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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私奔吧 給她洗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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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私奔吧 給她洗衣衫

等到他們從府衙裏逆著人群擠出來時, 寧洵這才發現堂前內外都如同沸騰的海浪,四處喧鬧,瞬間傾覆了天下。

車馬奔襲不息, 不久前還一片寧靜的都城, 如今已經充斥著廝殺的怒吼。

大街小巷紛亂不已,刀劍無眼, 所到之處悉數哀鴻嚎啕。逃竄的平民和小卒拼了命般要擠進那正欲掩門的店鋪中,一時如四散的野獸在尋一處蔽身的洞穴, 狼狽不已。

一朝變天, 滿城掉落的綾羅綢緞、鈿頭銀篦再無人撿拾, 鐵蹄之下,汙水飛濺,分不清是血水還是泥水。紛繁的腳步聲裏,混著“誅殺反賊淮安王”、“進宮勤王”的口號, 飄遍昔日金陵的每一個角落, 徹底撬動了金湯城墻。

與其說是動亂, 倒不如說是裏應外合的包夾。

晉王自南疆班師回朝, 帶兵十萬,加上皇城兵部舊制十萬, 一呼而應, 迅速地將皇城控制在手,直擊宮墻。

只是一個出入的功夫, 寧洵就看到晉王的部下,提著一個滴血的大包, 喊著這是淮安王的頭顱,踏馬縱馳,要求淮安王的勢力馬上投降。

寧洵被陸禮推上高大的紅馬, 她握著韁繩,在馬背上恐懼不已:“這是怎麽了?”

“我們走吧。”陸禮翻身上了馬,湊近寧洵耳邊,“晉王發了瘋,淮安王舊部一個不留。”

語罷,他一揚馬鞭,馬匹越過熙攘亂糟的人群,登即往城外奔去。寧洵回頭提醒陸禮道:“茹茹!”

“他們都好,陳明潛也活著!”陸禮咬牙道,把她圈在懷裏。

方才她在堂上,第一句話就是問陳明潛,陸禮心裏泛起一陣不受控的酸楚。

一路馬不停蹄趕回來,老天護佑,但凡遲一會,就只能看到她發冷的屍首了。他告訴自己旁的事情都放一放,最重要的是她沒事就好。

寧洵身上被他圈得緊,渾身都籠著雪松清冽的淡香,結實的胸膛把她護在裏側,堵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得知府上安好,她心定了一瞬,低了聲音掙紮:“你抱得太用力了。”

懷抱略微松開了些,馬背上疾風拂面,震得寧洵雙腿內側有些疼。她沒有怎麽騎過馬。

總感覺和上一回,不太一樣了。

昨夜還在跳蚤臭蟲爬來爬去的牢裏,今日就和陸禮重逢。

一度她以為此生無緣再會了。

寧洵望著手裏握著的韁繩,陸禮的手實控韁繩,手背反射黑黃滄桑,還有兩道增生出粉肉的傷疤。她眼裏哀痛,不由得往他懷裏鉆了一鉆,像是在躲避現實。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就已經慢慢地在放縱自己,靠近陸禮。

兩人直驅馬到京郊臨近林州的地方才停下來。

眼前是一個小碼頭,停著兩艘空蕩蕩的民船。旁邊的村子也不大,稀稀拉拉的數十草屋沿路環山而建,祥和寧靜。

陸禮先下了馬,隨即攬著她腰身,拉著她一只手腕,扶著寧洵下了馬。寧洵抓住他的手沒有松開,一手撫在他胸前倚靠,登時問道:“為什麽你要走?晉王回來不是好事嗎?”

為什麽他要趁亂出城?

若是逃亡,又為何不帶茹茹?陸禮該不會是知道她給茹茹取名寧姓,要舍棄茹茹吧?

