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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回到原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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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回到原點處

“小悟,我想回家了。”

盡管心中已經有猜測, 但真正被志泉證實的那一刻,奈緒子還是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完全抽離了出來。

她好像距離全世界都很遠, 安靜的,麻木的看著著曾是她初戀的少年。

過了一會,志泉緩緩開口:

“奈緒子, 我對你最後的請求——這大概這也是我的意識還能留在這裏的原因。我希望你能把他從我的身體裏趕出去。如果可以, 我希望能將我的骨灰, 和我的父母的安葬在一起….”

奈緒子點點頭, 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個叫羂索為什麽會選中你的身體?是為了利用我來尋找獄門疆嗎?”

“我想是的。”志泉點頭,“羂索很久以前就在尋找獄門疆。為了找到它,羂索殺害了無數人。據說他曾一夜之間屠盡整座寺廟的僧眾, 只因為他懷疑獄門疆被藏在那裏, 而對方不肯交出…..又由於他不斷更換身軀,行蹤莫測,即使咒術界有人想追蹤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要獄門疆, 究竟想做什麽?”奈緒子追問,“為了殺人嗎?可是聽起來,他本身已經是個很強大的詛咒師了。而且,獄門疆更像是用於封印而不是殺人的的咒具。”

“我認為他的目的正是封印。”志泉分析道, “但他的具體目標, 我並不清楚,勇輝叔叔也未完全知曉。他只知道羂索尋找獄門疆的時間, 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久遠。至於封印的對象, 我想羂索本身已經足夠強大, 世上能與他為敵的咒術師寥寥無幾。或許, 正是因為某些對手殺不死,或者殺不掉,他才選擇用獄門疆來封印,以此暫時掃清障礙?”

奈緒子悚然一驚,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比如……小悟?”

“嗯,五條先生很可能是他意圖封印的首要目標之一。”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

奈緒子強迫自己集中思緒:“說到獄門疆,爸爸他應該找到了獄門疆,對吧?那他把它藏在哪裏了?”

志泉沈默了片刻:“很抱歉,我並不清楚。”

一陣絕望淹沒了奈緒子。

志泉已經死了,但是志泉的軀體還被羂索控制著,她不能容忍自己深愛過的人,被別人用來當成工具,實現某種卑鄙的目標,更何況,這個目標還可能傷害到她現在愛的人。

“…..但是,我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 志泉直視著奈緒子的眼睛,“首先,我想問你,你是否知道獄門疆在哪裏?”

“我怎麽可能知道?”奈緒子急道,“我幾乎沒有任何線索!唯一的線索就是父親是最後持有它的人,可他去世了,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沒有遺書,沒有任何暗示!我一直在想,我是他唯一的女兒,這麽重要的東西,他為什麽一個字都不對我提?如果我找不到它,我現在連怎麽從千草婆婆手裏奪回你的遺體都不知道!”

“你說得對,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女兒,他們去世之後,你理應繼承他們一切財產。勇輝叔叔當然很愛你,我相信如果你也是他當時全世界最信得過的人之一,他會把獄門疆留給你,更何況,獄門疆本來就應該屬於你,你的家族。”

他頓了頓。

“所以,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你已經得到了它,只是你自己還不知道?”

奈緒子失笑:“如果我得到獄門疆,我怎麽可能不記——”

話音戛然而止。

記憶……是可以被篡改的。

她關於露營慘劇的記憶就被修改過。那麽,如果某段關於“得到某物”的記憶也被篡改了呢。

志泉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奈緒子,你還記得嗎?在你母親去世後不久,你生過一場很嚴重的大病,高燒持續不退。”

奈緒子點頭:“記得。外公外婆急壞了,我在醫院躺了很久才醒。”

“那不是普通的生病。”志泉的語氣變得異常認真,“叔叔告訴我,如果把獄門疆交給與源信和尚血脈無關的人,這件特級咒物就像黑夜裏的燈塔,除非有像天元那樣級別的結界防護,就可能被羂索追蹤到。但如果……將它藏在一個擁有源信血脈的後裔體內,同源的咒力會產生天然的幹擾,就像一道完美的噪音屏障。更重要的是,誰會想到,有人會把一個活生生的結界,植入另一個人的身體裏?

