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四個世界：西幻神明（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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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四個世界：西幻神明（13）
“啊啊啊——”
“父神！父神出事了！快去通知伊蘇爾大人！”
“早就有人去了， 為什麽支援還沒到！”
“我要殺了你！野蠻骯臟的怪物，我要給父神報仇！！！”
圍在巨人身邊的天使，都是些沒有戰鬥力的小天使。
年紀不大， 也沒有得到父神多少恩賜，基本沒有戰鬥力。
親眼目睹父神慘死，他們瘋狂攻擊巨人。
像一群被搗毀蜂巢的蜜蜂， 嗡嗡叫著在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巨人沒有理會他們。
她正低頭研究， 手中的兩節屍體為什麽會變成一灘水。
水順著她的指縫滑落， 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聚成一個小水窪， 很快和天使攻擊時落下的水混在一起。
水神是水中誕生的神明，人類形態是他在人間傳播信仰， 塑造出的皮囊。
這應該就是他的屍體了。
她給家人報仇了？
她成功了，她殺死了一個神！
巨人仰頭發出暢快的咆哮， 連地下溶洞都被震得晃動幾下。
正在揮劍的格溫妮絲沒站穩，差點栽進怪物堆裏， “大地女神震怒了麽？”
卡修斯抓住她的辮子， 把她扯回來，“沒有，格溫， 那是巨人。情況不太對，聲音太大了， 也很近。”
塞拉菲娜嗖的一聲沖了出去。
卡修斯想走走不開， 急得跺跺腳， “該死！這裏的怪物怎麽這麽多！我也好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巨人揮開面前炸毛的小天使，打算把地上的水喝掉。
在她的認知裏，這算生食仇敵的血肉。
天使察覺到她的意圖， 更加激動，耳邊的尖叫聲愈發刺耳。
巨人有些不耐煩，但她沒打算傷害這群半大的孩子。
他們都是被邪。神蒙騙的可憐人。
在她張嘴的瞬間，一個成年天使從天而降，擋在水窪前，一劍刺向她的右眼。
“你殺了父神？你用你骯臟的手，觸碰了父神的皮膚，奪走了他的生命？”
大天使手持十字劍，面無表情地望向她，羽毛膨脹起來，淺金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
“你這個醜陋的怪物，惡心的臭蟲。”
巨人嗤笑一聲，嘲笑貴族的罵人水平。
天使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感受到他的殺意，巨人攥緊拳頭。
雙方僵持半晌，天使深吸口氣，主動收起十字劍，順手攔住剛剛趕來的塞拉菲娜。
半跪在地上，開始收集父神的屍體。
現在拿回去泡水，應該還來得及。
肯定來得及。
父神是水神，只要世間還有一滴水，水神就不會死。
塞拉菲娜剛剛從幾個小天使口中，弄清了情況。
她如同一頭被逼急的母獅，霍然騰空拉滿長弓，瞄準巨人的頭顱。
箭尖凝聚了全身的神力，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冷靜，塞拉菲娜。”
伊蘇爾用小天使送來的罐子裝好父神。
他一手抱著罐子，一手輕輕搭在塞拉菲娜肩頭，語氣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柔和。
“這位巨人小姐不過是被蒙騙了，和她廝殺，只會徒勞消耗天使的精力。讓設計這場詭計的人，有機會趁虛而入，侵犯水神殿。”
塞拉菲娜雙眼布滿血絲，“滾開！”
伊蘇爾握住她的手，強行阻止她射箭，“冷靜，塞拉。”
塞拉菲娜惡狠狠地瞪他，“她殺了父神！
伊蘇爾望向已經恢覆冷靜，可以正常溝通的巨人，“我知道。”
“她把我們的神明殺死了，用那麽殘忍的方式……”
“我知道，塞拉。”
看著伊蘇爾懷裏的罐子，塞拉菲娜眼眶泛紅，強撐著沒有在敵人面前哭出來。
————
有伊蘇爾在中間攔著，仗沒打起來。
巨人的仇恨都集中在水神身上。
現在仇人死了，她也沒為難天使。
伊蘇爾問她，為什麽說水神殺了她的父母。
巨人帶著他前往訓練森林，在關押她的廢棄角鬥場裏，找到兩具幹癟的屍體。
巨人很爽快地告訴他，昨晚看守她的天使去溶洞增援後，有個穿著鬥篷的人帶著父母的屍體過來找她。
用高級留影水晶，給她看了水神殘殺她父母的錄像。
她是泰坦的信徒，她父母不是，他們只是生活在大戈壁裏的牧民。
鬥篷人自稱受過她父母的恩惠，特意過來報恩。
解開她身上的鎖鏈，讓她有機會覆仇。
巨人不信他的話，但留影水晶不會說謊，屍體也不會。
“我為了我父母，殺死你們的父神。你們為了給自己的神明報仇，殺死我，這很正常，也很合理。”
巨人大咧咧地坐在地上，頭頂著父母的幹屍，看向飄在身前的天使。
“所以你不用在這搞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稀罕，也不在乎你們對我的態度。”
