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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襲 她有多好?好到你要叫人家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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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襲 她有多好?好到你要叫人家守寡?

見陸禮不搭話, 淩慕陽明白自己說中了他的心思。

他嘆氣無奈道:“你本是文官,那些拳腳不過在後方勉力自保罷了。帶你上前線,也是為著防止你所制的九連弩出現差錯。可你此舉貿然行動進山, 不正是把本王往火坑裏推嗎?”

“若是你今日一命嗚呼了, 淩祁陽可不得大參特參本王?”

遠處營帳裏說話歡笑的聲音漸漸又大了起來,陸禮孤身坐在篝火旁, 身上披著鐵甲,足下軍靴卻已經脫了。來了此地半年, 他仍舊不習慣硬邦邦的軍靴。

朝中雖是三年一科考, 但進士及第不過百餘人, 如陸禮此般殿試三甲的,更是精銳之士。雖說官宦子弟者眾,但是可堪驅使者不多,故而培養和保護進士官員, 便更顯得重要。

淩慕陽此次是特意求請皇上讓陸禮奪情出仕的, 若是出了差錯, 折損此次破例帶出來的文官, 他便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也免不了要被人大做文章。

綿綿雪山中, 獸吼連聲, 蒼夜天穹暗沈碧藍,映著南疆的白雪皚皚。他們一路探查行至此處, 定了夜間突襲,只帶五百精銳, 分了三師,駐紮在綠林環繞的水邊。

今朝清晨時陸禮和軍中副將又帶了三十人,輕裝進了遠山埋伏查看路線, 留待明日夜裏奇襲吐蕃後備糧草大營。

南疆地處國之西北,常年積雪,雪山連綿千裏,高聳入雲,更別提正是冬日時節,寒風凜冽,耳畔呼呼生風。

三十人小隊身著白衣掩護,沿著從山間羊腸小道蜿蜒爬行,手腳凍得發紅僵硬,又圍成一團擋風,留兩人在正中央,揉著雙手繪制了在羊皮紙上畫了路線圖。

原已查清路線回程,可那副將劉希平卻在下山時,神氣倨傲地道晉王此舉不妥,大放厥詞,更是拔刀在崖壁處柱杖下山,頗有裝腔作勢之嫌。

陸禮與他同行,卻並未搭話。

劉希平身材魁梧,常年在雲南等地帶兵,此次隨軍到了南疆,並不熟悉雪地。他並非不服晉王,只是看不起陸禮文官出身,想著叫他知道行軍打仗不易,便嘴上對晉王安排另有想法,想著吹幾句牛,以現自己見解。

再斜眼一看,只見陸禮神色寡淡,不聲不響的一副傲然之色。

劉希平心下翻了一個白眼,姑蘇的公子哥,生得一副小白臉的模樣,根本不懂得刀劍無眼,竟不自量力地來戰場上搶功勞。

心底的輕蔑更甚,劉希平刀身劃巖的聲音更大了些,依稀在敲打著陸禮。

可他柱刀下山,雖是寒光微茫,竟也叫吐蕃盤旋巡邏的三只探鷹查知,登即發出尖銳鳴嘯,撕開黃昏天際沈寂。

霎時間,敵方騎兵也一呼而應,速速戒備,按著探鷹的方向追尋陸禮等人。

小隊裏有人慌張失措,一下癱坐在地。行蹤敗露,意味著他們繞道後方斷絕糧草的計劃要被迫中止了。

這是半年來最重要的是部署,眼看著就功虧一簣,怕是要被吐蕃人圍剿至死了。

即便是僥幸逃生,也怕回去後晉王不會輕饒他們的。

“劉將軍!請你將那探鷹射下來!”陸禮突然出聲,將背上的九連弩遞給了劉希平,眸光淡定沈穩,絲毫不像二十出頭的青年。

健壯的臂彎接過那精巧的九連弩,竟不需要搭箭,只是瞄準就可將那探鷹一擊而落。劉希平箭術高超,也聽聞過此番使用的九連弩的便利,眼下第一次用,仍舊難免震驚。

很方便的架狙。

兩根鷹羽盤旋飄落,隨著一只探鷹落下,旁的兩只也升高了些。

弩弓雖便,射程卻沒有一般弓箭遠。

劉希平見探鷹不斷鳴嘯,敵方很快就會知悉他們的蹤跡,正要迅速撤退時,陸禮又奪過九連弩,將其中一段長梁解開,那弩便化作一個長弓。

再次遞給了劉希平。

鷹身龐大,長翅扇動,尖爪撲抓而來,鳴叫尖銳刺耳,越來越靠近。

敵方的號角也四面八方地響起,此次行動徹底敗露。

劉希平怒而拉弓,一舉將二鷹一箭擊落。

陸禮面無表情地讚道他好功夫,反而更像是無聲地諷刺,只是他又誠心建議道:“如今行動已敗露,不如就地發起攻擊。”

偵查隊發出驚嘆,不過三十餘人,如何能搞得定敵軍數千守衛的糧草營寨?

