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三個世界：夢境世界（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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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三個世界：夢境世界（30）
胖子變成肉山， 肚臍眼上還長了個門，夢境世界真是變得越來越抽象了。
溫知宿對眼前的景象接受良好。
林清羽深吸幾口氣，很快調整好心態， “你進去過？怎麽進去？裏面都有什麽？”
少年原本還陰沈著臉，死死盯著自己的親爹。
聽到他的聲音，蒼白的臉上立刻綻放出溫柔的笑意， “推門就進去了， 我不工作的時候， 都會去門裏睡覺。沒什麽特別的， 就是另一個溫家而已。”
林清羽懷疑他忙著打工， 語文沒學好，自己才聽不懂他說話。
小窩囊說， 這是表達和理解能力的問題。跟語文沒關系，單純是他腦子不夠， 拿到的線索太少。
這個世界基本廢了，下個世界好好努力。
林清羽：？
‘我還不夠努力？白天探索溫家， 幫小知宿躲避怪物， 處理他的家庭和鄰裏糾紛。晚上在麥麗酥的夢境世界上躥下跳，一邊和怪物賭命，一邊刷他好感度， 我不努力？’
【探索度不夠。】
林清羽不讚同，他的石頭人大軍也不會讚同。
溫家上上下下他都翻過了， 沒錯過任何有用的信息。
林清羽覺得， 自己現在就像個撿到一堆拼圖的狗子。
該有的線索都有， 就是串不到一塊去。甚至沒意識到有些信息是有用的，只當那是塊廢紙。
小窩囊指望不上，哥哥還是能試一試的。
溫知宿正歪著頭細細打量兔子玩偶， 聽到他的問題，莞爾一笑，“你問溫冬東找沒找過王大爺的麻煩？我沒印象。”
他這個笑是發自真心的，沒了平時的陰濕感，漂亮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林清羽腦子不受控地黃了一下，想到蘇妄和宋秋粟在做上頭了，很喜歡一邊掐著他的脖子沖刺，一邊笑著和他說情話。
那個時候在哥哥口中，他是貓、是狗、是兔子，反正就是不是人。
真是又養眼又帶勁，他被這種變態1掰彎，真是太讚了。
小窩囊操了一聲，【你想什麽呢，眼睛都直了。】
林清羽拍拍頭，‘沒有，只是走神了。’
小窩囊看了看任務記錄，【你從上次進入麥麗酥的夢境世界開始，思維就很發散。而且我還發現一件事，你胡思亂想的時候，身體會變透明，周圍會飄落雪花。】
整體變化不大，雪花也只有一兩片。
如果不是反覆回看任務錄像，林清羽也不會發現，自己的手指有一瞬間透光了。
這預示著什麽？
每次夢境切換，都會在室內出現雪花。
這是不是代表，他的夢境不穩定了，林警官快醒了？
溫知宿顯然沒註意到異常，還環抱雙臂倚著墻等他開口。
這是麥麗酥待機狀態慣用的小動作，現在小知宿也有了。
不知道是年齡上去自然形成的，還是他的夢境也出了問題？
他是房主，要是他醒了，他們現在所處的夢境世界，是不是就崩塌了？
夠了夠了，這些都不重要。
停下，不要再發散了。
林清羽揉揉眉心，換了個更直觀的問法。
自己之前在王大爺家的墻上，看到過溫冬東留下來的血書。讓王大爺殺人償命，把他兒子的命還回來。
溫知宿眉頭微微蹙起，“沒印象，沒出過類似的事情，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林清羽想到一種可能。
夢裏的時間不完全是準確的，溫知宿的夢境相對穩定，麥麗酥的世界一直很抽象。
他是在八歲的小知宿的夢裏看到的血字，但血字本身會不會是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留下的？
林清羽遲疑地開口，“哥，成年後的你在陰溝裏翻船了？沒死在幕後黑手手上，反倒被王大爺弄死了？”
溫知宿表情茫然，“什麽成年後？”
哦對，他不知道，他還在夢裏老老實實過日子。
林清羽謊話順口就來，“兔子超人有異能，能預言到一部分未來，但不多。”
