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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因果與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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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因果與一念

“獄門疆——開門。”

奈緒子將目光牢牢鎖在“志泉”身上。

在這之前, 她從沒發現過自己深愛的這張臉可以如此陌生。就在她喊出他真名的時候,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志泉”眼睛裏極快的掠過了一絲驚愕。

但是下一秒, 那張臉又重新堆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懼,甚至還有一點點困惑。

“奈,奈緒子?你在叫誰?” 他還膽怯的往四周看了看, 聲音微微發顫:“難道這裏除了我們和千草婆婆, 還有別人嗎?”

奈緒子看著他的表演, 扯了扯嘴角, 笑意卻未達眼底。

“占據了這身體太久,或者說,千年來你因為不斷更換軀殼, 寄生在他人的身體裏, 連自己最初真正的名字,都快要忘記了?”

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磨出來的:

“羂、索。”

一旁的千草婆婆,渾濁的眼珠驚疑不定地在奈緒子和“志泉”之間來回掃視。

盡管她並不知道奈緒子口中的羂索究竟是誰, 但她畢竟是個老謀深算的詛咒師,比常人更快嗅到危險,是她多年鍛煉出來的直覺之一。

千草婆婆的手指在寬大的袖口裏動了動,有瞬間她起了要結印的念頭。但最後還是遲疑了。

考慮到自己如今與奈緒子定下的束縛還沒有完全結束, 她沒交出獄門疆, 自己自然不能傷害立花志泉。

萬一這對年輕男女只是在演戲呢?

萬一他們只是為了引誘她違背契約設下什麽圈套呢?

不能貿然動手!

但是,活得久的人到底還是會想到:真正危險降臨之前, 先給自己找好退路。

然而, 就在她腳步移動的剎那, 異變突生。

一直柔弱且被千草婆婆控制的“志泉”動了。眼眸裏驚懼之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底下深淵般的平靜。

周圍森林仿佛回應了某個無聲的召喚。地面堆積的厚重落葉層轟然炸起,無數枯枝敗葉如同被無形的龍卷風裹挾,以千草婆婆為中心瘋狂旋轉,收緊,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將千草婆婆死死困在中央。

千草婆婆的咒罵與試圖爆發的咒力一起,根本沒有散發出來的機會,就被淹沒在葉片旋轉摩擦的噪音裏。

接著,一道很難被肉眼捕捉的寒光,如同刀刃一般切進了小漩渦之中——

突然,所有枯葉嘩啦啦的散落了一地,露出最後維持著退後姿勢的千草婆婆。她枯瘦的身體還站立著,手指還保持額結印的形狀,但布滿了褶皺的臉,已經跟著脖頸上的頭顱一起掉落在地上。

“呼——” 志泉,阿涉,不,應該是羂索舒了一口氣,笑容滿面:“奈緒子…..人果然不能情緒起伏太大,不然容易放松警惕,你說對不對?如果千草沒有因為你即將交出獄門疆的喜悅給沖昏了腦袋,又舉棋不定不知要不要撤退,我想殺這個警惕的老太婆,還真沒那麽容易呢…..怎麽樣,跟你束縛的一方死了,現在輕松多了嗎?”

奈緒子渾身發冷。

她是很清楚千草婆婆的實力的,但眼前的羂索…..果然同樣深不可測。

親眼目睹這舉重若輕,瞬間抹殺千草婆婆的恐怖實力,到底還是讓她從心生寒意。

占據了這副軀殼的羂索,現在正慢條斯理的掙脫開了束縛他的繩索。

依舊是那張奈緒子閉著眼都能描摹出的臉,可現在,那上面原本屬於志泉(阿涉)的溫柔已經消失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興致,就像人類是在實驗室裏觀察一只拼命掙紮的白鼠。

“奈緒子啊,”他開口,聲音還是那個聲線,語調卻截然不同,“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我本來對自己的演技還挺有信心的呢。”

奈緒子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千草婆婆的屍體上移開,沒有馬上回答。

“真是為難你了,我知道這個老太婆有多討厭,多難纏。” 羂索無所謂的笑了笑,剛殺了人,但語氣尋常的好像在談論天氣,“她以為能利用我,殊不知她自己猜是棋子呢。不過……”他看向奈緒子,目光上下一掃,“你身上帶著某種標記對吧?五條悟確實能知道你在哪.....但抱歉啊奈緒子,總監會那幫人給他安排的任務,我已經確保過了.....就算是五條悟,也沒辦法那麽快回來呢…..我是說,至少在我發現你欺騙我,完全沒帶來獄門疆,然後我殺了你之前,他應該是趕不到的了。”

“我知道。”奈緒子打斷了他,“我們交換了心臟,就在那場土地神襲擊事件裏,是….打算利用我來威脅悟吧?或者至少是拖延他動手的時間?”

羂索挑了挑眉:“哦?連這個都知道了。那麽,你自然也清楚,這意味著什麽。所以…你根本沒有把獄門疆帶來,對不對?”