她抓著陸禮手臂的力道瞬間收緊,緊張兮兮地望著他。

直到這時,寧洵才發現,陸禮額角有一道很明顯的疤痕,從左額角一直延伸到發梢,往看不見的發絲裏蔓延。

陸禮像是察覺到她端詳傷疤的視線,敏銳地低下頭道:“你放心,茹茹不會有事。”

說話時,他微微掙脫開了寧洵的手,以自己沒有受傷的右臉相對,“晉王要奪嫡,回到荊州時,淮安王的人劫持了晉王妃做威脅,要求他交出從朝廷帶出的十萬兵馬。晉王不從,當即射殺晉王妃,以絕脅迫。”

奪嫡之路險之又險,淩慕陽蟄伏十年,一朝得成,毫不心軟地斷了威脅。此後他又封鎖消息,假意稱端午回城,實則一路勇武破關,連絲毫的喘息之機都沒給他們,直擊宮城。

“晉王妃竟死了嗎?”寧洵雙目含淚,心裏倍感淒涼。

那日見到淩慕陽,與秦施施逗笑談歡,分明像是恩愛夫妻的模樣,沒想到他下手時,竟能如此果決。

縱使寧洵只是一個旁觀者,也難免心寒。

一將功成萬骨枯,即使是枕邊人,也不在天子的憐惜一念間。

短暫的沈默過後,陸禮輕咳了一聲。

“沒有,最終只是射中了肩膀。”他瞥了一眼寧洵,沒再敢說下去這個餿主意是他出的。

當時秦施施被架在城門前,孤零零地立在大軍之前。淩慕陽似還在猶豫,陸禮卻正色道:“此關不破,前功盡棄。”

這話一出,淩慕陽狠下心,眸光一沈,拉弓如月,箭矢如流星,直直沖著城門之上那個女子射去。

說到底,最終射殺秦施施的是晉王。

即使陸禮不說話,晉王身後十萬大軍,還有十年的蟄伏,背後勢力悉數綁在他一人之上。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別的選擇。

神擋殺神,佛當殺佛。

陸禮那一句,也只是淩慕陽的心聲而已。

進了城後,陸禮已經立馬派人將受傷的秦施施尋回。

晉王夫婦卻果然因此離心。晉王見秦施施不肯原諒他,博然大怒,要人捆了王妃隨行,秦施施更是氣極,口中咒罵不休。被秦施施一路嘲諷著,淩慕陽並未有心思追究陸禮在他耳畔的那句話。

可陸禮知道,一旦他解決了淮安王,將註意力放回到秦施施身上時,就會發現陸禮那句話不妥。

為免麻煩,還是該避一避未來天子朝他襲來的火氣。

況且,昨夜探子來報,陸府被團團包圍,寧洵不知所蹤,甚至還有一個受傷的陳明潛在他房室中歇息。他震怒異常,第一個念頭就是救出寧洵,且斷不能叫寧洵和陳明潛再見面。

“如今我們這樣私奔,家中當真無事嗎?”寧洵滿臉擔憂。

私奔。寧洵是這樣說的。

陸禮忍俊不禁,難得笑了一笑,私奔。

元正十年想做而沒有做成的事情,在元正十七年,補上了。

他嘴角咧開,眼裏帶著化開的柔情,掌心輕撫寧洵臉側。寬厚的掌心帶著這一年軍戎的糙意,他微微撇開頭,依舊不讓寧洵看到他左額的傷疤。

“沒事的,你放心。”他誠心地答應著。

“那我們何時回去?”

