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大結局(上) 新年一日

關燈
第67章 大結局(上) 新年一日

滿河的花燈順著洵水河悠悠而下, 卡在青轉石縫裏,伴著水面春櫻打旋,兜兜轉轉, 終究是逃不出這水域。

元正十七年秋日, 淩慕陽登基稱帝,到了新年除夕, 便改了年號貞定。

如今正是貞定元年的正月初一。

新春佳節恰逢新帝改元,全國大赦上下, 定風城中一片喜慶, 處處張燈結彩, 飄紅掛綠,歡歌笑語遍布酒肆。

“又是一年新歲。”鄭依潼臉上笑意盈盈,側紮著單粗辮,辮子上系著一朵粉色大絹花, 卻一點不顯艷俗, 反而趁得她整個人生機勃勃, 一派新春喜慶之象。

她一襲紅衣, 風風火火地提著一個籃子的瓜果,說是要慰問城門駐守的軍官。

二人見面時, 鄭依潼便從衣袖裏, 利索地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了同樣一身紅火新裝, 頭上紮著兩個柿子小髻的茹茹。

茹茹的丸子頭喜氣洋洋的,隨著她搖頭晃腦的動作, 柿子左右搖擺。小姑娘依偎在寧洵懷裏軟糯地道喜:“謝謝大姨。”

“還要說什麽?”寧洵淺笑著問她。懷裏粉雕玉琢的人兒皮膚通透,一對圓眼漆黑如寶石,一眨一眨的, 叫人憐愛不已。

“大姨新年樂樂。”茹茹回憶著寧洵昨夜教她的賀語,學著今晨看到鄰居伯伯作揖道賀的動作,雙手合攏拜了揖,笨拙真誠的動作逗得鄭依潼一陣心軟。

“茹茹也新年樂樂。”鄭依潼很喜歡茹茹,次次都要捏捏她圓滾滾的小臉,白嫩如豆腐,叫人愛不釋手。

她們二人是去年秋日,從金陵回來定風舊籍的家中的。

淮安王的陳年舊案一查便是七個多月,內閣上下夙興夜寐,連軸運轉,終於在年關前將他所犯之事查明公之於眾。

可他所做的傷天害理之事,也隨著他人頭落地,陳屍荒野後,再也無人問津。

只有那些許還存活於世的苦命人,回憶起了昔日被殘害的冤屈,在久遠的記憶裏泛起了苦澀。

到頭來,還是什麽都沒有了。

這些等了十餘年的報覆,也不過是圓了一份執念而已。

寧洵無聲地望著鄭依潼。如今她算是徹底拋下了過往,開啟了新生,在書鋪忙裏忙外,認真鉆研,大有將家中昔日的造紙之業重振的意思。

人有了盼頭,日子就有了方向,寧洵見到她如今模樣,也羨慕不已。暗沈疲勞的眼神裏,也重新染上了一抹神采。

“出了正月,還回金陵嗎?”鄭依潼問寧洵。

“回。”她堅定地說,空氣裏彌漫著火藥的硝煙味,滿地都是紅炮仗的碎屑,飄了些灰褐色的灰塵,落在她新換的金絲雲頭履上。

自從陸禮去世後,她專心撫養茹茹,遣散了陸府奴仆。可眾人只說他們本就無家可歸,還都跟著寧洵。

如今寧洵還住在昔日的陸府別院,只是漸漸的,曾經的外院,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主院。

好在寧洵有做生意的經驗,拿著陸府的本錢,將清和茶館辦得很好,很快就有了本金開設第二家分店,她便選在了幼時的家鄉。

只是定風到底是一個小城,遠不如金陵繁華,若想日後進一步發展,留在金陵擴張,是最好的選擇。

“你能看開是最好的。”鄭依潼聲音沈了一沈,轉而逗起了茹茹,接著又看著茹茹,實則卻是和寧洵說話,“孩子還小,不記事,你趁著她……”