伊蘇爾面容平和，“你還記得黑袍人的長相麽？”
“戴著帽子，看不清。”
“身上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特別臭，臭得要命。我聞著頭暈，嗓子眼都跟著疼。”
伊蘇爾垂眸，藏住眼底的恨意。
能讓這種野蠻生物都無法忍受的臭味，還真是少見。
————
昨天剛覆活的父神，今天又死了，還是死在一個囚犯的手中。
水神殿的氣氛再次低迷。
父神死後沒多久，壑谷裏撲騰一晚上的怪物就沒了動靜。
一切太過巧合，連頭腦簡單的卡修斯兄妹，都察覺到了異常。
卡修斯家族的人，依照他的要求，將統一的制服送了過來。
格溫妮絲帶著幾個天使去拿衣服。
卡修斯猶豫許久，還是決定去問問情況。
剛走到伊蘇爾的房門前，他就聽見了塞拉菲娜的尖叫。
“伊蘇爾！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不殺了她！她無辜，難道父神就不無辜！”
“冷靜，塞拉。父神多泡泡水還有救。”
“你都泡多久了，連個人形都沒出現，你讓我怎麽冷靜！”
“所以呢？你希望我們和那個巨人開戰？塞拉，需要我給你算一下水神殿目前的人數麽？”
伊蘇爾的聲音拔高，聽著有些扭曲。
“安妮死了，梅麗失去了戰鬥力，昨晚有五個力天使回去打探情報。現在水神殿只有13名力天使，18名守護天使，6名治愈天使，和6名小天使。”
“已經足夠了，伊蘇爾，這些足夠殺死她，為父神報仇……”
“然後呢，塞拉菲娜？我們和巨人戰鬥時，誰去看守溶洞和水神殿的各個通道？皇室突然發難，我們怎麽處理？到處都是用人的地方，如果戰鬥中出現傷亡，如果汙染又開始蔓延，剩下的人該如何自保？”
腳步聲靠近，伊蘇爾拉開門，讓杵在門外偷聽的卡修斯進來。
“我理解你的心情，塞拉。我們可以覆仇，但不是現在。有一雙大手在暗中操控一切，我們必須忍耐，直到局勢穩定下來。”
塞拉菲娜緊抿著唇，沒再說什麽，怒氣沖沖地離開房間。
卡修斯猶豫地開口，“伊索？”
伊蘇爾單手撐著桌子，雙眼緊盯著桌上的玻璃罐。
“如果直到明天早上，這裏面的水還沒有凝聚成人形，我就繼承父神的神位，管理水神殿。”
卡修斯聲音帶著哭腔，“父神真的……”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等到明天。”
伊蘇爾笑容溫和地看向他，“你辛苦一晚上了，安排好值班的人就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對了，雖然水神死亡的消息，多半已經傳了出去，我們該做的還是要做。”
所有天使都沈浸在恐慌和悲傷中，只有伊蘇爾和平日一樣冷靜。
卡修斯找到了主心骨，渾渾噩噩的腦子終於恢覆運轉。
“伊索，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昨晚父神召見我，叮囑我小心壑谷的異響。我有了防備，才能第一時間攔住跑出來的黑泥怪物。”
“除了壑谷，父神還說噠噠布消失了，月光湖裏有奇怪的黑影，花園裏有陌生的身影。”
“我已經找到目睹身影的天使，她也不清楚那人是誰。當時她在整理衣領，有一道漆黑的人影一直在陰影裏註視她。事後回想起來，才想起那人不是天使，他沒有翅膀。”
被父神叫了愛稱，卡修斯昨晚格外興奮，熬了個通宵。
現在失去父神，他胸口的氣散去。整個人萎靡不振，尾音也不上揚了。
匯報完情況，他哀嚎一聲。
“伊索！為什麽上次處決父神後，我哭幾次就沒那麽難過了，現在卻越想越痛苦。就好像是有只啄木鳥鉆進我的肚子裏，一直在我心臟上敲敲敲。”
“我聽到你和巨人的對話了，伊索，你說父神為什麽要殺兩個普通人，這一點都不仁慈，也不神聖。而且……而且讓我很迷茫，我不知道該不該覆仇。”
伊蘇爾沒回答，讓他先回去休息。
卡修斯抹著眼淚，嗷嗷叫著轉身走了。
隨著房門關上，伊蘇爾面容瞬間扭曲。
他在屋裏來回踱步，牙齒咬得咯咯響。
父神那麽聖潔，他怎麽可以被巨人那種骯臟醜陋的怪物殺死。
他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伊蘇爾的手上！
父神欺辱他那麽久，好不容易變得溫柔，承諾要一直憐憫他。
他還沒享受多久，父神就死了！
就算父神能覆活，他還是昨晚抱著他，柔聲安撫他的父神麽？
伊蘇爾雙手捧著玻璃罐子，就像捧住父神的臉。
“偉大的父，我祈求您再次降下神跡，求您覆活，求您變回我喜歡的樣子。伊蘇爾只要會憐愛他，會叫他伊索的父神。”
如果裏面的水能凝聚成人形，他就一直盯著。
出來的是昨晚的父神，他要跪在地上，祈求父神原諒自己沒有保護好他。
出來的是過去幾年的父神，他就一劍刺死他，自己做水神。
弒神沒那麽可怕。
他能殺第一次，就能殺第二次。
等處理好父神這邊的事，他再去處理那頭怪物。
伊蘇爾冷冷地望向訓練森林。
他喜歡的父神，是昨天才出現的。
殘害巨人父母的是過去的父神，為什麽遭受懲罰的，是現在的父神？
他不接受。
“父神，請您指點伊索方向。”
伊蘇爾額頭抵住冰冷的玻璃罐，“伊索懇求您，賜予我殺死仇敵的力量，尋找幕後之人的智慧。”
罐子裏的水開始蠕動，慢慢生長出一條條肉芽狀的水柱，爬上玻璃內壁。
