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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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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贈書

話雖這麽說,她心裏卻清楚,胡家的手段不會只有這一招。

今日是地痞鬧事,明日呢?後日呢?

畢竟明槍易躲,但暗箭難防,躲在後面的陰險小人才是最為可怖的。

她想起沈硯昨日讓蘇昀帶的話,“若遇到地痞滋擾,或可尋碼頭管事的孫把頭。”今日果然應驗了。

那位沈公子,似乎比蘇晚想象中更不簡單。

第二天一早,縣學裏下了早課,蘇昀剛走出學堂,就被沈硯叫住了。

兩人走到僻靜的回廊下,沈硯開門見山,“令妹在碼頭,可還順利?”

蘇昀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昨日的事。說到劉疤子鬧事、孫把頭解圍時,沈硯眉頭微蹙:“劉疤子這人,是胡家養的一條狗。”

蘇昀心一緊,“沈兄如何得知?”

沈硯沈默片刻,才道:“家父生前在縣衙做過書吏,知道些內情。”

他沒再多說,轉而問道,“令妹可受了驚嚇?”

“晚兒她……”蘇昀想起妹妹今日在攤子前鎮定自若的模樣,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她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

沈硯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這個,煩請轉交令妹。”

蘇昀接過,入手沈甸甸的。

打開一看,竟是幾本手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飲膳正要》、《食鑒》等字。

“這是……”蘇昀楞了。

“家母生前喜愛鉆研飲食之道,這是她留下的筆記。”沈硯聲音平靜,“令妹既有此天賦,或許能用得上。”

蘇昀心中震動,這幾冊筆記紙張泛黃,邊角磨損,顯然時常翻閱。

沈硯將其贈予,這份情意太重了。

“沈兄,這太貴重了……”

“不過是些舊物。”沈硯打斷他,“放在我這裏也是蒙塵,不如給有用之人。”

他頓了頓,“告訴令妹,飲食之道,不止於飽腹,更在於養人。若她能參透其中一二,或許……路能走得更遠。”

這話意味深長,蘇昀不再推諉,鄭重收下:“沈兄大恩,蘇家銘記。”

沈硯搖搖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蘇昀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陳秀才那句沈兄面冷心熱,這哪裏是面冷心熱?分明是……

罷了罷了,若是他會錯了意,豈不是給自家妹妹還有沈硯添了亂子,還是不想那麽多了。

他搖搖頭,收起冊子,快步往家走去。

午後的蘇家小院,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桂葉的沙沙聲。

蘇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頁頁翻著沈硯贈的筆記。

紙張泛黃,墨跡卻清晰,字跡娟秀中帶著筋骨,很顯然,這是女子的字。

筆記裏記載的多是些食療方子、食材搭配的道理。

比如春食甘,夏食酸,秋食辛,冬食鹹,比如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

雖然淺顯,卻自成體系。

更讓她驚喜的是,筆記後半部分記載了不少本地食材的時令、特性,甚至有些簡單的保鮮、處理方法。

比如春筍要取嫩者,沸水焯過,可去澀留鮮,菌菇要日曝幹,密封藏,久而不壞,這類的還有很多。

這些和她在現代的經驗沒有出入,但還是讓她受益匪淺,蘇晚看得入神,連蘇昀走到身邊都沒察覺。

“晚兒。”蘇昀輕聲喚她。

蘇晚擡頭,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看這個炒米宜用隔夜飯,粒粒分明。若用新飯,需攤涼,否則黏膩。沈公子母親真是懂行!”

沒想到這個時代的人也會發現如此方法,當真是新奇。

蘇昀看著妹妹興奮的樣子,心裏那點沈重散了些,“沈兄說,讓你好好看,或許有用。”

“何止有用!”蘇晚合上筆記,認真道,“哥,你替我謝謝沈公子。這份情,我記下了。”

她說得鄭重,蘇昀心中卻有些覆雜。

他想起沈硯提起令妹時的眼神,那絕非尋常關切,他總疑心自己想多,可思緒翻湧總是在所難免。

“晚兒,”他換了話題,“今日劉疤子的事,你怎麽看?”

蘇晚神色平靜下來,“胡家不會罷休的。今日是地痞鬧事,明日可能是謠言,後日可能是別的。但咱們不能怕。”

她站起身,望向院中那株桂樹。

春日的陽光透過嫩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哥,你知道嗎?在碼頭這兩日,我明白了一件事。”她輕聲說,“咱們的炒飯之所以有人買,不只是因為便宜、管飽。更是因為……用心。”

她轉頭看向蘇昀,眼神清澈而堅定,“米淘得幹凈,油熬得清亮,火候掌握得正好,鹽放得恰到好處,這些看似簡單的事,其實最見功夫。客人吃得出來。”

蘇昀怔住了。

“所以,”蘇晚繼續說,“只要咱們一直這麽用心做,客人就會一直來。胡家能趕咱們一次、兩次,但趕不走所有客人。只要還有人想吃咱們的炒飯,咱們就倒不了。”

這番話像一道光,劈開了蘇昀心頭的陰霾。

他看著蘇晚,原來他一直小瞧了這個妹妹,原本三個月前還會為裙子沾了泥點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已能說出這樣的話。

“你說得對。”他重重點頭,“咱們倒不了。”

兄妹倆相視而笑,院中桂樹在春風裏輕輕搖曳,嫩葉又長了些,綠意盎然。

而在縣城的另一端,胡府書房裏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廢物!”胡有德將茶盞重重摔在地上,“連個擺攤的都收拾不了!”

趙班頭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大人息怒!實在是……孫把頭插了手,小的也不敢硬來……”

“孫把頭?”胡有德瞇起眼,“他一個碼頭管事,也敢跟本官作對?”

“聽說……聽說沈家那小子,跟孫把頭有些舊識。”

“沈家?”胡有德眉頭皺起,“哪個沈家?”

“就是……就是先前在縣衙做過書吏的沈家。沈硯那小子,如今在縣學讀書。”

胡有德想起來了。沈家,那個清貧卻硬氣的書吏,幾年前病死了,留下個兒子。

那小子,似乎有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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