15歲的溫知宿，還處在充滿幻想的年紀，“所以你預見到的未來，是溫冬東留下的血書，未來的我死了？”
林清羽拍拍手，“對。”
“未來的我死了？”
“應該是這樣，不然溫冬東為什麽寫殺人償命。”
“未來的我死了？”
“昂，你問好幾遍了，我也不確定。”
“未來的我死了？”
“你爹過去找他的麻煩，估計是想訛他一筆。我不理解的是，你身強力壯，王大爺一把老骨頭，怎麽殺的你？而且血書肯定是你死後出現的，怎麽還會出現在你的夢裏？”
“未來的我死了？”
林清羽沈默一瞬，‘他是不是不太對勁？’
小窩囊炸著毛，【你才看出來不對勁？！】
林清羽在溫知宿面前晃晃手，少年毫無反應。
不遠處的麻將聲不知何時停了，肉山和保鏢們像是被按下暫停鍵，呆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原本嘈雜的房間，忽的陷入死寂，只剩溫知宿還在用平淡的毫無起伏的聲音，一遍遍重覆‘未來我的死了’
想起剛剛看過的任務錄像，林清羽抓住溫知宿的手，仔細觀察他的身體。
少年的小拇指正在慢慢變得透明，幾乎能通過手指看到下方的地板。
一片雪花從兩人中間飄落，落到林清羽手背上，激起一陣涼意。
“咚咚咚——”
“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林清羽猛地回過神，看向不遠處的防盜門。
房間又活了過來。
“知宿，你他媽聾了！趕緊過去開門！要是耽誤了生意，老子打死你！”
肉山體內傳出溫冬東的喊聲。
溫知宿也恢覆了正常。
他低下頭，看著被兔子玩偶攥住的手，“你在發抖，兔子俠，你很緊張？”
林清羽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剛才變成了覆讀機。
溫知宿搖搖頭，被飛過來的麻將砸到後腦，轉身過去開門。
跟個小受氣包似的。
林清羽想報覆回去，可惜沒能在那一坨肉裏找到怪物的頭。
隨著防盜門打開，林清羽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齊耳短發，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是夢境切換時，砸到雪地裏的謎語人。
女人和林警官一樣不客氣，無視了門口的拖鞋，穿著雪地靴就走了，進來留下一地泥腳印。
她自稱是夢境醫療部門的成員，溫家常年處在貧困線之下，為了預防貧源性精神病，需要溫家人配合檢測。
不麻煩，就是填寫和調查問卷，再和她聊聊天。
林清羽看看肥到流油的溫冬東，又看看溫家奢靡的裝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哪個窮人，家裏雇得起保鏢，用得起全智能聲控家具？
估計是聯盟有什麽維持窮人生存保障的福利政策，每個月能發些錢。
溫冬東靠著關系，占了個名額。
女人胸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宿清清。
她身後還跟著四個工作人員，手裏拎著醫療箱。
溫知宿一邊側身讓幾人過去，一邊說他們來晚了，他爸早就瘋了。別測了，趕緊抓起來。
夢境醫療部門一進門，肉山就變回了正常版的溫冬東。
他拿出一個紙袋子，送到宿清清面前，“外面怪冷的，進來做，沙發地方大。來，吃點糖炒栗子，熱乎的。”
林清羽離得近，探頭看了眼，栗子下面壓著一沓錢。
溫冬東動作很自然，一看就沒少送禮。
宿清清收下紙袋子，示意溫冬東把家人都交出來，一起聽科普。
溫知宿楞了楞，臉上勾起溫柔的淺笑。
林清羽知道他怎麽了。
宿清清是聯盟政府的人，他以為這是個機會，她能救救他媽媽。
現在宿清清收錢了，成了溫冬東那邊的人。
林清羽想象不出，現實中的小知宿究竟失望了多少次，長大後才會變成神經質的麥麗酥。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好警察，聯盟也沒有徹底壞透。只是小小的知宿，接觸不到能幫他的人。
他的童年不如夢境美好。
沒有林警官，也沒有兔子俠。
————
溫知宿扶著媽媽從臥室出來。
十年過去，原本還很豐滿的金來鳳，現在瘦得皮包骨。
