賜再次耽擱下來。

散朝時,陸綏經過英國公身畔,難得溫言,勸他節哀,而後擬了折子,要為英國公的原配謝氏追封誥命。

說是上書,不過走個流程,小皇帝對陸綏這位亞父言聽計從,最終決定權還是握在陸綏手裏。

英國公拱手道了聲謝,態度漠然,他視陸綏為傷害喬瑛瑛的罪魁禍首,做不到泰然處之。

陸綏亦不痛不癢。

除卻叛黨一案,乾元殿裏的奏疏已無甚要緊事,陸綏索性吩咐常銘把奏疏送去春山居,到年關前,他打算留在那裏辦公。

……

回到春山居已過亥時,喬瑛瑛早已睡下。

盡管有暗衛一日三回稟報喬瑛瑛的一言一行,陸綏還是將阿銀翠珠叫到跟前,“她今日身子如何?”

翠珠當即回道,“娘子體弱,同前幾日無甚區別。”

又說喬瑛瑛胃口不佳,食欲不振,這幾天除了喝藥,基本沒吃東西,也唯有今早小用了半碗雞絲肉粥。

喬瑛瑛將陸綏認成自己的夫婿,自然不存在心灰意冷,刻意絕食的可能,只能是身子虛一個解釋。

阿銀睨了翠珠一眼,如實相告,“脈象趨於平穩,這兩日便可為娘子安排補氣血的湯藥。”

月事期間不宜進補過多活血之物,但月事過後,正宜滋補,胃口不佳之類的皆可調理。

陸綏領會其意,面色略沈。

翠珠面色微微發白,絞著手指不敢擡頭。

她只是想為喬瑛瑛多爭取幾日,小小撒了謊,此刻一顆心七上八下,生怕陸綏又讓人將她拖下去活剮了,以喬瑛瑛如今的態度,多半不會為她求情。

好在陸綏沒有計較,揮揮手讓她們下去,自個兒進了屋。

他們對話就在外間,同內室隔著一扇屏風,喬瑛瑛睡得淺,眼下已經醒了,聽到男人的腳步聲靠近,她忙閉緊眼假寐。

陸綏繞過屏風,看到喬瑛瑛正背對自己躺在床上,昏黃燭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潑墨般的青絲鋪在軟枕上,襯得那截後頸白皙如玉,散著瑩潤誘人的光澤。

陸綏的視線凝在她身上良久,鳳眸晦暗了幾分。

興許是太久沒要過她,此刻忽覺胸腔處空虛躁動得厲害。

喬瑛瑛本欲裝睡糊弄過去,明明聽到他的腳步聲靠近了,又戛然停在不遠處,她不敢動彈,更不敢轉過身去。

直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如餓狼盯住了獵物,正緊緊膠著包裹著她的身軀,似要將她拆吃入腹。

陸綏知曉她月事結束,該不會又要……

喬瑛瑛光是想想就覺兩股顫顫,頭皮發麻。

就在喬瑛瑛快要承受不住他的打量時,那腳步突然調轉方向,掠過她去了凈室。

喬瑛瑛總算松了口氣,悄悄按住眼皮,強迫自己快些睡去,待睡著了,睡沈了,陸綏便沒有翻弄她的興致。

盡管不願承認,但憑著她侍奉陸綏的經驗來看,對方更喜歡她多些反應,只要她睡得夠死,陸綏自覺無趣,十次有八次能放過她。

喬瑛瑛勸服自己,又或許是晚間的湯藥加了安神之物的緣故,困意漸漸襲來,直至陸綏略微帶著濕意的胸膛貼上她,將她全副身子籠罩其中。

喬瑛瑛陡然清醒,她竭力藏好骨子裏對男人的懼意,揉著惺忪睡眼,“夫君,我累了……”

識相的莫再鬧騰她。

陸綏原本存了作弄她的心思,但看她滿臉疲倦喚了自己一聲夫君,心頭某處無端塌陷,軟了幾分。

陸綏語氣緩和,喉間溢出一聲輕“嗯”,“這樣睡容易著涼,夫君抱著你可好?”

詢問的語氣,卻壓根沒給喬瑛瑛掙紮反駁的機會,長臂一攬將人完完全全圈在懷中,扯過錦被,蓋得嚴實。

今歲初雪來得早,不到臘月長安便飄起了細碎雪星子,盡管屋中設有炭盆,那絲絲縷縷的寒氣仍能尋著機會鉆進人的骨頭縫裏。

以往陸綏很少住在春山居,是以這處屋舍並未安置地龍,不利喬瑛瑛養病,陸綏思來想去,打消了在此久住的念頭,打算過幾日帶喬瑛瑛回王府,一是放到自己眼皮之下,他不必日日兩地奔波,二是王府更宜她溫養身子。

