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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其勵問出這個問題之後，虞世南則徑直轉身回房。
“砰。”
並且關門的音量比平時重兩個分貝。
江其勵心中一沈，完了，震怒。
可是他既沒口出狂言又沒搞亂子，不就是問了一個好兄弟之間都會聊到的話題麽？
江其勵一邊拆箱擺杯子，一邊納悶：“領導有領導病，算了，哄吧。”
至於怎麽哄，兼職助理一時半會兒沒想到，決定先解決完小昱的事情再說。
...
翌日一清早，江其勵輕車熟路回鬼籠，正巧遇上半瞎受刑。
皮開肉綻，生不如死的場景。
他一個成年人在此情此景之下都下意識會避而遠之，但小昱反而觀賞的十分投入。
忽然，一雙大手蒙住了小昱眼睛。
“哥哥。”
“嗯。”江其勵很溫柔地回應他：“哥哥是不是跟你說過小朋友乖乖長大就好。”
小昱默聲。
江其勵：“像這樣有點血腥的東西不適合小朋友看，看多了晚上會做噩夢，睡不好呢，就長不高，長不高還怎麽長大保護自己？”
小昱十分溫順，“知道、了，哥哥。”
一大一小，誰也沒提上次小昱發瘋的事情。
江其勵取出了很多零食，“這是小寧姐姐幫我們準備的，記得回去之後要謝謝姐姐，記住了嗎？”
“記住了。”小昱手裏被塞了一杯檸檬水。江其勵提醒他：“有點冰，一會喝。”
然後小昱乖乖點頭，雙手抱著檸檬水，只看，不喝。
江其勵還拿出一副兒童卡牌游戲。
“下午哥哥還要去上班，所以陪你的時間不多。有限的時間裏咱們玩兒個小游戲，好不好？”
“如果哥哥贏了，那你以後不可以再說出放棄投胎那樣的話。”
小昱眨眨眼睛。
“如果弟弟贏了，那哥哥答應你一個願望，一個絕對能實現的願望。”江其勵說：“怎麽樣？”
小昱遲疑了一會，但最終認真點了點頭。
這個游戲是江其勵的親哥曾經帶他玩兒過的，很簡單，清爽版的真心話大冒險。
“搖骰子，誰先搖到456，誰就可以先問對方問題，我先來吧。”
篩子在地上翻滾，小昱盯得很認真。
江其勵透過他幻視到了從前的自己，那個被家人偏心對待的小男孩。
“哥哥，爸爸媽媽不愛我，為什麽要生下我呢？他們只喜歡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麽嗎...哥哥，我討厭你，我也討厭爸爸媽媽。”
“我想你們都死。”
“或者，我想自己死。”
那時的哥哥沒有責怪他說出這樣恐怖的話，而是緊緊抱著他，“阿勵，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爸爸媽媽那樣做，但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很愛你。”
“我會永遠保護你的，你不要討厭哥哥。”
江其勵是個很好哄的小孩子，“好吧，那我今天不討厭你。”
“可是...如果明天爸爸不給我吃蘋果但給你吃，我就討厭你。”
哥哥笑著摸摸弟弟的頭，“那我把我的蘋果都給你吃。”
骰子停下了，江其勵回神。
小寧準備的零食裏面有果切，江其勵取出來給小昱吃。
小昱說：“哥哥，你贏了，你問。”
點數是6。
江其勵深吸一口氣，“那我不客氣嘍～”
“請問小昱同學，之前上小學的時候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小昱神情顯然波動了一下，但他否認說沒有。
“小孩不誠實哦...”江其勵一臉八卦表情，“到底有沒有？”
小昱咬著嘴唇，最後甕聲甕氣地說了“有”。
第一局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局，風水輪流轉，是小昱贏了。
“好吧你問。”江其勵給他嘴裏叉了塊蘋果。
於是小昱只能鼓鼓囊囊地問：“哥哥的爸爸，對哥哥好嗎？”
江其勵手指微頓，像是沒想到小昱會問出這麽單純卻沈重的問題。
他說：“不好。”
沒有撒謊，沒有逃避，而是用同樣認真的眼神回望小昱。
“我記得有一次啊，讀一年級下冊的時候。有一天早上呢，哥哥拿著5毛錢零花錢去上學，偷偷買了想吃的冰棒。”
“平時哥哥家裏的大人不讓吃這種垃圾食品，但他們越不讓，我就越忍不住。”
“我在小賣部買了它。”
“江其勵，你今天居然不蹭我的冰棒了，你哪來的錢買冰棒啊？”他的同班同學問。
江其勵沒有說這錢是偷的，而是說爸爸給的。同學當然懶得辨別真假，但同學說：“那你爸真好，還給你錢買冰棒。”
只是隨口一句玩笑話的誇讚，就讓江其勵以為自己真的被愛著，至少在別人眼中他被愛著。
巨大的虛榮心融化了冰棒，絲絲涼涼的水汽彌漫在暑熱中。
就在他要吃第一口的瞬間，視野中忽然出現熟悉身影，是爸爸，並正一臉兇惡之氣，正朝著自己沖過來。
江其勵從未那麽害怕過。
爸爸的樣子仿佛要殺了他，就好像他不是兒子，是仇人。