她肚子不自然地隆起，像是懷孕了。
奶奶姥爺從次臥出來，一人抱著一個黑白遺照。
宿清清冷著臉，讓他們放回去。死人不用接受檢測，這點便宜就不要占了。
就像是知道溫家的電視不正常，宿清清自帶了投影儀。找了塊相對整潔的墻壁，給溫家人科普聯盟的夢境醫療系統。
承諾政府會給貧源性精神病人免費治療，不會給家庭造成任何經濟負擔，所以回答問題是不要隱瞞。
視頻中，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被醫生們控制住，註射藥劑。
男人很快安靜下來，他身上插滿了管子，太陽穴上貼著兩個金屬片。
宿清清說，貧窮摧毀了一些人的家庭，壓垮了他們的精神。
一部分人受不了現實的打擊，選擇了自殺。
另一部分人，出現強烈攻擊行為，會在大街上無差別殺人。
這兩種人，都屬於貧源性精神病。
夢境醫療是目前最有效的治療辦法。
讓人在睡夢中忘記煩惱痛苦，彌補現實中的遺憾。
等他們精神狀態恢覆，再將人喚醒。由政府安排工作，讓他們的人生重新回到正常軌道。
林清羽很詫異。
這麽離譜的治療手段，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
他舉起手，“病人一直躺著做夢？就算不考慮設備的費用，單單是維持他的基本生命體征和身體代謝，要耗費的人力物力成本也不小吧？”
“那些窮到自殺的人，他們最缺的不就是錢嗎？你們都知道他們為什麽瘋了，提高福利待遇，不是比搞夢境醫療更快更方便？”
正在發放調查問卷的宿清清，擡頭沖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科技需要發展。”
林清羽莫名理解了她的暗示。
科技需要發展，需要實驗對象。
夢境醫療的真正目標，不是治療貧源性精神病。幫助窮人，是在豐富數據。
小窩囊咂咂嘴，【人家已經夠慘了，還把人當小白鼠。】
符合林清羽對聯盟的刻板印象。
一個以聯盟為名稱的國家，結構肯定是覆雜的。
從字面上就能看出來。
林清羽生活的賽博聯盟，就是災後各個人類幸存者基地共同組成的。
溫知宿所在的國家，應該也是由幾個小國家或者多個政治體組成的，區域政府的權力不小。
一串葡萄，整串看上去新鮮完好，裏面指不定藏著幾顆軟的爛的。
宿清清收拾好東西，示意溫家人填寫問卷。
林清羽也分到了一份。
小窩囊還在罵。
林清羽想了想，‘也還好吧，夢境醫療現在不就用上了。’
【不好！別用你的賽博聯盟思想去看世界！】
————
溫知宿湊到林清羽身邊，和他一起填問卷。
跟趣味心理小測試似的，沒什麽難度，看著也不科學。
林清羽剛開始還想偷看哥哥的試卷，發現他選的答案比自己更離譜，就不看了。
填完問卷的瞬間，紙頁上的字跡化成墨水，在中間化成一行花體字——精神病
林清羽：？
好粗暴好直白的結果。
花體字很眼熟，每次時間跳轉，開場都會出現類似的特效動畫。
溫知宿也填完了。
問卷上顯示重度精神病，他冷哼一聲，把紙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裏。
宿清清似乎不用看問卷，也能知道他們的結果，看向兩人的眼神愈發古怪。
林清羽問哥哥結果怎麽樣。
溫知宿說很健康。
林清羽說自己其實看到了。
溫知宿身體僵了僵，轉頭憂郁地望向他，“你嫌棄我麽？會讓他們把我抓走？”
看著正在後臺制定邪惡計劃的像素小人，林清羽忍不住揉揉哥哥的腦袋。
裝模作樣的，還挺好玩。
除了他倆，溫家沒人生病。就連看起來飽受摧殘的金來鳳，精神都比他倆正常。
夢境切換時，有一群人和他一樣，掉到了雪堆裏。
金來鳳沒在裏面。
她死透了。
不像林清羽和溫知宿，有自己的意識。
她是只存在於記憶裏的角色，溫知宿不知道媽媽病沒病。
他希望媽媽平安健康，所以金來鳳的結果寫著‘正常’
這是林清羽的猜測，不一定是對的。
他現在更好奇，溫冬東有沒有自我意識。
當時他和王大爺，也掉到雪堆裏了。
金來鳳挪到了沙發上，摟住外表乖巧，內心陰暗的溫知宿。
溫知宿沒想到她會過來，嚇了一跳。僵直身體呆了半晌，緩緩低頭埋進母親懷裏。