你那場大病,其實是你自身咒力覺醒的過程。你本身就繼承了父母血脈中強大的咒力天賦,但年幼的你因為身體虛弱,無法很好控制那股咒力…..山田爺爺不是在你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嗎?其實那也不是病,是你的咒力在無意識中暴走,傷及了他。

我現在猜想,獄門疆能封印任何一切,是否也能封印住你體內那狂暴不安的咒力?也許,叔叔選擇將獄門疆,以某種形式植入了你的身體了,這也是為什麽,你後來表現出的咒力水平,一直只是輔助監督程度的普通以下。”

奈緒子心神劇震。

明通寺那位老住持,顫巍巍伸出手指,不偏不倚,正正點在她心口的位置。

奈緒子猛地想起一件事,“當年我和七海、灰原一起出任務,那個超過總監會評估等級的土地神咒靈…..對了,我記得它的攻擊,傷到了我心臟!我從山崖上掉下去…..當時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等等,如果獄門疆真的在我心臟,是不是已經被破壞了吧?”

志泉搖頭。“那種等級的咒靈,還不足以破壞特級咒具獄門疆。”

一段被生死邊緣的驚懼所掩蓋的細節,驟然沖破奈緒子腦海中的迷霧:“我想起來了!在我失去意識前,我好像看到了你?不,那不是你,那是占據了你的身體的羂索。後來我被救了回來,心臟的致命傷也奇跡般愈合。”

奈緒子低下頭,手掌緊緊貼著左胸。

“他好像會反轉術式。”

她無比清晰地感受著那一下下穩健的搏動,那是生命的鼓點。

這麽多年,她從未如此刻意地留意過自己心跳的存在。

“……不,他沒有用反轉術式。” 她喃喃自語,畫面在腦海裏清晰起來,“他交換了我們的心臟。”

短暫的沈默。

志泉一字一句:“也就是說,獄門疆,現在就在羂索自己的身上。”

奈緒子接口:“但是他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好諷刺。

奈緒子扯了扯嘴角。活了千年,機關算盡,掀起無數腥風血雨的詛咒師,根本沒想到,自己苦苦追尋的特級咒物,早就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陰差陽錯的存在於他“自己”的體內。

再一次短暫的沈默後,奈緒子開口:“我在想一個事,他既然會反轉術式,為什麽不直接治療我,非要冒險交換心臟呢?”

“羂索心思縝密,做事必有深意。”

“你說得對。”

就在這時,東京站那標志性的大鐘忽然敲響,渾厚的鐘聲在空曠的車站內回蕩,一聲,又一聲。

志泉擡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側臉上流露出淡淡的哀傷。

奈緒子輕聲問:“志泉.....是不是到時候了?”

志泉轉回視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應該是,此生我最後一次見到你了吧。” 奈緒子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麽,“如果有來世,我們大概也不會記得彼此了。到時候,我說不定會變成貓、狗,或者路邊的小花小草什麽的。”

志泉輕輕笑了笑:“是啊,下輩子,或許不會再見面了。好了,奈緒子,現在,你想回去嗎?”

奈緒子沈默了片刻,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得回去,我絕不會讓羂索繼續占據你的身體。”她的語氣堅定起來,“我答應你,志泉。這件事,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做到。”

“謝謝你,奈緒子。”

又是沈默。

“其實我也不是那麽想走。” 奈緒子強忍著眼淚:“自從你離開後,我有好多次覺得,如果我也死了就好了。但想到外公外婆,又不敢這麽想。後來他們也走了,我那時就想,這世上也許沒有我真正牽掛的人了。志泉,我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太像一座孤島。靠不近別人,也不敢讓別人靠得太近。”

“其實,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他輕聲說,“比如差點把殯儀館炸上天的五條先生。如果你願意回去,或許就能讓一些人——比如五條先生,他心裏的那座島,也許會因為奈緒子的存在,少一點荒涼呢?”