聽到騷動，伊蘇爾擡眸看向水柱，“父神？”
回應他的是一聲脆響，罐子上出現細微的裂紋。
伊蘇爾的笑容瞬間消失，“父神？”
下一秒，罐子裂開，一道水箭射向他的眉心。
伊蘇爾反應很快。
他翅膀迅速收攏遮住上身，神力在羽毛表面凝聚出一層薄薄的水膜。
水箭撞到水膜的瞬間，散落成一地水珠，朝著伊蘇爾赤。裸的雙腳湧去。
伊蘇爾嘖了一聲，本就不好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什麽臟東西。
地上的水太多，他撿錯了？
撿的不是父神的屍體，是別的玩意？
伊蘇爾厭惡地甩甩手，飛到半空，開始思考該怎麽殺死一灘會動的水。
比他反應更快的，是那只跟著父神離開溶洞的噠噠布。
乳白色的小毛球，從伊蘇爾給它做的小窩裏飛出來，噠噠噠地叫著，朝著地上的水珠射去。
翅膀扇出殘影，六只小短腿興奮地揮舞，抓住一口水珠塞進嘴裏。
伊蘇爾落到一旁，垂頭望著這一幕。
這些水是某種生物，是噠噠布的食物？
伊蘇爾腦子亂糟糟的，直到噠噠布將水珠全部吃完，飛回到它的黃金小窩裏，他才意識到一個現實。
這次父神真的死了，好的壞的都死了。
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伊蘇爾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嘴角笑容越來越大。
不用等到明天，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結果麽？
可他的肚子裏，為什麽也住進了一只啄木鳥。
敲敲敲，敲得他心煩。
————
卡修斯做了個噩夢，夢裏失去父神庇護的水神殿，被皇室占領。
所有天使都被抓起來，關進鳥籠裏，成了皇帝的金絲雀。
他們的父母在旁邊看著，不讓其他貴族欺負天使。
他因為嗓音嘹亮，成為最受歡迎的那只。
格溫妮絲和塞拉菲娜長得漂亮，變成觀賞鳥。
只有伊蘇爾的鳥籠前冷冷清清。
卡修斯羨慕他不用每天表演，又擔心他賺不到錢，會被做成烤小雞。
不等卡修斯想到逃出去的辦法，就看到父神從人群中走出來，沖著格溫妮絲脫下褲子，讓他小表妹吃糖。
這回他被關在鳥籠裏，沒辦法保護妹妹。
“不許吃！我怎麽教你的，格溫！回去抄書！”
卡修斯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
他沒拉窗簾，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上。
一道人影坐在他床邊，沐浴著陽光，臉色慘白，“醒了？”
卡修斯嚇得雞叫，“啊啊啊啊！！！父神！我發誓我沒給格溫畫過不穿衣服的小人！”
伊蘇爾：……
吵死了。
————
守護天使收起長劍，讓神子和指揮官進入溶洞。
一灘水緩緩流淌，順著墻邊的縫隙，跟著兩人鉆進溶洞。
卡修斯憋了十幾分鐘，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知道男性接觸女性身上的那些地方，是不聖潔的，女性也不能認識男人的……可我覺得格溫年紀不小了，多少該懂一些，萬一哪天再被騙了呢。”
伊蘇爾神色有些恍惚，“你早就該教了，我想教你又不讓。”
“這種事只能自家的長輩教！我母親叮囑過我！”
卡修斯捏捏他的翅膀，“伊索，你怎麽這麽沒精神？”
伊蘇爾聲音飄忽，“父神死了。”
“不是說明早才能看出來麽？”
“我在地上收集到的水，不是父神的身體，是某種長得像水的怪物。它襲擊了我，被噠噠布吃了。”
伊蘇爾掏出懷裏的小毛球。
“所以我才把它帶進來，那些水蠕動的樣子，和昨天梅麗體內擠出的黑泥很像，我懷疑它們都來自地下暗河。”
為了驗證猜測，平覆下情緒後，伊蘇爾去找了治愈天使，要來埃琳娜的金粉。
盒子剛打開，噠噠布就鉆進去，開始啃食裏面的黑泥。
現在想想，這小東西當時一直趴在父神身上，還冒險跟著天使離開巢穴。
多半是聞到了他體內的汙染，誤以為他會給它提供食物。
卡修斯明白了，“你想多抓點噠噠布，給其他天使防身？”
他思索半晌，終於反應過來，“等等，父神死了？！”
伊蘇爾嗯了一聲。
卡修斯哭得像一頭傷心的毛驢，一路噅噅噅叫著跟在他身後。
直到拉開水牢的藤蔓簾子，看到身前漆黑的壑谷，他才縮縮脖子安靜下來。
伊蘇爾朝頭頂看去。
往常爬滿鐘乳石的噠噠布，不知道都去了哪裏，水牢裏一片漆黑。
滴滴答答的聲響，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
水從鐘乳石上滴落，在地上凝聚出一片小水窪。
兩人不知道這水有沒有汙染，特意避開了。
水窪蠕動兩下，悄無聲息地爬出低窪，跟在天使身後。
被伊蘇爾圈養的噠噠布茫然地看向四周，飛到半空，發出短促的叫聲。
應該是在呼喚同伴。
伊蘇爾在它身上栓了一條細繩，放風箏似的，將它撒了出去。
這是龍筋做成的道具，很結實。
噠噠布轉了幾圈，一頭插進壑谷。
伊蘇爾在自己腰上也拴上一條龍筋，把另一端遞給卡修斯。
“我叫你來就是為了這個，我拉繩子，你就把我拽上來。卡西，這件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卡修斯將龍筋纏在手腕上，緊張地吞口水，“一定要下去麽？”