“媽媽，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林清羽聽得直磨牙。
不管溫冬東有沒有意識，都要多殺他幾次，不能讓他好過。
————
生病的只有他們兩個。
宿清清占用了主臥，和兩人私聊。
十年前兔子俠送給溫知宿的迷你兔子玩偶，他還帶在身上。
溫知宿跟著宿清清進了主臥。
林清羽坐在沙發上假裝發呆，意識切換到迷你兔子上。
巴掌大的小玩偶掛在溫知宿腰間，隨著他走動搖搖晃晃，晃得林清羽頭暈。
宿清清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桌面，“兔子俠怎麽會說話了？”
溫知宿抱著手，語氣柔和，“他會說話很正常。”
“他之前不會。”
“之前他是小兔子，十年過去，他長成大兔子了，總該會點新技能。”
“……”
把宿清清的話噎回去，溫知宿看看緊鎖的主臥門，壓低聲音將溫家的事告訴了她。
就算看到宿清清收錢，他還是想抓住這次機會。
宿清清推推眼鏡，眼底流露出一絲同情，“如果我在你十五歲時，真的來你家調查過，我一定會幫你，可惜現實沒有如果。說正事吧，你查到了什麽？”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你可以明白，你的夢越來越不穩定了。白天縮短，夜晚變長，夢境切換不再規律。你要醒了，溫知宿，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沒人回答，房間裏一片死寂。
林清羽忍不住偷偷擡頭。
溫知宿臉上沒什麽表情，“我查出林警官是好人。”
宿清清松口氣，“這我早就知道了。”
“你們沒告訴我，我一直以為他和那夥人是一起的，以為他殺死我了媽媽。”
這不是少年知宿能說出來的話。
夢不穩定了，溫知宿麥麗酥的記憶共享了？
宿清清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沒有告訴他真相，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
兩人又聊了幾句，沒有有效信息。
宿清清反覆提醒溫知宿，他現實中的身體要醒了，藥物壓不住了，要趕緊找線索。
林清羽搞不懂她有什麽打算，他不喜歡謎語人。
所以輪到他進屋的時候，他換上兔子俠本體，大馬金刀地坐在雙人床上，準備跟她攤牌。
小窩囊感嘆他韌帶真好，腿輕輕松松就分得這麽開，是哥哥幫他練的麽。
林清羽老老實實把腿並上了。
攤上這麽個不會看氣氛的系統，他真是倒了血黴。
宿清清拉著凳子，湊到他面前，冷淡的臉上有了些許笑容，“林警官，名單拿到了麽？”
林清羽一楞。
怎麽到他這不謎語人了？
“沒拿到，你們之間的消息不是互通的？”
“還有有人和你要過？”
“另一個林警官，在夢境切換的空檔，剛問過我。”
宿清清猛地合上本子，“不可能，夢境切換的時候，沒人能自由行動。你就是林警官，哪裏來的第二個林警官？”
林清羽想到一種可能，“有人溜進溫知宿夢裏了？”
“不可能。”
“不好說，溫知宿不是被控制了麽，說不準有人對他下手。”
宿清清終於反應過來，她瞇起眼睛，“你在套我話？”
林清羽點點頭。
宿清清沈吟許久，“我需要你配合，所以……可以告訴你實話。你和溫知宿現在都在病房裏躺著，你們的仇人在外面等著審判。”
“夢境醫療系統不夠完善，堅持不了太久，而且沒辦法針對同一個人多次搭建夢境世界。你們很快就要醒了，再不找到名單，就再也沒機會了。”
林清羽聽著不合理，“我們到底是快醒了，還是快死了？該不會我們死得就剩腦子了吧？”
他語速太快，宿清清沒來得及打斷。
她呆呆地看著他，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下一秒，大片大片的雪花穿過屋頂，朝著林清羽砸來。
看著迅速吞沒身體的積雪，林清羽有些著急。
怎麽忽然開始下雪了，是不是因為他說他死了？
他剛切換到這個夢境，還沒來得及調查。地圖沒探索，哥哥沒攻略，他不可以跳關。