陸禮從包袱中拿出火水和布條,又指了指他們各自箭筒裏的數十羽箭,眾人了然,跟著陸禮匍匐前進,回到了山頂處。

此次行動本是劉希平為主,可眼下周全情況的卻都是陸禮。不知道是怨,還是不甘,劉希平黝黑的臉上漸漸生出了幾分燙意。

寒風獵獵鼓動鬥篷,眾人衣袂翻飛,圍成一團,在陸禮的指示下,將布條纏繞箭上。

只見陸禮率先立身,宛如雪山寒松,鎮定自若地將冒著黑煙的羽箭搭在九連弩上,一連三箭,直擊敵方稻草。

破空的箭聲在天際滑行,劉希平噓聲瞇眼,他以為陸禮是文官,不曾想他箭術竟也算了得,心下登時對他有了改觀。

火箭如雨般落入敵方軍營,可幾縷冒起的黑煙和火光也徹底暴露了他們的位置。很快吐蕃便指示獵鷹出動,往他們的方向迅猛撲擊。

天色漸晚,他們被圍在山上,陸禮見營帳裏火光漸起,又道:“這樣的火勢還不足以燒毀全部稻草。劉將軍,你帶一半人沿著原路下山,引了他們離開,同時我再率人深入山坳腹地,靠近他們山間外側再引火。”

劉希平自然知道此次任務失敗是他行事不慎導致的,見陸禮如此選擇,只道:“陸大人此去只怕……”

陸禮若是死了,也是他連累的,劉希平心裏自然不願意,可又說不出那句讓他去點火的話來。

從劉希平的角度來看,陸禮此番前去,必定有去無回。若是換了他去,讓陸禮去突圍,也不見得陸禮能突圍得出去。還不如就按照如此的安排,如此一來,他還有希望突圍出去……減少將帥折損……

可這樣小人的想法,劉希平實在左右為難,不好吱聲。

陸禮見他還不下決定,便率先點了一半衛隊隨他前去,道:“晉王知道我們提前發動,也會前來支援,我們會等到你們來。”

算不得好辦法,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劉希平咬咬牙從懷中掏出信號彈,直接在高山之上發射,發出震天巨響,連帶著雪山也削落了一角。

隨即他們兵分兩路,陸禮帶了十人偷偷繞道,去往敵營內部。

吐蕃沒有猜到陸禮如此大膽,竟在暴露的情況下,依舊敢孤身前來。等到陸禮再次搭弓時,糧草營中已經火光蔓延一片,四周兵馬喧囂,響徹天際。

伴隨著戰馬嘶啞鳴啼而來的,還有吐蕃守糧大將的一記羽箭。

陸禮躲避不及,只能以手中九連弩阻擋,那羽箭便從九連弩的弩身處擦過他額際,在額角處劃開一道傷口。

射箭的是一位身穿文武袖,滿面胡須的魁梧將領,目光如鷹,直直望入陸禮眼眸。

溫熱的血跡在冰天雪地裏瞬時結了冰,陸禮和剩餘的偵查隊借著陡峭的山勢躲避撤回後方。

那魁梧的大將軍窮追不舍,幾發弓箭射來,身後趕路的沙沙聲一點點減小,只餘撲通倒地的聲音。

天地蒼茫無邊,眼前的路好像沒有盡頭一般。

陸禮卻並不恐懼,只是讓隨性士卒先走,自己跟在後方,步履艱難。

天黑路陡,兵戎相接,突然間山谷間吶喊的聲音大了起來。

是淩慕陽帶兵來支援了。

夜間的廝殺一觸即發,吐蕃的糧草在火光中蔓延,守糧大將竟下令士卒在廝殺中擺出盾牌陣,陣型輪轉間,他們在盾牌陣中心吹響號角。

隨著號角長聲震動,雪山上積雪松動,最後越來越快,如千萬雪馬呼嘯而落。

陸禮和馬背上的那將軍對視了一眼,頓時明白彼此都是果敢之人。

若說陸禮為了燒毀他們的糧草,不惜一己之身,而那將軍,也為了救那糧草,不惜以身犯險,引來不可控的雪崩,也要護住他們糧食。

吐蕃方搶救糧草時,陸禮幾人也跟從淩慕陽的兵馬撤離了現場。

身後那將軍的怒吼傳來:“淩慕陽!奪我祁連山之仇,此生必報!我拓跋宏說到做到!”