喬瑛瑛本想拒絕,但被男人圈進懷中的剎那,她的確從對方身上汲取到一股舒適的溫意,不太熾熱,恰到好處暖著她微涼的後背,懸著的心不知不覺放下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她感覺有什麽漸漸抵住了她,強行將喬瑛瑛從困倦中拽了出來。

喬瑛瑛下意識屏息,打算往床榻裏頭挪一挪,不想與他貼得太近,誰知剛一挪動,陸綏擱在她腰側的大掌緊了緊,聲音微啞,“別亂動。”

擔心喬瑛瑛不老實,陸綏頓了頓,溫熱的掌心壓著她小腹,又警告一句,“別以為你身子不適,我便拿你沒有辦法。”

這次語氣不善,警告中又夾雜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本不該胡思亂想的,可那日的對峙又一次闖入腦海,喬瑛瑛說過的字字句句仿佛帶著滾燙烙印在他腦中揮之不去,攪得他不得安生。

若非喬瑛瑛身子虛弱,此刻陸綏定會發難。

喬瑛瑛拗不過,抱著被褥強迫自己入睡,一夜相安無事。

翌日一早,身側的被褥早已冷涼,喬瑛瑛習慣了,最近陸綏有事沒事就會在她這兒睡,早早又要趕回長安城裏。

她翻了個身,感覺今日身上舒坦不少,小腹不再隱隱作痛,身上忽冷忽熱的感覺也緩解許多。

“翠珠。”喬瑛瑛嗓音慵懶。

然而進來的卻是陸綏,“醒了?洗漱一下吃些早飯吧。”

他手裏還提著八寶攢盒,在喬瑛瑛詫異茫然的目光中,將裏頭的東西一一取出,有春山居廚子做的山藥肉粥,翡翠面,棗蒸糕,當歸山參鴿子湯,還有一碟福源記的蟹粉酥。

喬瑛瑛瞧見那碟酥微微楞神,翠珠已經到她身邊服侍她洗漱更衣。

陸綏親自擺好膳食,在喬瑛瑛落座後,面色如常舀了半碗粥,“先吃些墊墊肚子。”

而後又是一碗鴿子湯,還往她面前的玉碟夾了一塊蟹粉酥。

“吃得下,一會兒我再讓人去買蜜炙蟬。”昨夜他抱著喬瑛瑛,明顯感覺她清減許多。

喬瑛瑛視線越過眼前冒著熱氣的山藥肉粥,落在那快蟹粉酥上。

吃過無數回,她當然認得出那是福源記的蟹粉酥。

陸綏怎麽突然知曉她的口味了?

甚至連她愛吃蜜炙蟬都知曉。

但轉念,又為自己的疑惑感到可笑,她平素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在陸綏掌控之中,若對方有心了解她的喜好,隨便打聽就能知道。

於陸綏而言,輕而易舉,不值一提。

況且蜜炙蟬這種東西尋常人不愛吃,久居深閨的千金小姐們更是見了那蟬便害怕惡心,哪裏敢下嘴去吃,知曉她這古怪口味的只有季雲昭,伯府也只有他三天兩頭去買。

想到季雲昭,喬瑛瑛鼻頭微微發酸,才發覺自己其實也忽略了許多。

過去她只當季雲昭溫柔聽話好擺布,當他是一個擺脫陸綏,擺脫喬家的避風港,卻沒在意過對方的用心,誠然季雲昭有不少缺點,可他是第一個發自真心待她好,將她所有喜好記在心裏的人。

甚至連她第一次吃蜜炙蟬,也是和季雲昭閑逛長安時一起吃的。

人大抵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她也不例外。

喬瑛瑛端起粥碗,熱騰騰的白氣熏得她眼睛疼。

“不用了。”

半晌,她啞聲婉拒,“這些夠了。”

她不會再吃蜜炙蟬了,蟹粉酥也是。

陸綏執箸的修長玉手頓了頓,看了她一眼,註意到喬瑛瑛只悶頭吃粥,他夾給她的蟹粉酥一口未動。

陸綏不禁皺眉,這次應該沒買錯,他打聽過了,過去季雲昭只去福源記買蟹粉酥,他也買了回來,怎的喬瑛瑛不吃?

“沒胃口?”

他不喜彎彎繞繞去猜,這次又不是什麽問出來能氣死人的事。

喬瑛瑛勉強扯了扯嘴角,“還在用藥,這些發物不吃為好。”

陸綏默了默,沒再強求,只讓翠珠將那碟蟹粉酥撤了。

許是心情不佳,喬瑛瑛用過半碗粥,湯只喝了幾口就不吃了,視線穿過陸綏肩頭,呆呆落在門外。

細雪飄了一夜,院中青磚結了銀霜,山石飛檐也覆了層薄雪,如星河碎玉冷瑩瑩一片,唯有修竹搖青,喬松凝翠,不至於顯得過分寥落死寂。

喬瑛瑛一時出神,她竟不知何時下的雪,甚至記不清自己被關了多久,人也恍惚。

便不自覺脫口問道,“夫君,我能出去看看雪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