林清羽被逼急了，扒拉著面前的雪，試圖搶救，“我沒死，我活得好好的！我開玩笑的！別急著埋我，我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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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變成肉山， 肚臍眼上還長了個門，夢境世界真是變得越來越抽象了。
溫知宿對眼前的景象接受良好。
林清羽深吸幾口氣，很快調整好心態， “你進去過？怎麽進去？裏面都有什麽？”
少年原本還陰沈著臉，死死盯著自己的親爹。
聽到他的聲音，蒼白的臉上立刻綻放出溫柔的笑意， “推門就進去了， 我不工作的時候， 都會去門裏睡覺。沒什麽特別的， 就是另一個溫家而已。”
林清羽懷疑他忙著打工， 語文沒學好，自己才聽不懂他說話。
小窩囊說， 這是表達和理解能力的問題。跟語文沒關系，單純是他腦子不夠， 拿到的線索太少。
這個世界基本廢了，下個世界好好努力。
林清羽：？
‘我還不夠努力？白天探索溫家， 幫小知宿躲避怪物， 處理他的家庭和鄰裏糾紛。晚上在麥麗酥的夢境世界上躥下跳，一邊和怪物賭命，一邊刷他好感度， 我不努力？’
【探索度不夠。】
林清羽不讚同，他的石頭人大軍也不會讚同。
溫家上上下下他都翻過了， 沒錯過任何有用的信息。
林清羽覺得， 自己現在就像個撿到一堆拼圖的狗子。
該有的線索都有， 就是串不到一塊去。甚至沒意識到有些信息是有用的，只當那是塊廢紙。
小窩囊指望不上，哥哥還是能試一試的。
溫知宿正歪著頭細細打量兔子玩偶， 聽到他的問題，莞爾一笑，“你問溫冬東找沒找過王大爺的麻煩？我沒印象。”
他這個笑是發自真心的，沒了平時的陰濕感，漂亮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林清羽腦子不受控地黃了一下，想到蘇妄和宋秋粟在做上頭了，很喜歡一邊掐著他的脖子沖刺，一邊笑著和他說情話。
那個時候在哥哥口中，他是貓、是狗、是兔子，反正就是不是人。
真是又養眼又帶勁，他被這種變態1掰彎，真是太讚了。
小窩囊操了一聲，【你想什麽呢，眼睛都直了。】
林清羽拍拍頭，‘沒有，只是走神了。’
小窩囊看了看任務記錄，【你從上次進入麥麗酥的夢境世界開始，思維就很發散。而且我還發現一件事，你胡思亂想的時候，身體會變透明，周圍會飄落雪花。】
整體變化不大，雪花也只有一兩片。
如果不是反覆回看任務錄像，林清羽也不會發現，自己的手指有一瞬間透光了。
這預示著什麽？
每次夢境切換，都會在室內出現雪花。
這是不是代表，他的夢境不穩定了，林警官快醒了？
溫知宿顯然沒註意到異常，還環抱雙臂倚著墻等他開口。
這是麥麗酥待機狀態慣用的小動作，現在小知宿也有了。
不知道是年齡上去自然形成的，還是他的夢境也出了問題？
他是房主，要是他醒了，他們現在所處的夢境世界，是不是就崩塌了？
夠了夠了，這些都不重要。
停下，不要再發散了。
林清羽揉揉眉心，換了個更直觀的問法。
自己之前在王大爺家的墻上，看到過溫冬東留下來的血書。讓王大爺殺人償命，把他兒子的命還回來。
溫知宿眉頭微微蹙起，“沒印象，沒出過類似的事情，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林清羽想到一種可能。
夢裏的時間不完全是準確的，溫知宿的夢境相對穩定，麥麗酥的世界一直很抽象。
他是在八歲的小知宿的夢裏看到的血字，但血字本身會不會是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留下的？
林清羽遲疑地開口，“哥，成年後的你在陰溝裏翻船了？沒死在幕後黑手手上，反倒被王大爺弄死了？”
溫知宿表情茫然，“什麽成年後？”
哦對，他不知道，他還在夢裏老老實實過日子。
林清羽謊話順口就來，“兔子超人有異能，能預言到一部分未來，但不多。”
15歲的溫知宿，還處在充滿幻想的年紀，“所以你預見到的未來，是溫冬東留下的血書，未來的我死了？”
林清羽拍拍手，“對。”
“未來的我死了？”
“應該是這樣，不然溫冬東為什麽寫殺人償命。”
“未來的我死了？”
