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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崩壞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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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崩壞進行時

“奈緒子,只看著我,只看著我一人。”

意識像是沈在水底的石頭, 緩緩浮上水面。

“….小悟?”

奈緒子無意識地喃喃著,剛睡醒的聲音略微沙啞幹澀。她將臉頰向“五條悟”溫熱的胸膛蹭了蹭。

環抱著她的手臂,好像在聽到名字的瞬間, 輕微地僵硬了一下。

奈緒子睜開眼睛,慢慢地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在慘白燈光下顯得過分蒼白的臉。狹長的眼眸微微垂著, 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黯淡的陰影。熟悉的黑色高專校服, 跟他的本人一樣, 被沈重的夜色浸染過一般, 透著化不開的疲憊。

“…..傑?你終於來了?”

夏油傑低頭看著她,眼神覆雜。

“對不起,我來晚了。”

“哦, 沒有關系的。”

當然沒有關系了。奈緒子沒將這話說出口, 她早知道傑已經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搏鬥。

可是……可是,即便理智上明白這一切,情感的角落裏,依然滋生出了一絲微小而尖銳的藤蔓, 那藤蔓帶著荊棘,刺得纏繞著奈緒子的心臟。

你早就被反轉術式治好了,不是嗎?

既然你已經康覆了,難道就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隙, 可以先來看看我嗎?如果能早一點趕來, 說不定還能趕在外婆完全離開人世之前。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揮之不去。

奈緒子輕輕地從夏油傑的懷抱中退了出來。這一次, 她發現夏油傑竟然沒有將她禁錮在懷裏, 而是任由她掙開了懷抱。

奈緒子的眼眶忍不住一熱, 轉過頭去, 淚珠啪嗒啪嗒落在膝頭。她不想讓夏油傑看到自己哭的樣子。說是傷心過度,鬧別扭也好,任性妄為也罷,奈緒子一直等到自己將所有淚水都忍住了,才將扭得有點疼的頭轉回正位。

沈默像一塊冰冷的海綿,壓在兩人之間,吸走了所有的空氣

“我很抱歉。”

夏油傑再次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奈緒子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

“是為什麽感到抱歉?為了任務失敗?還是別的事?”

“是為我不能及時趕來而抱歉。奈緒子,對不起….我要怎麽做才能彌補你?。

“不用彌補我什麽。” 奈緒子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我知道你很忙,我清楚的,就算傑趕來了,也不能改變外婆要離去的既定事實。倒是我希望自己沒有打擾到你。”

夏油傑能感覺到,她生氣了。不,或許不是生氣那麽簡單。來自她身上的情緒比憤怒更冰冷。

“奈緒子,你生氣的話——”

“我沒有生氣。” 奈緒子提前截斷了他的話。“我不敢生氣,也沒有什麽好生氣的。真的!我知道你們都很疲憊了,我都明白的。”

夏油傑張了張嘴,他想告訴她,當他從那群盤星教徒的掌聲中脫身時,內心的荒蕪;想告訴她,自己看到理子屍體時的反應;想告訴她,有那麽一瞬間,他產生了殺死普通人的念頭。

可是,他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小悟已經跟我說得差不多了。” 奈緒子低聲說,徹底堵死了他傾訴的可能。“既然甚爾沒有殺死那個女孩子,那他還會被總監部判處死刑嗎?”

夏油傑的心一沈。

小悟?

僅僅只是一個晚上,她對五條悟的稱呼,就從公式化的“五條同學”變成了與外婆一樣的“小悟”。不過是僅僅缺席了這麽一個晚上,悟就用別的方式,填補掉了本應屬於自己的位置嗎?

而且,在她剛剛經歷家人離世的慘劇後,在最脆弱的時候,她再一次地優先關心起了給她添了無數麻煩的禪院甚爾!