奈緒子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志泉伸出手,掌心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觸感很輕,幾乎沒有重量。

“奈緒子,你得轉過身,你得往前走了。”

鐺——

東京站的大鐘再次鳴響,悠長的餘音在空氣中震顫。

奈緒子看了看鐘,又深深望向志泉。

“死亡不是人生的終點,記得這一點,我們會再見面的,奈緒子。”

她含著熱淚點頭。

“雖然,不知道是以什麽形式。”

最後,在志泉溫柔笑容裏,他的輪廓開始變淡,像滴入清水的墨跡,融化在車站蒼白的光線中。

….

….

“硝子聯系上了嗎?”

“出於關機狀態,也,也許是總監會——”

“真是,早知道就該把不幹活只知道胡來的老家夥全部殺掉!”

“五條,五條先生,請您別這麽說!”

奈緒子感覺到後腦枕著柔軟又溫熱的什麽,意識從深沈悠遠的鐘聲裏緩緩上浮。有兩個聲音在說話,說完之後,又交替呼喊著她的名字,一個沈穩卻緊繃,另一個則是滿是驚慌,共同點是——都離得很近。

她掀開眼皮。

“奈緒子!”

最先映入模糊視線的,是眼部纏繞白色繃帶的小悟,他嘴角下垂,然後是伊地知先生寫滿擔憂的臉。

“奈、奈緒子小姐!您終於醒了!”伊地知看到她睜眼,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相比之下,五條悟鎮定得多,但緊繃的下頜線在奈緒子視野清晰的那一刻,似乎放松了些。

他伸出手,掌心貼上她的額頭:“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奈緒子眨了眨眼,視線漸漸聚焦。她正躺在五條悟的腿上。

“我沒事…..”

“對不起,應該先帶你吃早飯的,是低血糖了嗎?那也不至於昏迷那麽久?現在想吃點什麽,我馬上帶你去——”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奈緒子迅速從他腿上,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肩窩。

旁邊的伊地知身體一下子僵住,眼鏡後的眼睛睜大,臉上騰起一片紅暈,低著頭立即轉過身去。

五條悟的身體也僵了一下,但這份錯愕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收攏了原本虛扶在她背後的手臂,另一只手也擡起來,有力地回抱住了她,用更大的力氣將她圈進自己懷裏。

“任務,結束了嗎?”

“結束了。”五條悟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你怎麽樣?瞎按去吃早飯嗎?”

“我很好。”奈緒子在他肩頭輕輕蹭了一下,“小悟,我想回家了.....我們回東京吧!早飯就在路上吃吧,好嗎?雖然只是離開三年,但是我總感覺,自己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回過高專了….帶我回去家吧。”

五條悟的下頜在她發頂上很輕的碰了碰。

“好,我們回高專,回家去。”

…..

…..

奈緒子,五條悟,伊地知,硝子,七海以及甚爾,一行人當天搭乘新幹線返回東京,傍晚時分抵達了咒術高專。

奈緒子特地讓伊地知先生在校門口停車,黃昏的光線給古老的建築蒙上一層暧暧的暖色。

才剛下車,一個穿著教師制服的身影朝著校門口的方向快步跑來。

“奈緒子小姐!奈緒子小姐!”

是灰原雄。當年青澀跳脫的少年已經抽條長高,肩背更寬了些,臉上褪去了部分稚氣,多了些成年男人的沈穩,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奈緒子時,亮起的驚喜光芒卻絲毫未變。

“奈緒子小姐!”他跑到近前,笑容燦爛,下意識的張開手臂——

“咳。” 奈緒子身側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灰原雄的動作頓時卡住,視線往右邊一掃——

等,等一下!

五條前輩和甚爾先生用想殺人的目光看我就算了,為什麽七海你也用這種眼神看我啊?!