“至少也得等晉王清理了宮闈,回去山呼萬歲便是了。”他拉著馬尋了一處山林茅草屋,輕輕敲響房屋籬笆門。

屋裏出來了一對老夫妻,兩人均是老眼昏花,行動遲緩,聽陸禮說城中動亂,閉了城門,要借宿幾日,也欣然答應了。

收拾好一切後,太陽已經慢慢藏在了山頭,林子裏暗沈沈的,數不清的夜蟲在看不見的的角落裏四散鳴叫。那老夫妻睡得早,太陽方下山不久,他們就已經睡下了。

寧洵躺在床鋪上,卻睡不著。她渾身難受著,又提心吊膽的,感覺渾身都有跳蚤虱子在爬著咬她。

今日那大刀橫在脖項處,颼颼生風,一閉上眼睛,就是血脈噴湧的可怖場景。

當時不怕,越是過去了,她反而越是後怕。

若是陸禮不回來,按照她的計劃,只怕她確實已經死了,並且全府的人,也會因此而死。

昨日被淩祁陽關上大門恐嚇,她只怕如此悄無聲息地死了,日後也沒有昭雪之日,故而假意配合,爭取到了公開審理。

她等了一日,不是為了拖延,只是為了盡最大可能,在更多人面前,悲憤壯烈而亡。

即使府上諸人等不到陸禮和晉王,日後昭反時,也會有人記得她這樣轟轟烈烈的死亡,陸禮若是想替她報仇,就能從這些人入手尋找證據。

倘若她死了,陸禮會替她報仇的吧。

手上沒有籌碼的人,只能堵上自己的性命。她可悲地閉上雙眸,怎麽也睡不著。

身旁空蕩蕩的,一直到夜鶯鳴月時分,陸禮才悄然從外面回來。

屋子裏黑得看不見五指,陸禮捧著手心處微弱的光亮,坐到了榻邊,語氣裏難掩興奮:“洵洵,我尋到了一處溫泉水,我帶你去凈身。”

寧洵一楞,她雖然渾身難受著,可沒有提過自己想凈身,原來他竟然早就發現了她想凈身。

她心裏不由得淌過一陣暖流,握住陸禮手臂重覆道:“什麽?”

陸禮這才解釋金陵郊外有許多泉眼,他知道的附近就有一處,走路約莫兩炷香,“若是你怕遠,我們就騎馬去。”

“不……不必了,”寧洵下了床,“就走過去吧。”牽馬的響動太大,吵醒了這對收留他們的老夫妻反而不好。

“夜裏會有狼嗎?”寧洵雖說不騎馬,仍不免有些擔心,拿著一根棍子,倚著陸禮緩緩而行。

出了林子不遠,月色灑落,路面石子泛著銀光。身邊女子熱氣傳來,像小羊羔一般貼著他,陸禮心裏一陣得意,憐惜不已,可身上卻矜持著,並沒有多餘動作,他搖搖頭:“金陵人多,就算是山林,也沒有虎狼的。

到了泉水邊,寧洵看著生起的火堆,又望了望陸禮挑眉的臉,這才明白原來他早來這裏打點過了。

此處泉眼不大,泉口只有一個手臂寬,邊上圍著六面寬大的石板。陸禮來此處清理了落葉,又在旁邊生了火堆,架著一個木架子。

“你把衣服脫下來,我替你洗了,在這裏烘幹,你再穿回去。”陸禮指著那烤衣架,“這樣你就不會癢了。”

寧洵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你如何得知我想凈身?是因為我害你被虱子咬了嗎?”

陸禮搖搖頭,無聲地靠近她,擼起她袖口,兩處咬痕很是明顯。騎馬的時候他就看到了。

昨夜寧洵已經將各處衣口都紮緊了,可沒想到終究還是有些頑固分子爬上來咬了她,弄得她一日不得安寧。

此處泉水隱蔽,一側有巨石遮蔽,也不懼有人偷看。即便當真有夜貓出沒,這大老遠的,也看不清什麽,況且陸禮也在身邊,寧洵心中大安。

她脫了鞋襪,坐在泉邊,叫陸禮轉過頭去。他十分聽話,背過身去,不置一詞。

伸手下去試了試,泉水有些涼。

寧洵適應了一會,涼就涼了,忍一忍就好了,可渾身虱癢真是叫她受不了。她背對著陸禮,很快將衣衫悉數褪下。

陸禮豎起耳朵,聽身後女子入水的聲音,又垂眸提起她衣衫,放在泉水旁的石板上。

他雖是男子,可家境殷實,向來也衣食無憂,還有些挑食的精細病。如今走了一趟軍戎,卻在這深夜的野泉邊,替她洗起了衣服。

不知道為何,寧洵有些不好意思。

那細細揉搓衣物的聲音,伴著他沈穩的呼吸,在她後背響起。

她終於側過頭去,柔聲道:“還是給我自己洗吧。”