難以言喻的煩躁與不滿湧上心頭,但夏油傑還是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用盡量平穩的聲線回答。

“聽說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介入了這件事。她不知道用什麽什麽辦法,反正暫時說服了總監部的高層,留下了他的性命。校長也很支持。”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他們好像說,’天與咒縛’的樣本非常稀少,因此很有研究價值,想把他當作一個特殊的研究對象。”

“是嗎,那就好。” 奈緒子輕聲應道,聽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她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不再言語。

夏油傑看著奈緒子垂下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他感到無力,就像是想抓住沙,卻只能任由它們從指縫間無聲地流走。

五條悟被甚爾用特制的咒具重傷後,甚爾闖入了天元大人的所在。但在闖入之後,甚爾似乎出現了劇烈的頭疼。這個頭疼讓他不僅沒能完成刺殺的任務。

不過,甚爾終究是身經百戰的術師殺手,在擊敗夏油傑後,他顧不得殺死躲藏的理子。估計是劇烈的頭疼讓他以保命優先,所以踉蹌的離開了天元大人的所在。最終是在校園裏支持不住昏迷,被硝子和三木老師發現。

但是誰都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趁著“最強”的兩人雙雙倒下的空隙,盤星教早就安插在高專內部的內應,對毫無防備的天內理子舉起了屠刀。

在確認了星漿體的死亡後,盤星教的高層核心便立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四散逃亡到了國外,只留下一群不成氣候,被蒙在鼓裏的狂熱信徒。等五條悟趕到盤星教取回天內的屍體時,這群蠢貨還以為他是高層派去的殺手,竟然對著五條悟和他懷中少女的屍體歡呼鼓掌。

硝子從甚爾的後腦被取出了五根纖細的金針。據三木老師辨認,那是一種早已失傳的,極為古老的咒具。通過將金針刺入大腦的特定穴位並施加相應的咒術,就可以在不殺死對象的前提下,篡改,操控該人的記憶,甚至可以控制他的行動。

硝子用反轉術式對他進行了全力的救治,甚爾的性命算是勉強撿了回來,但至今仍舊昏迷不醒。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能最終醒來,更沒有人能保證,醒來後的他,是否還能記起任何事情。

…..

“餵!傑,奈緒子,你們兩個發什麽呆啊?”

奈緒子和夏油傑同時擡起頭。

五條悟一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提著一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他走到長椅前,毫不客坐在了兩人的正中間,還刻意扭了扭屁股,硬生生地將他們隔開。

“話說,你們兩個都已經一晚上沒吃東西了。” 五條悟一邊說著,一邊嘩啦啦地將袋子裏的東西掏出來。

“給。” 他挑出了好幾根包裝好的火腿腸,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奈緒子的懷裏,“吃點肉墊墊肚子,婆婆要是知道你又餓肚子,都沒辦法開開心心去天堂了。可惜夏天不賣熱水,我叫便利店的人給我專門倒了點熱水,你喝點。”

他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遞到奈緒子面前,“要小口小口喝啊,不然燙到了我可不管。”

夏油傑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失策。

他滿腦子都是任務的失敗,對自身能力懷疑,和非咒術師醜惡嘴臉的厭惡,以及看到奈緒子靠在悟懷裏時嫉妒與煩躁。他沈浸在自己翻湧的情緒裏,卻竟然….連給她帶一瓶水,買一點食物這種最基本的事情都沒有想到。

而看似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悟,卻體貼地想到了一切。

奈緒子小聲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撕開了面包的包裝袋,小口小口地咀嚼起來。她其實毫無食欲,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吃點東西了。

五條悟見她開始吃了,心裏松了口氣。又隨手拿起另一個面包,朝夏油傑遞了過去。“傑,你也吃點。”

夏油傑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五條悟挑了挑眉,語氣不耐,“拜托,我才不會給男生提供餵食服務!快點吃!不然會很粗魯的塞到你嘴巴哦!”

夏油傑的嘴唇動了動,剛想說出拒絕的話,眼前卻突然一花。五條悟真的毫不猶豫地欺身上前,將面包以迅雷之速塞進了他還沒來得及閉上的嘴裏。

“唔……!”

“真是的,都那麽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 五條悟再次坐回去,自己也撕開了一個紅豆面包,“活著的人糟踐自己,難道死去的人就會因此而回來嗎?不管怎麽樣,總是要好好活下去的吧。”

奈緒子默默地吃完了東西,用紙仔細地擦了擦嘴角。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自己來處理就行了。這畢竟,是我家的家事。等到醫生們上班,我就可以拿死亡證明書了。”

“我才不要。” 五條悟脫口而出,“我要陪著你。”

奈緒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已經陪我很久了,就算學會了反轉術式,也不代表你可以不睡覺,不休息。”

五條悟反將她的手攥進手心,另一只手給她撥了撥搭在臉頰邊的頭發,“不用擔心我。倒是奈緒子,沒休息夠吧?距離醫生上班還有幾個小時,你要不要在附近的酒店睡一會?醫生上班後我會叫你起來。”

奈緒子:“不行,連你要留下來了,我還有不留的理由嗎?”