柔和的女聲打斷了鄭依潼還沒有說出口的試探。

“別光說我,你自己留意著,留給你自己便是了。”說到這個事情,寧洵臉色便冷若冰霜,不容一絲試探。

她知道鄭依潼不喜歡陸禮,如今陸禮沒了,鄭依潼巴不得讓她早些尋二春,徹底把陸禮忘了。

可即便再不喜歡陸禮,他故去才不到一年,馬上結實新歡,也太快了些。

寧洵暫且以這樣的借口推辭著。

等再過幾年,茹茹長大些了,她便準備說自己年紀上來了,不再結實新歡。如此一來,也能避開這些催促。

見寧洵的態度強勢,鄭依潼臉色微白,啞然地淺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也不是非要寧洵重新結婚,只是擔心她不成親,是心底放不下陸禮。現在寧洵還有茹茹做牽掛,可日後茹茹大了,她實在怕寧洵熬不住。

陸禮新死時,寧洵不哭不鬧,可整個人都好像枯死的樹木,沒有一點生氣。一如她在幼時,看到年幼的寧洵,站在人群裏,捧著五百錢,心如死灰的樣子。

即使寧洵不說,鄭依潼也知道,她必定傷心不已。

說不定尋個新歡,就能忘了舊愛。畢竟從前寧洵也和陳明潛有過婚約,說明她也並不抗拒新的人走進她心裏。

可鄭依潼不知道的是,從始至終,寧洵答應嫁給陳明潛,也是為著報答他的陪伴,而非出於對他的喜歡。如今寧洵蹉跎這些年,只覺得累極,再也不想思考這些事情了。

她們二人雖非親非故,可因陸家之仇,連接在了一起,如今陸府頹敗,也只剩下她們這兩個人。

鄭依潼心裏,總想著把寧洵安頓好些。

如她這般整日虛假的笑著,實則愁眉不展的,也不知道熬到幾年就要油盡燈枯了。

寧洵為人良善,始終覺得自己過錯。昔年的陸信,今日的陸禮,寧洵都通通攬上身,一日比一日疲勞。

這些事情,鄭依潼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罷了,說些好玩的事情。”鄭依潼自己提出來的傷心事,自然要自己收拾幹凈。她轉而說起城外的麻油老五請了馬戲團來給他慶壽的事情。

“茹茹你想去看馬戲嗎?”鄭依潼點了點她鼻尖。

“茹茹看,看戲戲。”茹茹會的話不多,這會鄭依潼還聽得明白。有時候急起來,她就要依依哦哦指指點點,那時,就只有寧洵一個人才能聽懂了。

偏偏這個時候的孩子很好逗趣,鄭依潼抱著茹茹,單手提起果籃,就要往城門去,寧洵也只好跟上了。

才送完了新春慰問果籃,又沿途收了幾個紅包,派了幾個出去,寧洵便看到馬車上朝她招手的陳明潛和陳亦冕。

她柔柔綻開笑顏,勉力支撐著歡快的節慶氣息。

父子兩身穿新衣,滿身喜慶,道從瀘州去明月的老家,途徑此地,便也來湊一個熱鬧。

崔明月和陳明潛的為何成婚,寧洵並不清楚,只看明月如今大腹便便,生產將近的樣子,陳明潛也不推拒她的親近,便明白他確實看開了。

二人的過往徹底成了灰色的回憶,寧洵心裏卻替陳明潛高興。經歷了一次死生,他終於有了安定的生活,她覺得自然該慶賀。

“來我家中共聚。”寧洵伸手,拉著陳亦冕,茹茹也拍手叫好:“聚聚!”

陳亦冕拉著茹茹,耐心地帶她走路,在這滿地紅彩的大道上感受新春之喜。

熱氣騰騰的晚宴在圓桌上展開,烤乳鴿、毛豆腐、佛跳墻、金酥獅子頭……山珍美味,游魚飛鳥,應有盡有。

寧洵見大家喜笑顏開,也不由得感慨,舉杯道:“今日齊聚一堂,實屬難得,就以此盞代酒,祝願諸君,新春大吉,萬事如意!”