奈緒子緩緩搖了搖頭:“不,你猜錯了,我確實帶來了獄門疆….獄門疆,就在這裏。”

聽到這話,羂索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

“你選擇和我交換心臟是你犯的一個巨大錯誤。如果你當時放任我就這麽死了,你或許還能從我的屍體上收獲一些驚喜。所以說,你說的也對,人的情緒很容易影響人的判斷力。我猜,如果不是多年來無盡的尋找,讓你終於在某個時刻失去了一點耐心,或許你就不會做哪個愚蠢的決定了。”

羂索沒吭聲。

奈緒子心裏冷笑。

這是聰明人一個巨大的弱點——他們都太多疑了,太小心了,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羂索忽然嘆了口氣,“奈緒子。我們完全可以合作。我所期待的那個新世界,是平安時代,詛咒全盛的時代,你可是源信的後人,血脈裏蘊藏著連你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強大咒力。如果不是你那愚蠢又短視的父親,固執地將這份天賦封印起來……”

“我其實很感謝我父親這樣做。”奈緒子打斷了他,“過於強大的力量,往往意味著過於沈重的責任。而太大的責任,會帶來難以承受的壓力。我從來不是什麽胸懷大志的人。在志泉離開後,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做個好吃懶做,糊裏糊塗但平平安安的小司機,如果運氣夠好,或許能和最喜歡的人,過完普通的一輩子。”

羂索臉上的偽裝的溫柔徹底消失,沈了下來。“那些天真的幻想毫無意義對我說毫無意義,獄門疆,在哪裏?我相信只有這點你沒說謊,奈緒子,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用不著。”

奈緒子輕輕笑了:“獄門疆——就在你自己身上,羂索。”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

“就在我的心臟裏——也就是現在,正在你胸腔裏跳動的,那顆心臟裏。”

奈緒子的話音剛落,羂索臉上閃過暴怒,屬於志泉,此時卻盛滿惡意的眼睛——

他可能要動手了。

或許是因為心臟劇烈的抽痛(因為那是她自己的心臟,它正在羂索胸腔裏瘋狂預警),或許是因為決然赴死的勇氣,反而壓榨出了奈緒子超越平時的反應速度。

她要死殺死眼前這個占據所愛之人身軀的混蛋——他還毀掉了自己想救贖傑的希望;她必須殺死他,讓小惠這些孩子的未來生活在一個沒有陰謀的世界裏;她要為被他殺死的志泉報仇.....

無數與親人,朋友,愛人在一起的畫面如走馬燈在奈緒子腦海裏轉過,在奈緒子意識裏轟然炸開,最終匯聚成一道清晰的指令:

“你——!”羂索的瞳孔收縮,身形輸入逼近,抓向奈緒子,意圖在她完成任何動作,就將她徹底扼殺。

“獄門疆——開門!”

“唔——!”

奈緒子猛地彎下腰,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從內部開始撕裂。

與此同時,羂索他低頭,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胸口。

心臟位置,皮肉之下,正透出一個層層疊疊的,四四方方的虛影。那虛影旋轉並不斷的膨脹著。

緊接著,一只,兩只…..無數只血紅/色的巨大眼球,直接撐破了羂索胸口的皮膚,密密麻麻的浮現出來。

他再也顧不上奈緒子,試圖利用反轉術式修覆不斷被破開的胸口,但獄門疆的封印一旦啟動,幾乎無可逆轉。

四面浮現了巨大的石壁,如同鐵籠子將羂索困在其中,紅/色的猶如肉質的觸須刷刷射出來,將他的四肢和脖子死死繞住。

“該死——!”

“想封印我……拿你也別想活!” 絕境之中,羂索的眼中閃過瘋狂。

“術式——共振剝離!”

這是他在交換心臟的時候埋下的暗手。

既然奈緒子體內的心臟是屬於志泉的,那此刻作為志泉軀體的主人,他與那顆心臟之間,就利用原先學習到的術式,連上了無法斬斷的共鳴。

要死,也要拖著壞了自己千年大計的女人一起死。

“唔——!”

奈緒子如遭重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顆在羂索體內的,屬於自己的心臟,在獄門疆破體而出和羂索自毀性攻擊的雙重作用下,粉碎了。

“獄門疆…..關門。” 奈緒子勉力支撐最後的力氣,下達了指令。

而作為交換,此刻在她胸腔裏跳動的,屬於志泉的那顆心臟,也被無形的鐵錘擊中。兩顆心臟,幾乎是同一時刻,迎來了同步毀滅。

奈緒子視野開始模糊,一片發黑。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根神經。

她渙散的視線邊緣,似乎捕捉到了一抹急速逼近的白色身影。

深色的高專校服,領口扣得有點隨意。

臉上掛著一副看起來很滑稽的小圓墨鏡。

還有那一頭張揚的白發,以及湛藍色的眼睛猶如不會褪色的寶石,笑容恣意,一聲一聲喊著:

少年在陽光下恣意的笑著,聲音穿透了時間和空間:

“餵,你是....叫山田奈緒子嗎?”

“我叫五條悟,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了!”

“奈緒子!我今天的司機是你啊~”

“餵奈緒子,你要去接傑嗎?那我跟你一起去?”

“下次出去外地,你也開車帶我去吧?”

“哎呀!開車不是比新幹線更好玩一點嗎?”

......

是十五歲時候的悟啊….

耳邊羂索那憤怒到扭曲的吼叫聲越來越遠。那張屬於志泉的臉,在視線中不斷縮小,最終被封閉在了方形獄門疆之後。

奈緒子倒在地上。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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