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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換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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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換地圖

就算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設,真的遞出辭呈的那一刻,呂思瑤的手還是在顫抖。

李法官看著她的辭呈,並沒有細讀,只是嘆了口氣,讓她去找程書記。

程書記見到她也不意外,只是又跑到孫院長屋裏去了。這次倆人倒是沒有吵架,過了一會兒,孫院長的辦公室門開了,程書記招呼她也進去。

“小呂啊,組織派你去支教,是個光榮的任務,你怎麽辭職了呢?”孫院長說的內容嚴肅,可他溫和的語氣,讓這些話仿佛一個長輩在關懷晚輩。

“我身體不好,我爸媽年齡也大了,身體不好,我想去上海照顧他們。”呂思瑤這一番話說完,自己都感覺硬邦邦的。

“孝順是好事,那你的辭呈我們收下了,去行政走手續吧。小程啊,”孫院長轉頭朝程書記吩咐,“那咱們再和院長他們商議一下支教人選吧?”

這就結束了?呂思瑤走出孫院長的辦公室,仿佛做夢一樣。

自己的鐵飯碗,就這麽不費吹灰之力的沒了。慶幸的是,領導們也只字不提她這“任性”辭職給組織的工作帶來了多大的不嚴肅、不確定性,也沒提要給她處分,好像就在等她辭職一樣。

這麽看來,司行健推測的可能就是事實了。呂思瑤回頭看了一眼孫院長緊閉的門,去行政辦公室裏了。

此後幾天,大家看她的眼光都帶著刺。呂思瑤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她像電視劇裏馬上就要精神分裂的女主角一樣,總覺得大家在背後議論自己。反而是之前跟自己不對付的陳洪,得償所願去支教,連帶著對呂思瑤的態度都好了很多,見面會主動打招呼了。

手續辦得很快,案子交接的也很順利。

由於辭職的並不光彩,大家並沒有什麽歡送環節,呂思瑤第一份工作的最後一天就這麽平靜的過去了。

由於住的是單位的公租房,她幾天前就開始搬家。大部分東西已經寄給了爸媽,最後一個行李箱,跟著她的人一起去上海。

啟程那天正好是周六,司行健開車送她過去。他的入職離職還沒辦好,但之前的工作交接的差不多了,這次去上海也不準備再回來了。

他載著呂思瑤,在高速上開了100邁,忍不住哼著周傑倫的一路向北。

他查了呂思瑤要入職的律所,確實在浦東,和自己家公司距離不過3公裏。他在浦東的房子也迅速租好了,是個實用的三室一廳,有個大大的廚房,全屋智能家居。雖然不是呂思瑤喜歡的美式裝修,但是也美觀大方。

他這次開車帶呂思瑤去上海,準備直接先帶她去自己租的房子,“誘惑”她住下來。

車開進了上海市內,呂思瑤看著眼前越來越陌生的景色,問,“我們要去哪兒啊?”

“去個地方。”司行健回答了一句廢話,嘴角卻忍不住勾起。

司行健下了車就一直牽著呂思瑤的手,好像獵豹咬住獵物,不給她一點逃跑的機會。等到他用鑰匙開了門,把鑰匙強塞進呂思瑤手裏,拉著她進屋,從鞋櫃掏出她熟悉的同款毛絨拖鞋,她才確信,司行健這是要包養她。

“你,不用這樣的,我可以住我父母家。”呂思瑤內心沒一點喜悅,滿滿的都是壓力。

“你上班在浦東,父母家住閔行,通勤得一個多小時。”司行健站在她身後,雙手扶著她的肩膀,推著她往屋裏走,“你看這裏多近,走路15分鐘就到了,騎車10分鐘,我送你的話甚至只要7分鐘,我都算過了。”

呂思瑤聽到最後一句猛地回頭,她盯著司行健的眼睛,重覆道,“你送我?”