酒杯碰撞,清脆如鈴,伴著鬧哄哄的笑聲,屋外碰碰的煙花炮仗聲,沖散了一室的惆悵,只餘歡鬧笑談。

煙花綻放夜空,絢爛出彩,從多福多壽的金菊,到紅紅火火的迎春淩霄,甚至還飄出了貞定萬福的大字,如今的煙花,也是越來越多樣了。

陳亦冕很是興奮,在院子裏哇哇大喊著,整個院子都是他跑動的聲音。而茹茹也十分大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跟著陳亦冕滿院子的跑鬧。

孩子打鬧的聲音沖破雲霄,撞在寧洵沈寂的心裏。

無論是鄭依潼,還是陳明潛,都有了他們的新生,日子也一日日的好起來了。

寧洵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好事,該笑一笑,可怎麽暗示,她也擠不出大笑。這一日下來,她已經太累了。

最後她憐惜地望著茹茹,嘴角笑意很淡,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

聚散終有時,待到滿堂嘩然散去,方才人聲鼎沸的院子裏,又只餘半勾彎月,寂寥地映著奔騰向前的洵水。

熱鬧過後的沈寂籠罩整座院落,晚風吹拂空蕩蕩的房室時,發出幽怨的幾聲哀嚎,聽得人毛骨悚然。

孩子睡下後,寧洵披著長袍,在院落中溫了一壺酒。

這些年的除夕,過得也都並不算快樂。

頭幾年是因為她深陷在害死陸信的愧疚中,後來和陸禮重逢,又被陸瀚淵下藥加害,再後來,便是和陸禮鬥氣。

這樣算下來,她好像不曾與陸禮好好地過過一次除夕。

酒杯含著月色,搖搖晃晃不成樣子,寧洵面無表情的垂眸,悶著心思,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灼人,她又喝得急,喉間頓時發熱。她幹咳了幾聲,眼淚便飆出來了。

可又滿了一杯,她還是如方才那樣急沖沖地灌入,又是一陣嗆聲。

眼淚簌簌而落。

徹底斑駁了一張素凈的臉。

唯有烈酒刺痛喉管,她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有跳動的心。在烈酒面前,她卸下偽裝,淚浸新春的紅燭。

如此灌了半個時辰,她腦袋沈沈,想到明日還要帶茹茹去廟會,這才清醒回來,利落地放下了酒杯。

心口鈍痛隱隱作痛,越是酒後,越是清楚地知道,她還不能倒下,她還有茹茹。

茹茹是牽著她不墜入地獄的繩索,也是鎖住她解脫的牢籠。

權當是為了茹茹,她也要振作起來。

新春廟會上,魚龍舞動,人頭在街頭巷尾攢動,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哄鬧聲。

這些日子,興許是節慶氣氛太好了,以至於她每每深夜難以睡下,只好借酒消愁後才睡得著。

可酒喝多了,不僅傷身,也傷腦。眼下青天白日的,她好像也有了些幻覺。

那人手持一個簡易燈籠,在擁擠的廟會人流裏轉身,卻在看到寧洵的一瞬,迅速轉身進了旁邊的巷子。

那一瞬間,她在想,若是有一個人和他生得如此像,騙一騙自己也無妨。

“你這個小偷!”寧洵斥罵道,一個眼神示意,讓家丁跟上去把人抓回來。

夜風陣陣,茹茹摟著她肩膀,也學著道:“偷偷!”

寧洵輕笑了一聲,道:“我們打小偷!”

風聲裏,女子笑意盈盈,帶著無法掩飾的喜慶。

-----------------------

作者有話說:習慣了每日現敲,真的是一點存稿不存的,浪費了一個周末。

下一本,我必要存十萬稿![爆哭][爆哭][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