伊蘇爾整理著裝備，“父神原本估計，水神殿會在15天淪陷。現在父神不在，我們沒有阻止汙染擴散的手段，淪陷速度只會更快，我們需要這些小生靈。”
“那一定要你下去麽，換我怎麽樣？我比你更擅長戰鬥。”
“我給它做了窩，它現在只聽我的話。最重要的是，你翅膀太大，容易卡住。”
“萬一，我是說如果，你在下面……水神殿該怎麽辦？”
“我給塞拉菲娜留了遺書，在裏面寫下了存放神格的位置，由她擔任下任水神。”
卡修斯連抵制教導主任都忘了，眼巴巴地看著他，“不要說遺書，太喪氣了！我好擔心你，伊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涉險。”
如果可以，伊蘇爾也不想，可他不知道該如何讓其他天使下去送死。
噠噠布在前面領路，伊蘇爾張開翅膀，緩緩飛進壑谷。
卡修斯將巨劍插。進地裏，一手握著巨劍，一手攥著龍筋繩，探頭朝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伊蘇爾已經被黑暗吞沒了，只能看到噠噠布散發的微縮光點。
卡修斯忽然很難過。
父神還在的時候，他們哪用受這種……
不對，他們以前也沒少受苦。
沒危險時，喜怒無常的父神，就是最大的危險。
除了昨晚，父神從沒摸過他的腦袋，每次都是一巴掌抽過來。
他似乎很喜歡打他。
而且卡修斯總覺得，比起他的臉，父神更喜歡盯著他下面的腦袋看。
打住！
不可以在心裏褻瀆神明！
幾滴水砸在他身上，卡修斯回過神。
“錚——”
手上的龍筋忽然繃緊，卡修斯反應過來，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伊蘇爾加快了飛行的速度，還不停左右晃動。
他在躲避攻擊！下面出事了！
“伊索！”
他發出沈悶的吼聲，用力拽繩子，
身上的水滴凝聚在一起，如同一條細蛇，順著龍筋繩爬下去。
光線太暗，卡修斯沒看清。
————
這是伊蘇爾第一次探索壑谷。
越往下，壑谷越窄。
卡修斯插在墻上的晶石火把，從暖黃色的光團，變成頭頂的一條線。
最後那條線也消失了，伊蘇爾的視線裏除了噠噠布，再沒任何光亮。
還好沒讓那個傻大個沒下來。
小毛球飛行速度開始變慢，不停發出短促的叫聲。
伊蘇爾掏出懷裏的熒光石，註入魔力照向四周。
兩側巖壁呈深青色，層層疊疊的巖棱交錯著爬滿巖壁。
顏色更深一些，排布很獨特，像是密密麻麻的血管。
上面殘留著細小的抓痕。
很密集。
這恐怕是噠噠布群留下的。
“噠噠！”
“噠噠噠！”
毛球的叫聲愈發急促，伊蘇爾循著聲音，在接近谷底的一處巖石上，發現一個巨大的彩色光團。
是噠噠布的屍體。
這些本該生活在鐘乳石上的小精靈，集體死在了壑谷深處。
伊蘇爾落到巖石上，從光團裏摳出十幾只還在撲騰的小毛球，塞進衣服裏。
下一秒，身下的石頭動了。
伊蘇爾呼吸一滯。
它居然是活的？
眼前的巖壁猛然裂開，無數觸手從裂紋中湧出，朝著他飛射而來。
光團就像是燈籠魚的放出來的誘餌，他正好落在了怪物的嘴裏。
噠噠布屍球已經被觸手拖了裂縫裏，被巖壁吞沒，噴出一股股彩色的血漿。
巖壁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拒絕它們的血肉。
伊蘇爾抓回自己的噠噠布，拼命往上飛，“卡修斯！拉繩子！”
距離太遠，頭頂沒有回應。
有也沒用，觸手速度太快了。
伊蘇爾抽出腰間的十字劍，將翅膀上儲存的神力凝聚到劍尖，揮舞出道道藍色劍光。
幾十道破風聲接連響起，斬斷飛射來的觸手群。
幸存的噠噠布從衣服裏爬出來，趴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觸手觸碰到小毛球，像是燙到一般立刻彈開。
伊蘇爾神色一凜。
觸手本質上還是黑泥，不是它們把噠噠布抓下來的，壑谷裏還隱藏著其他危險！
一陣寒意順著脊背蔓延，伊蘇爾猛然轉身，對面的黑暗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穿著黑袍的人。
兜帽下，一雙蒼白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觸手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攔住伊蘇爾頭頂的路。
黑袍人拿下背後的長弓，瞄準半空中的天使，“乖孩子，把你的身體給我，就當報答我的恩情。”
伊蘇爾聽不懂他的話，也沒時間細想。
他雙手合十，想調取地下暗河裏的水，凝聚成盾牌。
被汙染的水流，沒辦法回應他的召喚。
但神明回應了。
黑袍人射出弓箭的瞬間，一股水流穿過觸手的空隙，從伊蘇爾頭頂落下。
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影，背對著他，合攏巨大的翅膀。
“錚————”
弓箭撞上翅膀，發出刺耳的聲響，如同撞到了鋼鐵。
速度太快了，伊蘇爾沒看清他出現的過程。
等他回過神，眼前只剩下那頭耀眼的金色長發。
飛舞的發絲拂過伊蘇爾的臉頰，帶著陣陣涼意。