“送女朋友上班不是天經地義嗎?”司行健笑著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你也要來上海嗎?”呂思瑤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司行健一時間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她突然害怕了起來,一直以來不敢提出的要求、不敢肖想的偏愛,就以問句的形式,這麽說了出來。要是他沒這個打算怎麽辦?她知道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如果自己想,他恐怕勉強自己也會盡量做到。可這與他的事業規劃相符嗎?如果只是為了遷就自己,如果他們最終沒有走到一起,他會不會後悔?

她東想西想的功夫,司行健突然笑了,笑得撥雲見日。

“原來你一直在生氣我不跟你來上海啊。”司行健伸手揉亂她的頭發,一只手不過癮,變成了兩只手,“你說啊!你直說啊!自己難受那麽多天,我多擔心啊。”揉完,他把自己的頭埋進呂思瑤一團亂的頭發裏,深吸一口氣,然後捧著她的臉,讓她只能看著自己,“我說過,我不會離開你。”

“你去支教,我會跟去,黎嫻家在那兒有分公司,我去上班就行。你來上海,我也會跟,我家在這兒也有分公司。

你以後去天南海北,我都會跟。”

呂思瑤被這天降的驚喜弄的心跳如擂鼓,可她還沒忘了她最在意的點。她一直相信,愛情就是水到渠成。成年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有道路相合,才算有緣分,愛情才能有好的結果。“可是,你之前的公司很好,就這麽放棄嗎?”

“我有好幾個表哥表姐,早就是家族企業的頂梁柱了。”司行健輕輕地懷抱著呂思瑤,好像在用懷抱讓她安心,“你想想那些狗血電視劇裏,我這樣的是不是特別容易被針對?我要待在總部,說不定哪天就被陷害了,你不擔心嗎?”

呂思瑤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可男朋友這麽堅定的選擇,真的讓她很受用。她用力地回抱回去,把臉埋在他胸口,小聲說:“那,我們去拿行李上來。”

司行健聽到她說拿行李,反應了一下,這是同意和自己一起住了,興奮得直接把她抱起來轉了兩圈,然後直接把她放在沙發上,“你在這兒坐著,看看電視,我去拿行李。”說罷轉身就走,突然又一個回頭,“你說要不要把淮海路家裏那只貓接過來?”

呂思瑤看他忙的暈頭轉向又手舞足蹈的樣子,突然想起來一句話:

陽光下是男孩,風雨中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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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天舟最近的日子,風平浪靜。上班,回家吃飯,周末看心理醫生,閑暇時打打游戲。

回家住之後,他的心情一直比較平靜,在心理醫生的疏導下,他也不再會每天都想起呂思瑤,而是專心工作、關愛父母,希望把失去的十年家庭時光搶回來。

然而,餘父餘母卻不這麽想。

“你怎麽天天在家呆著?”周六晚飯後,餘父刷短視頻刷到一半,突然擡頭,眼神犀利眉頭緊皺地看著打游戲的大兒子。

“沒有啊,我有上班。”餘天舟腦子都在游戲上,敷衍著。

“不是上班就是打游戲,你怎麽這麽獨?你找人出去玩一玩啊。”餘父放下了手機。

“累,不想去。”

餘母從廚房出來,端著洗好的草莓。“舟舟啊,你和瑤瑤分手了,還有沒有和女孩子交朋友啊?”

又來了。餘天舟翻個白眼,沒吭聲。

“你這樣子再過幾年要娶不到媳婦了啊。”餘母憂愁道,“你個程序員也是青春飯,過幾年頭發也少了,要是還被裁員,身體也差了,生孩子都費勁啊……”

餘天舟正在打boss,聽見自己媽媽這一連串切中肯綮的“詛咒”,震驚地擡頭看著她。“媽,你盼我點兒好行嗎?”

餘母說著說著竟然眼圈紅了起來,“咱家條件也不比以往了,我和你爸也有案底,好工作也找不到,和社會脫節了生意也不會做了,爸媽也是你的拖累……”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餘父一看自己老婆垂淚,從沙發上跳起來沖過去摟在懷裏安慰著,嘴上還罵著餘天舟:“小兔崽子又氣你媽!一天天的不讓人省心!”