“你在幹什麽？！”男人怒斥。
江其勵僵住了，忘記躲，忘記回答，忘記一切。
腦海裏全是“如果剛才沒有買這個冰棒就好了”。
江其勵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身邊的同學全都撤的遠遠的，就在學校大門口圍成一個圈看他，他不敢擡頭，甚至不敢呼吸。
“說話！你買的是什麽！說話！！！”男人暴怒。
江其勵渾身發抖，“冰...冰......”話沒說話，冰棒忽然被抽走，只見男人氣勢洶洶地把冰棒砸進巨大的垃圾桶裏。
垃圾桶很臟，裏裏外外附著著黏膩的油，四周飄著蒼蠅蚊蟲。這是鄉下的學校，衛生條件沒有城市好。
江其勵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上課預備鈴已經打響，他以為自己可以安全了，但男人突然疾步走來，惡狠狠捏住校服領子。
接下來男人的行為令在場所有同學和家長大吃一驚——他居然把江其勵的頭往垃圾桶裏摁。
“讓你偷吃！吃啊！吃！”
江其勵的腳甚至都無法著地，雙腿在空中亂蹬，但臉已經糊在桶壁上。眼淚混合著腐臭的蒼蠅肉剮蹭他的臉頰，連同自尊一起爛在了垃圾裏。
冰棒依舊冒著冷氣。
江其勵想，如果沒有買它就好了。
被摁在垃圾桶裏的場景是江其勵至今都無法理解的事情，不過是買了一根5毛錢的冰棒而已，不過，而已。
何以點燃那個男人的滔天怒火？
江其勵說：“後來我是怎麽進學校的，怎麽上完的課，又是怎麽回家...睡著，第二天繼續上課......後面發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忘記了，或許是太傷心了吧，所以腦袋自動封存了不好的記憶。”
他笑了笑，像是釋懷。
小昱則認真聽完，然後伸出小手，也給江其勵叉了一塊蘋果。
“哥哥，吃。”
“我的爸爸也是一個很可惡的人，我不願意叫他爸爸，我和你一樣，討厭爸爸。”這句居然不結巴了，震驚地江其勵瞪大雙眼。
小昱握緊了拳頭，卻一如既往不擅表達。
“哥哥，你好，他不好，你一直好。”
“你是想說我很好，但是不要因為別人不好而影響我的好，是嗎？”江其勵習慣性翻譯了一遍。
小昱重重點頭。
江其勵便反問他：“那麽小昱很好，而那個壞蛋不好，難道小昱要因為他而變成壞蛋嗎？”
小孩子在不知不覺間掉進成人的陷阱裏，感覺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尤其是嘴巴裏被塞滿了零食，更說不出來了。
江其勵要得就是這個效果。
“我們永遠不要因為受到傷害而困住自己。”
“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有點難懂，或許要小昱再長大一點才能理解。但是小昱，你看哥哥和你一樣曾經被家人傷害過，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是嗎？”
“我交到了好朋友，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笑得很開心，從前那些煩惱被通通忘掉了。”
“我還賺到了錢，今天我們吃的零食就是用錢寶寶買的哦。”
這句是騙小孩的，零食是小寧帶來的。
“哦還有上次，給你買新衣服也是用哥哥的錢哦。”
這句更騙，明明是刷虞世南的卡。
趁小昱馬上要嚼完的前一秒，江其勵說：“別因為恨別人而把自己變壞，我們明明可以生活的很幸福。你看哥哥就知道了，一切都會變得特別美好的。”
“就算世人都不愛你，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
同一時間的陰差令辦公室，虞世南目光停留在實時監控畫面上。
曾經那個在野河邊痛苦尋死的孩子，現在正極力挽救另一個孩子的靈魂。
那天的東部陰差令去收一個老人家的魂，無意間路過野河邊，差點因為江其勵要跳河而加班。
他隨便進了一戶善良的老鄉家裏討了一杯白水，想到那孩子哭的樣子。
“能給我加一勺白砂糖嗎。”
當小江其勵眼淚汪汪地往河裏撲時，一杯糖水懟在臉上，“喝。”
只見一個陌生叔叔，好高好高，在江其勵的視角裏好像比大樹還高。他抽泣著問這是什麽，而叔叔面無表情：“毒藥，喝了也會死，比跳河快。”
然後江其勵特別主動地喝完了，“為什麽毒藥是甜的，我怎麽還不死。”
“哦，不小心拿錯了。”叔叔雲淡風輕地說：“下次我重新放，你等我下毒之後再死。”
或許是這個莫名奇妙的插曲稀釋了江其勵的悲傷，他心情平覆了很多很多。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叔叔是誰，但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那你記得來找我，下次記得放毒藥。”
於是一個神奇的契約結下。