“不可。”陸禮馬上回答,他沒有擡頭,只是拿了一片寬葉從泉裏舀水潑濕那淡黃色對襟短襖,“水下會慢慢生溫,你泡在水裏等著,我先將外衣烤幹了,你穿上再等裏衣烤幹。”

夜裏吱吱的蟲鳴響著,熱鬧不已。寧洵坐在泉水裏,顯得有些局促,也不再說話,只是拾起陸禮摘來的皂葉,輕輕搓著被虱子咬的紅腫。

身後的人將外衣架在架子上烤著,又行回邊上,坐在泉邊幹燥的地方,心無旁騖地敲著她裏衣。

聽他那敲揉的聲音絲毫沒有減下去的意思,寧洵心想他到底是個男子,不懂得裏衣脆弱,只好制止:“你力氣小些,莫要把它揉爛了罷。”

陸禮楞了一下,手上那輕飄飄的小衣頓時重如千鈞,叫他從腕間發燙到了臉上。

明明已經做了這樣久的夫妻,卻還是第一次替她洗衣衫。被她這麽一糾正,那些忍耐悉數破了功,他從嗓子眼裏沙啞地答應了一聲。

泉水漸漸暖了起來,寧洵身上的虱癢也不再鬧了。

她將皂葉放在身前水上,擋住些許旖旎,轉身過去,正對著陸禮道:“陸郎,我感激你。”

寧洵直直望著陸禮眼睛,平靜柔和。

卻叫陸禮頓時心生厭煩。

明明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喚他陸郎,可陸禮卻無比清楚,她下一句必定不是他愛聽的。

他手裏拿著她的小衣,真想轉身就走,去烤火堆避開她接下來說的那些話。

不必她說,陸禮也明白,她這副模樣,說到底還是為了陳明潛。

一提到陳明潛,他心裏那口氣,好像永遠就順不下去了。

“可你不該如此一走了之。”

果然,寧洵又要說責任,說道義,說……

就是不說她的情義。

陸禮原本澎湃的心慢慢冷靜了下來。

天知道他一路回來,心裏是多麽忐忑。

他本意確實是想此去不回的,如此便可賭她一輩子忘不了自己。

可一路過關斬將,次次以命廝殺,竟也沒有死掉。他還漸漸地在一次次負傷療愈中,孕育出再見她一面的渴盼,一日比一日強烈。

此次他回到金陵,望著她被壓在公堂,第一句話便是問陳明潛好不好,聽得堂下的他仍舊不免嫉妒。

小衣被他用力地擠出水痕,滴答滴答地落在石板上。

他抵著頭顱,咬牙說出了心中的不平,回答他的卻是一陣銀鈴般的輕快笑聲,陸禮擡眸望去。

眨眼間,一對潔白如玉的手,輕輕捧起他的臉,撫著他額角傷痕,又定睛看著他,問道:“怎麽?只聽我問了陳明潛?卻沒聽到我後面說的那句?”

聲音柔和清甜,語氣裏帶著責備,卻叫陸禮心頭一甜,嘴角不由得勾起,直直望入她眼眸裏,和她四目相對。

她在堂上說,她是陸禮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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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給某人幸福到了,能幫老婆洗衣服。哎呀哎呀,想一下最後的畫面,洵洵得挺直了身子才能夠得到某人的臉呢。釣成翹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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