餘天舟拿著游戲手柄,也有點想哭。什麽是天降橫禍?這就是吧?自己休息日晚飯後打個游戲,怎麽又成家庭公敵了呢?

“那你們說,怎麽辦?”餘天舟聽候審判。

“你出去找對象啊。”餘母抽抽搭搭地說。

“對!出去!現在!我不管你去哪兒,你這麽大個男人,你出去認識人!”餘父跟著吼。

餘天舟把手柄往沙發上一扔,“行。”蹬上鞋,披上外套,就走了。

出來是出來了,去哪兒啊?餘天舟嘆氣。網吧打游戲?他漫步目的地在樓下溜達,突然發現臨街新開了一個酒吧。

得,不是讓我認識姑娘嗎,我現在就去。餘天舟拔腿就往酒吧去。

進門,發現是個清吧。駐唱是個年輕男子,有型的及肩長發,雪白的皮膚被燈光一打幾乎發光,發虛的少年音,彈著吉他,唱什麽都像是不谙世事的清澈愚蠢。

餘天舟直接坐在了吧臺,正要隨便點杯酒,想起來自己吃了抗抑郁藥,就換成了可爾必思。他一邊喝小甜水,一邊刷手機,決定耗到夜裏11點爹媽睡了就回家。

“嗨帥哥,好久不見。”突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回頭,先看見一雙做了紅色美甲的纖纖玉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然後一張畫著濃妝的臉閃進來。他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黎嫻。

黎嫻自來熟的端著酒坐在他身邊。吧臺的轉椅很高,雪白的小腿晃蕩著,黑色漆皮尖頭高跟鞋不小心踢到了餘天舟的球鞋。

“Oops~”黎嫻沒道歉,在椅子上左右扭著調整了坐姿。

餘天舟很少見到濃妝艷抹的大美女,不由得細細端詳了幾眼。黎嫻的粉底並不厚,細膩的皮膚泛著微醺的紅暈。她的眼睛畫的很媚,漆黑的眼線微微上挑,範圍克制的煙熏眼影旁邊還綴了兩顆水鉆,好像兩滴淚。這客觀上很美的妝容,餘天舟搜羅著自己的詞匯,只能想到,大熊貓。

黎嫻其實是有點醉了。她最近工作清閑,迷上了一個剛出道的唱歌小網紅,他在這間酒吧駐場,她就來跟朋友一起捧個場。沒想到今晚突然碰見了餘天舟。

她手上把玩著自己的大波浪卷發,突然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

“你知道呂思瑤去上海工作了嗎?”

“現在知道了。”餘天舟古井無波。

黎嫻看他這麽平靜,心想裝什麽裝,她可是聽司行健怨念他和呂思瑤的不健康關系很久了。在她看來,餘天舟要不就是變態控制狂,要不然就是愛在心口難說的不長嘴型男友。

她惡趣味上來了,探身過去,對著他耳朵吹氣道:“她不要你了。”

餘天舟觸電一樣躲得遠遠的,然後反唇相譏到:“那你的司行健肯定也屁顛屁顛跑到上海去了吧?”

“嘖”,黎嫻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搖了搖,正紅色的美甲在吧臺射燈下反射著迷離的光芒,“我喜歡他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一直是呂思瑤的司行健。”她把“呂思瑤”三個字咬的重重的,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想找出一點他神情的不自然。

餘天舟全程事不關己一樣,也不再與黎嫻逞口舌之快。

臺上的俊俏小哥結束了一曲,邀請臺下的觀眾上臺一起唱歌。黎嫻馬上跳起來招手,小哥笑的眼睛彎彎,招呼她上臺。

餘天舟看著舞臺上光芒四射的黎嫻,突然心裏就敞亮了。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吧?自己這算什麽,上班,打游戲,吃藥,睡覺,吃飯拉屎循環。

他不想過這種NPC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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