叔叔說：“就算世人都不愛你，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江其勵記住了。
而今天同樣的話被送給了小昱，仿佛一場極致而迷人的精確宿命。
平淡至極，卻驚天動地。
不多時——
辦公室門外傳來最讓陰差令頭疼的動靜：“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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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雙大手蒙住了小昱眼睛。
“哥哥。”
“嗯。”江其勵很溫柔地回應他：“哥哥是不是跟你說過小朋友乖乖長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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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勵：“像這樣有點血腥的東西不適合小朋友看，看多了晚上會做噩夢，睡不好呢，就長不高，長不高還怎麽長大保護自己？”
小昱十分溫順，“知道、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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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小昱手裏被塞了一杯檸檬水。江其勵提醒他：“有點冰，一會喝。”
然後小昱乖乖點頭，雙手抱著檸檬水，只看，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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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哥哥還要去上班，所以陪你的時間不多。有限的時間裏咱們玩兒個小游戲，好不好？”
“如果哥哥贏了，那你以後不可以再說出放棄投胎那樣的話。”
小昱眨眨眼睛。
“如果弟弟贏了，那哥哥答應你一個願望，一個絕對能實現的願望。”江其勵說：“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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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永遠保護你的，你不要討厭哥哥。”
江其勵是個很好哄的小孩子，“好吧，那我今天不討厭你。”
“可是...如果明天爸爸不給我吃蘋果但給你吃，我就討厭你。”
哥哥笑著摸摸弟弟的頭，“那我把我的蘋果都給你吃。”
骰子停下了，江其勵回神。
小寧準備的零食裏面有果切，江其勵取出來給小昱吃。
小昱說：“哥哥，你贏了，你問。”
點數是6。
江其勵深吸一口氣，“那我不客氣嘍～”
“請問小昱同學，之前上小學的時候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小昱神情顯然波動了一下，但他否認說沒有。
“小孩不誠實哦...”江其勵一臉八卦表情，“到底有沒有？”
小昱咬著嘴唇，最後甕聲甕氣地說了“有”。
第一局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局，風水輪流轉，是小昱贏了。
“好吧你問。”江其勵給他嘴裏叉了塊蘋果。
於是小昱只能鼓鼓囊囊地問：“哥哥的爸爸，對哥哥好嗎？”
江其勵手指微頓，像是沒想到小昱會問出這麽單純卻沈重的問題。
他說：“不好。”
沒有撒謊，沒有逃避，而是用同樣認真的眼神回望小昱。
“我記得有一次啊，讀一年級下冊的時候。有一天早上呢，哥哥拿著5毛錢零花錢去上學，偷偷買了想吃的冰棒。”
“平時哥哥家裏的大人不讓吃這種垃圾食品，但他們越不讓，我就越忍不住。”
“我在小賣部買了它。”
“江其勵，你今天居然不蹭我的冰棒了，你哪來的錢買冰棒啊？”他的同班同學問。