人影側過頭，藍眸溫柔地看向他，“辛苦了，伊索，接下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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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父神！父神出事了！快去通知伊蘇爾大人！”
“早就有人去了， 為什麽支援還沒到！”
“我要殺了你！野蠻骯臟的怪物，我要給父神報仇！！！”
圍在巨人身邊的天使，都是些沒有戰鬥力的小天使。
年紀不大， 也沒有得到父神多少恩賜，基本沒有戰鬥力。
親眼目睹父神慘死，他們瘋狂攻擊巨人。
像一群被搗毀蜂巢的蜜蜂， 嗡嗡叫著在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巨人沒有理會他們。
她正低頭研究， 手中的兩節屍體為什麽會變成一灘水。
水順著她的指縫滑落， 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聚成一個小水窪， 很快和天使攻擊時落下的水混在一起。
水神是水中誕生的神明，人類形態是他在人間傳播信仰， 塑造出的皮囊。
這應該就是他的屍體了。
她給家人報仇了？
她成功了，她殺死了一個神！
巨人仰頭發出暢快的咆哮， 連地下溶洞都被震得晃動幾下。
正在揮劍的格溫妮絲沒站穩，差點栽進怪物堆裏， “大地女神震怒了麽？”
卡修斯抓住她的辮子， 把她扯回來，“沒有，格溫， 那是巨人。情況不太對，聲音太大了， 也很近。”
塞拉菲娜嗖的一聲沖了出去。
卡修斯想走走不開， 急得跺跺腳， “該死！這裏的怪物怎麽這麽多！我也好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巨人揮開面前炸毛的小天使，打算把地上的水喝掉。
在她的認知裏，這算生食仇敵的血肉。
天使察覺到她的意圖， 更加激動，耳邊的尖叫聲愈發刺耳。
巨人有些不耐煩，但她沒打算傷害這群半大的孩子。
他們都是被邪。神蒙騙的可憐人。
在她張嘴的瞬間，一個成年天使從天而降，擋在水窪前，一劍刺向她的右眼。
“你殺了父神？你用你骯臟的手，觸碰了父神的皮膚，奪走了他的生命？”
大天使手持十字劍，面無表情地望向她，羽毛膨脹起來，淺金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
“你這個醜陋的怪物，惡心的臭蟲。”
巨人嗤笑一聲，嘲笑貴族的罵人水平。
天使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感受到他的殺意，巨人攥緊拳頭。
雙方僵持半晌，天使深吸口氣，主動收起十字劍，順手攔住剛剛趕來的塞拉菲娜。
半跪在地上，開始收集父神的屍體。
現在拿回去泡水，應該還來得及。
肯定來得及。
父神是水神，只要世間還有一滴水，水神就不會死。
塞拉菲娜剛剛從幾個小天使口中，弄清了情況。
她如同一頭被逼急的母獅，霍然騰空拉滿長弓，瞄準巨人的頭顱。
箭尖凝聚了全身的神力，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冷靜，塞拉菲娜。”
伊蘇爾用小天使送來的罐子裝好父神。
他一手抱著罐子，一手輕輕搭在塞拉菲娜肩頭，語氣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柔和。
“這位巨人小姐不過是被蒙騙了，和她廝殺，只會徒勞消耗天使的精力。讓設計這場詭計的人，有機會趁虛而入，侵犯水神殿。”
塞拉菲娜雙眼布滿血絲，“滾開！”
伊蘇爾握住她的手，強行阻止她射箭，“冷靜，塞拉。”
塞拉菲娜惡狠狠地瞪他，“她殺了父神！
伊蘇爾望向已經恢覆冷靜，可以正常溝通的巨人，“我知道。”
“她把我們的神明殺死了，用那麽殘忍的方式……”
“我知道，塞拉。”
看著伊蘇爾懷裏的罐子，塞拉菲娜眼眶泛紅，強撐著沒有在敵人面前哭出來。
————
有伊蘇爾在中間攔著，仗沒打起來。
巨人的仇恨都集中在水神身上。
現在仇人死了，她也沒為難天使。
伊蘇爾問她，為什麽說水神殺了她的父母。
巨人帶著他前往訓練森林，在關押她的廢棄角鬥場裏，找到兩具幹癟的屍體。
巨人很爽快地告訴他，昨晚看守她的天使去溶洞增援後，有個穿著鬥篷的人帶著父母的屍體過來找她。
用高級留影水晶，給她看了水神殘殺她父母的錄像。
她是泰坦的信徒，她父母不是，他們只是生活在大戈壁裏的牧民。
鬥篷人自稱受過她父母的恩惠，特意過來報恩。
解開她身上的鎖鏈，讓她有機會覆仇。
巨人不信他的話，但留影水晶不會說謊，屍體也不會。
“我為了我父母，殺死你們的父神。你們為了給自己的神明報仇，殺死我，這很正常，也很合理。”
巨人大咧咧地坐在地上，頭頂著父母的幹屍，看向飄在身前的天使。
“所以你不用在這搞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稀罕，也不在乎你們對我的態度。”
伊蘇爾面容平和，“你還記得黑袍人的長相麽？”
“戴著帽子，看不清。”