雄渾的怒罵在雪山谷地裏回響。

淩慕陽冷笑一聲,並未回答。他自馬背上揚起馬鞭,將地上一面吐蕃軍旗撈起,又甩至空中,揮刀一斬,軍旗撕裂,揚在空中。

大周軍隊的身影漸行漸遠,滾滾雪勢如同有了意識般,順著拓跋宏的指揮,悉數蓋在了他們燒得所剩無幾的糧草之上。步兵撤出雪崩範圍之外,望著糧草,目中含淚。

回到了營帳中,劉希平已經在突圍中重傷昏迷,陸禮額際傷口也很深,滲出的鮮血流了半張臉,凝固在側。

他們是行動主帥,要當眾受罰三十鞭,以儆效尤。只是看在他們皆受傷的份上,淩慕陽只冷冷地道過些日子一並罰過。

夜空沈沈,隊伍裏將士喜笑顏開,道此次行動雖然意外,可結果卻是好的。

“你空有計策,卻也不知道如何用人!”淩慕陽在一旁低聲罵道,“如張開揚之流,昔年也是戰場廝殺出來的,雖有貪欲,卻明晰治理水患;本王那岳丈雖利用職位斂財,卻因為久在北地,熟悉朝局,這才多有隱忍。”

昔年太宗有言,開國之臣,有一技之長便可用,守國之臣,有忠心之意便可取。用人者,取其之長任命,衡之以小節考核。朝堂震懾官員不在乎殺,而在於控。

朝廷尚且如此惜人愛才,陸禮卻輕賤自己性命,淩慕陽更是越想越怒,不由得氣他心思短淺,不在大事。

“你這般死了,便保證我會如你所願解決了淩祁陽?”淩慕陽見他心有死意,面有不忿。

他十五歲時,從舅父的護佑之下突圍廝殺活過來,見不得陸禮自輕自賤。依照陸禮的本事,何需深入敵營二次縱火,左不過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陸禮低頭,死氣沈沈地問:“殿下以為我因何為官?”

淩慕陽氣在心頭,猜出來他如今要說的話,必定是和寧洵有關,一臉不屑:“左不過是你那個小娘子叫的吧。”

他見過寧洵,當時心情好,就揶揄幾句。實則他一點也不喜歡寧洵那樣嬌滴滴的小娘子,連同他那個王妃秦施施,也是一樣的,弱不禁風的樣子,當真是沒用得緊。

“從前我想著我中了科舉,父親或許就會成全我們的婚事。”陸禮回想起過去,“如今承蒙殿下關愛,我又出仕為官,也不過是為了她家中冤情。”

“殿下,定風縣百姓大冤,無處可申。子良願以此身為引,大破吐蕃,助力殿下踏步寶殿。”陸禮望著淩慕陽。

二人眸光亮如星辰,看清了彼此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不必說破,陸禮此行也看得清楚,淩慕陽早些年為皇上忌憚,如今好不容易拿到了兵力,便沒有再把兵帶回交還皇上的道理。

他願意跟隨晉王。

哪怕是造反。

淩慕陽眸光微微震動。

正說著時,士兵來報說劉希平醒了,要見晉王。

越過通傳的士兵,劉希平捂著胸口跪下道:“大帥!末將有罪!此事說末將一人之過!還請不要遷怒陸大人。”

陸禮緩緩起身,淩慕陽將劉希平扶起,而劉希平面露愧色地看了看陸禮。陸禮的神色依舊寡淡無波,可他卻不覺得陸禮傲慢了,只覺陸禮拼命不輸武將,大有欽佩之意。

“你那小娘子其實一無所長,何足掛齒……”淩慕陽話未說完,陸禮像是被踩了尾巴般,語氣霎時冰冷如雪山:“殿下,她是世上頂好的人。”

陸禮沈聲望著他眼睛,無比認真。

淩慕陽心裏覺得好笑。

不生劉希平的氣,不過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劉希平,而說到寧洵,卻是說到了他得到痛楚,登時急得跳腳。

見他一張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生氣,淩慕陽也難得起了興致,便問:“你倒是說說,她有多好?好到你要叫人家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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