不管怎樣,灰原的胳膊僵在半空,臉上興奮的表情凝了一下。

奈緒子瞥了五條悟一眼,沒理會他的占有欲滿滿的暗示,主動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用盡全力抱住了灰原雄。

“灰原同學….不,我應該叫你灰原老師了。”

灰原雄整個身體都僵了,臉上瞬間爆紅,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眼神拼命往五條悟等男人那邊飄,傳遞著“這是奈緒子小姐主動的!不關我事啊!”的信號。

擁抱分開後,他立刻後退半步,規規矩矩站好,撓著頭嘿嘿傻笑:“歡、歡迎回來,奈緒子小姐!”

奈緒子微笑著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塊熟悉的校牌上——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字跡依舊。

許多畫面湧現:那年,也是在這個校門口,奈緒子路過時,看到三個新生在這裏合影:白發戴著滑稽墨鏡的五條悟,黑發紮著丸子頭帶著耳釘的夏油傑,還是短發,黑眼圈尚沒有那麽重的家入硝子。

那時陽光很好,櫻花盛開,少年人意氣風發。

後來….

後來在居酒屋,硝子給她看了畢業照。同樣是櫻花時節,同樣的地點,不變的校門,照片上卻只剩下硝子和五條悟兩個人並肩站著。第三個人的位置空著。

那個人還在,卻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了。

“好啦!” 五條悟一拍手,將大家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既然奈緒子回來了,今晚就在操場搞個露天燒烤大會怎麽樣?” 他興致勃勃地提議,語氣輕快,“反正校長出差了,沒人啰嗦!老規矩,猜拳,誰輸了誰負責最後收拾!”

硝子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提議的人負責善後才是常識吧,五條?又想耍賴把麻煩丟給別人?”

“硝子你好無情!”五條悟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我們可是同期啊~你一點同窗愛都沒有嗎?我每天任務那麽多,全霓虹跑來跑去,就指望點小燒烤活動開心一下,你這點忙都不願意幫?再說了,不是猜拳決定嗎?”

“不然這樣,我提議用你的蒼吸一下垃圾試試?”

“哈?我的蒼的作用在你眼裏就是吸垃圾?”

“能吸垃圾也算你為環保做點貢獻了….”

奈緒子走在人群最後,聽著前面熟悉的鬥嘴聲,看著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了的背影,心頭湧上覆雜難言的酸澀。

五條悟似乎察覺到她落後,回頭看了她一眼。

奈緒子對上他隔著繃帶的“視線”,輕輕彎起嘴角,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

奈緒子沒有參與後續熱鬧的食材采購討論,而是回到了宿舍區。

推開曾經住過的那間宿舍,果然如五條悟所說,這裏一切保持著原樣。裏面幹凈整潔,沒有灰塵,應該一直有人定期打掃。不過,屬於她個人生活的痕跡早已寥寥。

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回來的路上,奈緒子在心裏已經做了一個決定。不過,這是一個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五條悟的決定。

記憶翻湧,奈緒子起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間,來到了夏油傑曾經的房間。

門沒鎖。

她推開,裏面同樣保持著幹凈整潔,書桌上甚至還攤著幾本沒合上的舊課本,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奈緒子走到床邊,緩緩坐下,手掌按在床鋪上。在這裏,她和傑曾有過無數次的親密。她想起他們的第一次,傑在結束後,臉色紅紅的,狼狽的蜷縮成一團,那麽高大的人,卻像個受傷的小狼崽一樣窩在她的懷裏,頭抵在她的胸口,一字一句的對她說的:“你要負責到底,奈緒子。”

真不愧是摯友,兩人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奈緒子嘴角掛起一點微笑。

只可惜,沒有誰可以為他人的人生負責,渺小如奈緒子,當然也做不到。

想起那時候傑談起理想時眼底的光,想起他說要保護所有非術師時的堅定。那時誰又能想到,以“正論”為信念的少年,日後會成為咒術界通緝的盤星教教主?

她在傑的床上躺了下來,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順著太陽穴沒入鬢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奈緒子小姐?你在裏面嗎?”

是灰原雄的聲音。

奈緒子迅速起身,擡手擦掉眼淚,

“我在,請進。”

【作者有話說】

這周的字數要求結束了~下一章可能周四跟大家見面~

快要正文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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