“身上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特別臭，臭得要命。我聞著頭暈，嗓子眼都跟著疼。”
伊蘇爾垂眸，藏住眼底的恨意。
能讓這種野蠻生物都無法忍受的臭味，還真是少見。
————
昨天剛覆活的父神，今天又死了，還是死在一個囚犯的手中。
水神殿的氣氛再次低迷。
父神死後沒多久，壑谷裏撲騰一晚上的怪物就沒了動靜。
一切太過巧合，連頭腦簡單的卡修斯兄妹，都察覺到了異常。
卡修斯家族的人，依照他的要求，將統一的制服送了過來。
格溫妮絲帶著幾個天使去拿衣服。
卡修斯猶豫許久，還是決定去問問情況。
剛走到伊蘇爾的房門前，他就聽見了塞拉菲娜的尖叫。
“伊蘇爾！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不殺了她！她無辜，難道父神就不無辜！”
“冷靜，塞拉。父神多泡泡水還有救。”
“你都泡多久了，連個人形都沒出現，你讓我怎麽冷靜！”
“所以呢？你希望我們和那個巨人開戰？塞拉，需要我給你算一下水神殿目前的人數麽？”
伊蘇爾的聲音拔高，聽著有些扭曲。
“安妮死了，梅麗失去了戰鬥力，昨晚有五個力天使回去打探情報。現在水神殿只有13名力天使，18名守護天使，6名治愈天使，和6名小天使。”
“已經足夠了，伊蘇爾，這些足夠殺死她，為父神報仇……”
“然後呢，塞拉菲娜？我們和巨人戰鬥時，誰去看守溶洞和水神殿的各個通道？皇室突然發難，我們怎麽處理？到處都是用人的地方，如果戰鬥中出現傷亡，如果汙染又開始蔓延，剩下的人該如何自保？”
腳步聲靠近，伊蘇爾拉開門，讓杵在門外偷聽的卡修斯進來。
“我理解你的心情，塞拉。我們可以覆仇，但不是現在。有一雙大手在暗中操控一切，我們必須忍耐，直到局勢穩定下來。”
塞拉菲娜緊抿著唇，沒再說什麽，怒氣沖沖地離開房間。
卡修斯猶豫地開口，“伊索？”
伊蘇爾單手撐著桌子，雙眼緊盯著桌上的玻璃罐。
“如果直到明天早上，這裏面的水還沒有凝聚成人形，我就繼承父神的神位，管理水神殿。”
卡修斯聲音帶著哭腔，“父神真的……”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等到明天。”
伊蘇爾笑容溫和地看向他，“你辛苦一晚上了，安排好值班的人就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對了，雖然水神死亡的消息，多半已經傳了出去，我們該做的還是要做。”
所有天使都沈浸在恐慌和悲傷中，只有伊蘇爾和平日一樣冷靜。
卡修斯找到了主心骨，渾渾噩噩的腦子終於恢覆運轉。
“伊索，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昨晚父神召見我，叮囑我小心壑谷的異響。我有了防備，才能第一時間攔住跑出來的黑泥怪物。”
“除了壑谷，父神還說噠噠布消失了，月光湖裏有奇怪的黑影，花園裏有陌生的身影。”
“我已經找到目睹身影的天使，她也不清楚那人是誰。當時她在整理衣領，有一道漆黑的人影一直在陰影裏註視她。事後回想起來，才想起那人不是天使，他沒有翅膀。”
被父神叫了愛稱，卡修斯昨晚格外興奮，熬了個通宵。
現在失去父神，他胸口的氣散去。整個人萎靡不振，尾音也不上揚了。
匯報完情況，他哀嚎一聲。
“伊索！為什麽上次處決父神後，我哭幾次就沒那麽難過了，現在卻越想越痛苦。就好像是有只啄木鳥鉆進我的肚子裏，一直在我心臟上敲敲敲。”
“我聽到你和巨人的對話了，伊索，你說父神為什麽要殺兩個普通人，這一點都不仁慈，也不神聖。而且……而且讓我很迷茫，我不知道該不該覆仇。”
伊蘇爾沒回答，讓他先回去休息。
卡修斯抹著眼淚，嗷嗷叫著轉身走了。
隨著房門關上，伊蘇爾面容瞬間扭曲。
他在屋裏來回踱步，牙齒咬得咯咯響。
父神那麽聖潔，他怎麽可以被巨人那種骯臟醜陋的怪物殺死。
他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伊蘇爾的手上！
父神欺辱他那麽久，好不容易變得溫柔，承諾要一直憐憫他。
他還沒享受多久，父神就死了！
就算父神能覆活，他還是昨晚抱著他，柔聲安撫他的父神麽？
伊蘇爾雙手捧著玻璃罐子，就像捧住父神的臉。
“偉大的父，我祈求您再次降下神跡，求您覆活，求您變回我喜歡的樣子。伊蘇爾只要會憐愛他，會叫他伊索的父神。”
如果裏面的水能凝聚成人形，他就一直盯著。
出來的是昨晚的父神，他要跪在地上，祈求父神原諒自己沒有保護好他。
出來的是過去幾年的父神，他就一劍刺死他，自己做水神。
弒神沒那麽可怕。
他能殺第一次，就能殺第二次。
等處理好父神這邊的事，他再去處理那頭怪物。
伊蘇爾冷冷地望向訓練森林。
他喜歡的父神，是昨天才出現的。
殘害巨人父母的是過去的父神，為什麽遭受懲罰的，是現在的父神？
他不接受。
“父神，請您指點伊索方向。”
伊蘇爾額頭抵住冰冷的玻璃罐，“伊索懇求您，賜予我殺死仇敵的力量，尋找幕後之人的智慧。”
罐子裏的水開始蠕動，慢慢生長出一條條肉芽狀的水柱，爬上玻璃內壁。
聽到騷動，伊蘇爾擡眸看向水柱，“父神？”
回應他的是一聲脆響，罐子上出現細微的裂紋。
伊蘇爾的笑容瞬間消失，“父神？”
下一秒，罐子裂開，一道水箭射向他的眉心。
伊蘇爾反應很快。