江其勵沒有說這錢是偷的，而是說爸爸給的。同學當然懶得辨別真假，但同學說：“那你爸真好，還給你錢買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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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很臟，裏裏外外附著著黏膩的油，四周飄著蒼蠅蚊蟲。這是鄉下的學校，衛生條件沒有城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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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勵的腳甚至都無法著地，雙腿在空中亂蹬，但臉已經糊在桶壁上。眼淚混合著腐臭的蒼蠅肉剮蹭他的臉頰，連同自尊一起爛在了垃圾裏。
冰棒依舊冒著冷氣。
江其勵想，如果沒有買它就好了。
被摁在垃圾桶裏的場景是江其勵至今都無法理解的事情，不過是買了一根5毛錢的冰棒而已，不過，而已。
何以點燃那個男人的滔天怒火？
江其勵說：“後來我是怎麽進學校的，怎麽上完的課，又是怎麽回家...睡著，第二天繼續上課......後面發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忘記了，或許是太傷心了吧，所以腦袋自動封存了不好的記憶。”
他笑了笑，像是釋懷。
小昱則認真聽完，然後伸出小手，也給江其勵叉了一塊蘋果。
“哥哥，吃。”
“我的爸爸也是一個很可惡的人，我不願意叫他爸爸，我和你一樣，討厭爸爸。”這句居然不結巴了，震驚地江其勵瞪大雙眼。
小昱握緊了拳頭，卻一如既往不擅表達。
“哥哥，你好，他不好，你一直好。”
“你是想說我很好，但是不要因為別人不好而影響我的好，是嗎？”江其勵習慣性翻譯了一遍。
小昱重重點頭。
江其勵便反問他：“那麽小昱很好，而那個壞蛋不好，難道小昱要因為他而變成壞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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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有點難懂，或許要小昱再長大一點才能理解。但是小昱，你看哥哥和你一樣曾經被家人傷害過，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是嗎？”
“我交到了好朋友，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笑得很開心，從前那些煩惱被通通忘掉了。”
“我還賺到了錢，今天我們吃的零食就是用錢寶寶買的哦。”
這句是騙小孩的，零食是小寧帶來的。
“哦還有上次，給你買新衣服也是用哥哥的錢哦。”
這句更騙，明明是刷虞世南的卡。
趁小昱馬上要嚼完的前一秒，江其勵說：“別因為恨別人而把自己變壞，我們明明可以生活的很幸福。你看哥哥就知道了，一切都會變得特別美好的。”
“就算世人都不愛你，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
同一時間的陰差令辦公室，虞世南目光停留在實時監控畫面上。
曾經那個在野河邊痛苦尋死的孩子，現在正極力挽救另一個孩子的靈魂。
那天的東部陰差令去收一個老人家的魂，無意間路過野河邊，差點因為江其勵要跳河而加班。
他隨便進了一戶善良的老鄉家裏討了一杯白水，想到那孩子哭的樣子。
“能給我加一勺白砂糖嗎。”
當小江其勵眼淚汪汪地往河裏撲時，一杯糖水懟在臉上，“喝。”
只見一個陌生叔叔，好高好高，在江其勵的視角裏好像比大樹還高。他抽泣著問這是什麽，而叔叔面無表情：“毒藥，喝了也會死，比跳河快。”
然後江其勵特別主動地喝完了，“為什麽毒藥是甜的，我怎麽還不死。”
“哦，不小心拿錯了。”叔叔雲淡風輕地說：“下次我重新放，你等我下毒之後再死。”
或許是這個莫名奇妙的插曲稀釋了江其勵的悲傷，他心情平覆了很多很多。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叔叔是誰，但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那你記得來找我，下次記得放毒藥。”
於是一個神奇的契約結下。
叔叔說：“就算世人都不愛你，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江其勵記住了。
而今天同樣的話被送給了小昱，仿佛一場極致而迷人的精確宿命。
平淡至極，卻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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