“昂，你問好幾遍了，我也不確定。”
“未來的我死了？”
“你爹過去找他的麻煩，估計是想訛他一筆。我不理解的是，你身強力壯，王大爺一把老骨頭，怎麽殺的你？而且血書肯定是你死後出現的，怎麽還會出現在你的夢裏？”
“未來的我死了？”
林清羽沈默一瞬，‘他是不是不太對勁？’
小窩囊炸著毛，【你才看出來不對勁？！】
林清羽在溫知宿面前晃晃手，少年毫無反應。
不遠處的麻將聲不知何時停了，肉山和保鏢們像是被按下暫停鍵，呆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原本嘈雜的房間，忽的陷入死寂，只剩溫知宿還在用平淡的毫無起伏的聲音，一遍遍重覆‘未來我的死了’
想起剛剛看過的任務錄像，林清羽抓住溫知宿的手，仔細觀察他的身體。
少年的小拇指正在慢慢變得透明，幾乎能通過手指看到下方的地板。
一片雪花從兩人中間飄落，落到林清羽手背上，激起一陣涼意。
“咚咚咚——”
“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林清羽猛地回過神，看向不遠處的防盜門。
房間又活了過來。
“知宿，你他媽聾了！趕緊過去開門！要是耽誤了生意，老子打死你！”
肉山體內傳出溫冬東的喊聲。
溫知宿也恢覆了正常。
他低下頭，看著被兔子玩偶攥住的手，“你在發抖，兔子俠，你很緊張？”
林清羽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剛才變成了覆讀機。
溫知宿搖搖頭，被飛過來的麻將砸到後腦，轉身過去開門。
跟個小受氣包似的。
林清羽想報覆回去，可惜沒能在那一坨肉裏找到怪物的頭。
隨著防盜門打開，林清羽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齊耳短發，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是夢境切換時，砸到雪地裏的謎語人。
女人和林警官一樣不客氣，無視了門口的拖鞋，穿著雪地靴就走了，進來留下一地泥腳印。
她自稱是夢境醫療部門的成員，溫家常年處在貧困線之下，為了預防貧源性精神病，需要溫家人配合檢測。
不麻煩，就是填寫和調查問卷，再和她聊聊天。
林清羽看看肥到流油的溫冬東，又看看溫家奢靡的裝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哪個窮人，家裏雇得起保鏢，用得起全智能聲控家具？
估計是聯盟有什麽維持窮人生存保障的福利政策，每個月能發些錢。
溫冬東靠著關系，占了個名額。
女人胸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宿清清。
她身後還跟著四個工作人員，手裏拎著醫療箱。
溫知宿一邊側身讓幾人過去，一邊說他們來晚了，他爸早就瘋了。別測了，趕緊抓起來。
夢境醫療部門一進門，肉山就變回了正常版的溫冬東。
他拿出一個紙袋子，送到宿清清面前，“外面怪冷的，進來做，沙發地方大。來，吃點糖炒栗子，熱乎的。”
林清羽離得近，探頭看了眼，栗子下面壓著一沓錢。
溫冬東動作很自然，一看就沒少送禮。
宿清清收下紙袋子，示意溫冬東把家人都交出來，一起聽科普。
溫知宿楞了楞，臉上勾起溫柔的淺笑。
林清羽知道他怎麽了。
宿清清是聯盟政府的人，他以為這是個機會，她能救救他媽媽。
現在宿清清收錢了，成了溫冬東那邊的人。
林清羽想象不出，現實中的小知宿究竟失望了多少次，長大後才會變成神經質的麥麗酥。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好警察，聯盟也沒有徹底壞透。只是小小的知宿，接觸不到能幫他的人。
他的童年不如夢境美好。
沒有林警官，也沒有兔子俠。
————
溫知宿扶著媽媽從臥室出來。
十年過去，原本還很豐滿的金來鳳，現在瘦得皮包骨。
她肚子不自然地隆起，像是懷孕了。
奶奶姥爺從次臥出來，一人抱著一個黑白遺照。
宿清清冷著臉，讓他們放回去。死人不用接受檢測，這點便宜就不要占了。