夏油傑霍然站起身。

他走到了奈緒子的另一邊坐下,手臂伸出,不由分說地攬住她的肩膀,用力地將她整個人向自己的方向一帶。奈緒子身體一歪,跌入夏油傑的懷抱。他溫暖的手掌覆蓋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腦袋按向自己的胸膛。

“我和悟都留下來吧。奈緒子就在我懷裏睡一會。”

“葬禮的事情很繁瑣,很耗費心神。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承擔。” 他頓了頓,摟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你看起來已經很累了….睡吧,聽話。”

奈緒子整個人都被圈在他的懷裏,鼻腔鉆進他身上混雜著硝煙與皂角的氣息。

她真的太累了。

所以這一次,奈緒子沒有推開他,任由夏油傑寬大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

夏油傑不想讓她再看旁邊的悟一眼。

哪怕一眼,也不想讓她再看別的男人。

這片視野,以及視野背後的整個世界,從此刻起,只能由他來決定。

五條悟寫滿關切的臉,就這樣被夏油傑親手拉下的黑暗抹去。

…..

奈緒子再次睜開眼時,是早晨的七點。

耳邊是屬於盛夏的喧囂——蟬鳴。

奈緒子看了一眼墻上的掛歷。

已經是八月了啊。

距離那個充滿了淚水的夏天,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一年了。

時間真是了不起的醫生。外公外婆離世的悲傷,雖然依舊帶著淡淡的悵然,卻不再是那種能將人徹底淹沒的窒息感了。

腰間還環著傑有力的手臂,兩人像兩只勺子一樣貼得緊緊的。奈緒子嘴角牽起一個微笑的弧度,決定閉上眼睛再賴一會兒床。

自從升上三年級以後,夏油傑和五條悟忙得腳不沾地。連帶她和傑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更是變得屈指可數。

奈緒子重新閉上了眼睛,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吵醒了他難得的安眠。

沒過多久,身旁的床鋪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夏油傑醒了。

他並沒有立刻起身,溫熱的唇瓣先是輕輕落在奈緒子的額頭上,然後,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落著精.壯的身體下了床。

奈緒子憑著聲音,聽著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睡袍,然後踩過靜音的地毯——應該是去浴室了。

她很清楚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在清晨時分最渴望什麽,也做好了準備。然而,傑一反常態,竟然只地留下一個吻。

浴室裏很快傳來了“嘩啦”的水聲,猶如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奈緒子的期待。

奈緒子又氣又惱,死死攥住身下的被單,指節泛白。

…..

花灑開到了最大。

夏油傑雙手撐在浴室的大理石墻壁上,擡起頭,看著對面鏡子裏的自己。

鏡中的人即使疲憊,但臉龐依然俊朗。只是曾經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狹長眼眸,此刻一片黯淡無光,眼底下飄著那兩團濃重的烏青。

身體很疲憊,但某個地方還是因為本..能的緣故,為清晨的到來而精神奕奕。

應該找奈緒子來幫忙的…..今天沒有以她想要的“叫醒方式”將她叫起來,怕是會耍脾氣吧。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的一切….瘋狂而激烈的一夜,像是要將彼此所有的不安與渴望都融化在對方。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竭。

可是….即使是那樣極..致的歡愉過後,為什麽心裏還是空蕩蕩的?

“啪、啪、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掌聲,又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那群穿著潔白教袍,臉上掛著虔誠而扭曲笑容的人們。他們圍著那個死去的少女,用熱烈的方式,慶祝著無辜生命的消逝。

那些掌聲就像附骨之疽。這一年來,每當夜深人靜,就會像幽靈一樣冒出來,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腦子裏回蕩。

“該死!”

夏油傑低低地咒罵了一聲。

一雙柔軟手臂,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緊接著,一具同樣赤著的,帶著馨香的柔軟身軀,貼上了他僵硬的後背。

“傑……”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給大家放晚了!這段時間估計都是晚上更新了,我真的太忙了,工作一連續加班,我都長白頭發了,特別難受。

傑不會死的,雖然有苦夏,但我不會讓傑死的!

明天也會是晚上更新,最晚九點一定會更新的,如果我不能日更一定會跟大家提前說,不用擔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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