他翅膀迅速收攏遮住上身，神力在羽毛表面凝聚出一層薄薄的水膜。
水箭撞到水膜的瞬間，散落成一地水珠，朝著伊蘇爾赤。裸的雙腳湧去。
伊蘇爾嘖了一聲，本就不好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什麽臟東西。
地上的水太多，他撿錯了？
撿的不是父神的屍體，是別的玩意？
伊蘇爾厭惡地甩甩手，飛到半空，開始思考該怎麽殺死一灘會動的水。
比他反應更快的，是那只跟著父神離開溶洞的噠噠布。
乳白色的小毛球，從伊蘇爾給它做的小窩裏飛出來，噠噠噠地叫著，朝著地上的水珠射去。
翅膀扇出殘影，六只小短腿興奮地揮舞，抓住一口水珠塞進嘴裏。
伊蘇爾落到一旁，垂頭望著這一幕。
這些水是某種生物，是噠噠布的食物？
伊蘇爾腦子亂糟糟的，直到噠噠布將水珠全部吃完，飛回到它的黃金小窩裏，他才意識到一個現實。
這次父神真的死了，好的壞的都死了。
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伊蘇爾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嘴角笑容越來越大。
不用等到明天，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結果麽？
可他的肚子裏，為什麽也住進了一只啄木鳥。
敲敲敲，敲得他心煩。
————
卡修斯做了個噩夢，夢裏失去父神庇護的水神殿，被皇室占領。
所有天使都被抓起來，關進鳥籠裏，成了皇帝的金絲雀。
他們的父母在旁邊看著，不讓其他貴族欺負天使。
他因為嗓音嘹亮，成為最受歡迎的那只。
格溫妮絲和塞拉菲娜長得漂亮，變成觀賞鳥。
只有伊蘇爾的鳥籠前冷冷清清。
卡修斯羨慕他不用每天表演，又擔心他賺不到錢，會被做成烤小雞。
不等卡修斯想到逃出去的辦法，就看到父神從人群中走出來，沖著格溫妮絲脫下褲子，讓他小表妹吃糖。
這回他被關在鳥籠裏，沒辦法保護妹妹。
“不許吃！我怎麽教你的，格溫！回去抄書！”
卡修斯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
他沒拉窗簾，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上。
一道人影坐在他床邊，沐浴著陽光，臉色慘白，“醒了？”
卡修斯嚇得雞叫，“啊啊啊啊！！！父神！我發誓我沒給格溫畫過不穿衣服的小人！”
伊蘇爾：……
吵死了。
————
守護天使收起長劍，讓神子和指揮官進入溶洞。
一灘水緩緩流淌，順著墻邊的縫隙，跟著兩人鉆進溶洞。
卡修斯憋了十幾分鐘，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知道男性接觸女性身上的那些地方，是不聖潔的，女性也不能認識男人的……可我覺得格溫年紀不小了，多少該懂一些，萬一哪天再被騙了呢。”
伊蘇爾神色有些恍惚，“你早就該教了，我想教你又不讓。”
“這種事只能自家的長輩教！我母親叮囑過我！”
卡修斯捏捏他的翅膀，“伊索，你怎麽這麽沒精神？”
伊蘇爾聲音飄忽，“父神死了。”
“不是說明早才能看出來麽？”
“我在地上收集到的水，不是父神的身體，是某種長得像水的怪物。它襲擊了我，被噠噠布吃了。”
伊蘇爾掏出懷裏的小毛球。
“所以我才把它帶進來，那些水蠕動的樣子，和昨天梅麗體內擠出的黑泥很像，我懷疑它們都來自地下暗河。”
為了驗證猜測，平覆下情緒後，伊蘇爾去找了治愈天使，要來埃琳娜的金粉。
盒子剛打開，噠噠布就鉆進去，開始啃食裏面的黑泥。
現在想想，這小東西當時一直趴在父神身上，還冒險跟著天使離開巢穴。
多半是聞到了他體內的汙染，誤以為他會給它提供食物。
卡修斯明白了，“你想多抓點噠噠布，給其他天使防身？”
他思索半晌，終於反應過來，“等等，父神死了？！”
伊蘇爾嗯了一聲。
卡修斯哭得像一頭傷心的毛驢，一路噅噅噅叫著跟在他身後。
直到拉開水牢的藤蔓簾子，看到身前漆黑的壑谷，他才縮縮脖子安靜下來。
伊蘇爾朝頭頂看去。
往常爬滿鐘乳石的噠噠布，不知道都去了哪裏，水牢裏一片漆黑。
滴滴答答的聲響，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
水從鐘乳石上滴落，在地上凝聚出一片小水窪。
兩人不知道這水有沒有汙染，特意避開了。
水窪蠕動兩下，悄無聲息地爬出低窪，跟在天使身後。
被伊蘇爾圈養的噠噠布茫然地看向四周，飛到半空，發出短促的叫聲。
應該是在呼喚同伴。
伊蘇爾在它身上栓了一條細繩，放風箏似的，將它撒了出去。
這是龍筋做成的道具，很結實。
噠噠布轉了幾圈，一頭插進壑谷。
伊蘇爾在自己腰上也拴上一條龍筋，把另一端遞給卡修斯。
“我叫你來就是為了這個，我拉繩子，你就把我拽上來。卡西，這件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卡修斯將龍筋纏在手腕上，緊張地吞口水，“一定要下去麽？”
伊蘇爾整理著裝備，“父神原本估計，水神殿會在15天淪陷。現在父神不在，我們沒有阻止汙染擴散的手段，淪陷速度只會更快，我們需要這些小生靈。”