就像是知道溫家的電視不正常，宿清清自帶了投影儀。找了塊相對整潔的墻壁，給溫家人科普聯盟的夢境醫療系統。
承諾政府會給貧源性精神病人免費治療，不會給家庭造成任何經濟負擔，所以回答問題是不要隱瞞。
視頻中，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被醫生們控制住，註射藥劑。
男人很快安靜下來，他身上插滿了管子，太陽穴上貼著兩個金屬片。
宿清清說，貧窮摧毀了一些人的家庭，壓垮了他們的精神。
一部分人受不了現實的打擊，選擇了自殺。
另一部分人，出現強烈攻擊行為，會在大街上無差別殺人。
這兩種人，都屬於貧源性精神病。
夢境醫療是目前最有效的治療辦法。
讓人在睡夢中忘記煩惱痛苦，彌補現實中的遺憾。
等他們精神狀態恢覆，再將人喚醒。由政府安排工作，讓他們的人生重新回到正常軌道。
林清羽很詫異。
這麽離譜的治療手段，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
他舉起手，“病人一直躺著做夢？就算不考慮設備的費用，單單是維持他的基本生命體征和身體代謝，要耗費的人力物力成本也不小吧？”
“那些窮到自殺的人，他們最缺的不就是錢嗎？你們都知道他們為什麽瘋了，提高福利待遇，不是比搞夢境醫療更快更方便？”
正在發放調查問卷的宿清清，擡頭沖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科技需要發展。”
林清羽莫名理解了她的暗示。
科技需要發展，需要實驗對象。
夢境醫療的真正目標，不是治療貧源性精神病。幫助窮人，是在豐富數據。
小窩囊咂咂嘴，【人家已經夠慘了，還把人當小白鼠。】
符合林清羽對聯盟的刻板印象。
一個以聯盟為名稱的國家，結構肯定是覆雜的。
從字面上就能看出來。
林清羽生活的賽博聯盟，就是災後各個人類幸存者基地共同組成的。
溫知宿所在的國家，應該也是由幾個小國家或者多個政治體組成的，區域政府的權力不小。
一串葡萄，整串看上去新鮮完好，裏面指不定藏著幾顆軟的爛的。
宿清清收拾好東西，示意溫家人填寫問卷。
林清羽也分到了一份。
小窩囊還在罵。
林清羽想了想，‘也還好吧，夢境醫療現在不就用上了。’
【不好！別用你的賽博聯盟思想去看世界！】
————
溫知宿湊到林清羽身邊，和他一起填問卷。
跟趣味心理小測試似的，沒什麽難度，看著也不科學。
林清羽剛開始還想偷看哥哥的試卷，發現他選的答案比自己更離譜，就不看了。
填完問卷的瞬間，紙頁上的字跡化成墨水，在中間化成一行花體字——精神病
林清羽：？
好粗暴好直白的結果。
花體字很眼熟，每次時間跳轉，開場都會出現類似的特效動畫。
溫知宿也填完了。
問卷上顯示重度精神病，他冷哼一聲，把紙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裏。
宿清清似乎不用看問卷，也能知道他們的結果，看向兩人的眼神愈發古怪。
林清羽問哥哥結果怎麽樣。
溫知宿說很健康。
林清羽說自己其實看到了。
溫知宿身體僵了僵，轉頭憂郁地望向他，“你嫌棄我麽？會讓他們把我抓走？”
看著正在後臺制定邪惡計劃的像素小人，林清羽忍不住揉揉哥哥的腦袋。
裝模作樣的，還挺好玩。
除了他倆，溫家沒人生病。就連看起來飽受摧殘的金來鳳，精神都比他倆正常。
夢境切換時，有一群人和他一樣，掉到了雪堆裏。
金來鳳沒在裏面。
她死透了。
不像林清羽和溫知宿，有自己的意識。
她是只存在於記憶裏的角色，溫知宿不知道媽媽病沒病。
他希望媽媽平安健康，所以金來鳳的結果寫著‘正常’
這是林清羽的猜測，不一定是對的。
他現在更好奇，溫冬東有沒有自我意識。
當時他和王大爺，也掉到雪堆裏了。
金來鳳挪到了沙發上，摟住外表乖巧，內心陰暗的溫知宿。
溫知宿沒想到她會過來，嚇了一跳。僵直身體呆了半晌，緩緩低頭埋進母親懷裏。
“媽媽，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林清羽聽得直磨牙。
不管溫冬東有沒有意識，都要多殺他幾次，不能讓他好過。
————
生病的只有他們兩個。
宿清清占用了主臥，和兩人私聊。
十年前兔子俠送給溫知宿的迷你兔子玩偶，他還帶在身上。
溫知宿跟著宿清清進了主臥。
林清羽坐在沙發上假裝發呆，意識切換到迷你兔子上。
巴掌大的小玩偶掛在溫知宿腰間，隨著他走動搖搖晃晃，晃得林清羽頭暈。
宿清清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桌面，“兔子俠怎麽會說話了？”
溫知宿抱著手，語氣柔和，“他會說話很正常。”
“他之前不會。”
“之前他是小兔子，十年過去，他長成大兔子了，總該會點新技能。”
“……”
把宿清清的話噎回去，溫知宿看看緊鎖的主臥門，壓低聲音將溫家的事告訴了她。
就算看到宿清清收錢，他還是想抓住這次機會。
宿清清推推眼鏡，眼底流露出一絲同情，“如果我在你十五歲時，真的來你家調查過，我一定會幫你，可惜現實沒有如果。說正事吧，你查到了什麽？”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你可以明白，你的夢越來越不穩定了。白天縮短，夜晚變長，夢境切換不再規律。你要醒了，溫知宿，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沒人回答，房間裏一片死寂。
林清羽忍不住偷偷擡頭。
溫知宿臉上沒什麽表情，“我查出林警官是好人。”
宿清清松口氣，“這我早就知道了。”
“你們沒告訴我，我一直以為他和那夥人是一起的，以為他殺死我了媽媽。”
這不是少年知宿能說出來的話。
夢不穩定了，溫知宿麥麗酥的記憶共享了？
宿清清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沒有告訴他真相，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
兩人又聊了幾句，沒有有效信息。
宿清清反覆提醒溫知宿，他現實中的身體要醒了，藥物壓不住了，要趕緊找線索。
林清羽搞不懂她有什麽打算，他不喜歡謎語人。
所以輪到他進屋的時候，他換上兔子俠本體，大馬金刀地坐在雙人床上，準備跟她攤牌。
小窩囊感嘆他韌帶真好，腿輕輕松松就分得這麽開，是哥哥幫他練的麽。
林清羽老老實實把腿並上了。
攤上這麽個不會看氣氛的系統，他真是倒了血黴。
宿清清拉著凳子，湊到他面前，冷淡的臉上有了些許笑容，“林警官，名單拿到了麽？”
林清羽一楞。
怎麽到他這不謎語人了？
“沒拿到，你們之間的消息不是互通的？”
“還有有人和你要過？”
“另一個林警官，在夢境切換的空檔，剛問過我。”
宿清清猛地合上本子，“不可能，夢境切換的時候，沒人能自由行動。你就是林警官，哪裏來的第二個林警官？”
林清羽想到一種可能，“有人溜進溫知宿夢裏了？”
“不可能。”
“不好說，溫知宿不是被控制了麽，說不準有人對他下手。”
宿清清終於反應過來，她瞇起眼睛，“你在套我話？”
林清羽點點頭。
宿清清沈吟許久，“我需要你配合，所以……可以告訴你實話。你和溫知宿現在都在病房裏躺著，你們的仇人在外面等著審判。”
“夢境醫療系統不夠完善，堅持不了太久，而且沒辦法針對同一個人多次搭建夢境世界。你們很快就要醒了，再不找到名單，就再也沒機會了。”
林清羽聽著不合理，“我們到底是快醒了，還是快死了？該不會我們死得就剩腦子了吧？”
他語速太快，宿清清沒來得及打斷。
她呆呆地看著他，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下一秒，大片大片的雪花穿過屋頂，朝著林清羽砸來。
看著迅速吞沒身體的積雪，林清羽有些著急。
怎麽忽然開始下雪了，是不是因為他說他死了？
他剛切換到這個夢境，還沒來得及調查。地圖沒探索，哥哥沒攻略，他不可以跳關。
林清羽被逼急了，扒拉著面前的雪，試圖搶救，“我沒死，我活得好好的！我開玩笑的！別急著埋我，我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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