“那一定要你下去麽，換我怎麽樣？我比你更擅長戰鬥。”
“我給它做了窩，它現在只聽我的話。最重要的是，你翅膀太大，容易卡住。”
“萬一，我是說如果，你在下面……水神殿該怎麽辦？”
“我給塞拉菲娜留了遺書，在裏面寫下了存放神格的位置，由她擔任下任水神。”
卡修斯連抵制教導主任都忘了，眼巴巴地看著他，“不要說遺書，太喪氣了！我好擔心你，伊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涉險。”
如果可以，伊蘇爾也不想，可他不知道該如何讓其他天使下去送死。
噠噠布在前面領路，伊蘇爾張開翅膀，緩緩飛進壑谷。
卡修斯將巨劍插。進地裏，一手握著巨劍，一手攥著龍筋繩，探頭朝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伊蘇爾已經被黑暗吞沒了，只能看到噠噠布散發的微縮光點。
卡修斯忽然很難過。
父神還在的時候，他們哪用受這種……
不對，他們以前也沒少受苦。
沒危險時，喜怒無常的父神，就是最大的危險。
除了昨晚，父神從沒摸過他的腦袋，每次都是一巴掌抽過來。
他似乎很喜歡打他。
而且卡修斯總覺得，比起他的臉，父神更喜歡盯著他下面的腦袋看。
打住！
不可以在心裏褻瀆神明！
幾滴水砸在他身上，卡修斯回過神。
“錚——”
手上的龍筋忽然繃緊，卡修斯反應過來，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伊蘇爾加快了飛行的速度，還不停左右晃動。
他在躲避攻擊！下面出事了！
“伊索！”
他發出沈悶的吼聲，用力拽繩子，
身上的水滴凝聚在一起，如同一條細蛇，順著龍筋繩爬下去。
光線太暗，卡修斯沒看清。
————
這是伊蘇爾第一次探索壑谷。
越往下，壑谷越窄。
卡修斯插在墻上的晶石火把，從暖黃色的光團，變成頭頂的一條線。
最後那條線也消失了，伊蘇爾的視線裏除了噠噠布，再沒任何光亮。
還好沒讓那個傻大個沒下來。
小毛球飛行速度開始變慢，不停發出短促的叫聲。
伊蘇爾掏出懷裏的熒光石，註入魔力照向四周。
兩側巖壁呈深青色，層層疊疊的巖棱交錯著爬滿巖壁。
顏色更深一些，排布很獨特，像是密密麻麻的血管。
上面殘留著細小的抓痕。
很密集。
這恐怕是噠噠布群留下的。
“噠噠！”
“噠噠噠！”
毛球的叫聲愈發急促，伊蘇爾循著聲音，在接近谷底的一處巖石上，發現一個巨大的彩色光團。
是噠噠布的屍體。
這些本該生活在鐘乳石上的小精靈，集體死在了壑谷深處。
伊蘇爾落到巖石上，從光團裏摳出十幾只還在撲騰的小毛球，塞進衣服裏。
下一秒，身下的石頭動了。
伊蘇爾呼吸一滯。
它居然是活的？
眼前的巖壁猛然裂開，無數觸手從裂紋中湧出，朝著他飛射而來。
光團就像是燈籠魚的放出來的誘餌，他正好落在了怪物的嘴裏。
噠噠布屍球已經被觸手拖了裂縫裏，被巖壁吞沒，噴出一股股彩色的血漿。
巖壁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拒絕它們的血肉。
伊蘇爾抓回自己的噠噠布，拼命往上飛，“卡修斯！拉繩子！”
距離太遠，頭頂沒有回應。
有也沒用，觸手速度太快了。
伊蘇爾抽出腰間的十字劍，將翅膀上儲存的神力凝聚到劍尖，揮舞出道道藍色劍光。
幾十道破風聲接連響起，斬斷飛射來的觸手群。
幸存的噠噠布從衣服裏爬出來，趴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觸手觸碰到小毛球，像是燙到一般立刻彈開。
伊蘇爾神色一凜。
觸手本質上還是黑泥，不是它們把噠噠布抓下來的，壑谷裏還隱藏著其他危險！
一陣寒意順著脊背蔓延，伊蘇爾猛然轉身，對面的黑暗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穿著黑袍的人。
兜帽下，一雙蒼白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觸手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攔住伊蘇爾頭頂的路。
黑袍人拿下背後的長弓，瞄準半空中的天使，“乖孩子，把你的身體給我，就當報答我的恩情。”
伊蘇爾聽不懂他的話，也沒時間細想。
他雙手合十，想調取地下暗河裏的水，凝聚成盾牌。
被汙染的水流，沒辦法回應他的召喚。
但神明回應了。
黑袍人射出弓箭的瞬間，一股水流穿過觸手的空隙，從伊蘇爾頭頂落下。
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影，背對著他，合攏巨大的翅膀。
“錚————”
弓箭撞上翅膀，發出刺耳的聲響，如同撞到了鋼鐵。
速度太快了，伊蘇爾沒看清他出現的過程。
等他回過神，眼前只剩下那頭耀眼的金色長發。
飛舞的發絲拂過伊蘇爾的臉頰，帶著陣陣涼意。
人影側過頭，藍眸溫柔地看向他，“辛苦了，伊索，接下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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