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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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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遇險

小鎮的夜晚來得早,不過六點光景,天已黑透。濕冷的雨意無孔不入的鉆進袖口脖頸,讓人從心裏覺得冷。

呂思瑤跟著司行健走進了一家還算幹凈的小炒店。冷白色的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木頭桌面油油膩膩,紅色塑料椅凳有微小的裂痕,站起來的時候會夾一下衣服,凳子腿磕在瓷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旁邊一桌是幾個沈默吃飯的民工模樣男人,煙味、酒氣、廉價炒菜的油腥味混雜在一起,呂思瑤的胃口去了一半。

呂思瑤看了看菜單,推給司行健:“你點吧,我都行。”

司行健去櫃臺點了幾個菜,坐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一罐冰可樂和一罐熱的旺仔牛奶。

呂思瑤不客氣的拿過旺仔牛奶,雙手握著,蔥白似的細長手指凍的粉紅。兩人一時無話,氣氛有些沈悶。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是四五個男青年進店了。他們的衣著與上午卞大力的孫子風格相似,都是小鎮上的精神小夥,只不過這幾位走路還帶響——牛仔褲上綴的鏈子,脖子上的鏈子,手上的鏈子,活脫脫一群瑞士奶牛,一走路就叮鈴鈴的響一串。

四五個人放肆的笑鬧著走進來,坐在了門口的一桌。老板娘忙不疊從後廚出來給他們點菜。幾個人點了一箱啤酒,若幹炒菜,就著酒講著各種顏色的笑話。

呂思瑤面朝門口坐,低著頭專心吃飯,偶爾擡眼卻看見,對面一個染著黃毛的叮當青年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他吃菜的時候,臉低下來,眼睛卻還盯著自己,拼命地挑著眉毛,擠出一道一道地擡頭紋。

那一刻,呂思瑤感覺胳膊上的汗毛刷的立正,她趕緊垂眸吃飯,用盡量小的口型跟司行健小聲說,“那群小混混在看咱們……別回頭!”司行健轉頭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快吃,我們回招待所。”司行健壓低聲音說。

兩人快速扒拉了幾口飯,匆匆結了賬,推開油膩的玻璃門走入寒冷的夜色。街道狹窄,路燈稀疏,光線昏黃得只能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每個岔路胡同都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他們來時走的大路稍微遠些,司行健看了看手機地圖,指了指旁邊一條更近的、通往招待所方向的小巷:“從這邊穿過去,快一點。”

巷子很窄,勉強容兩人並行。兩旁是老舊的居民樓背面,窗戶大多緊閉,有的窗戶上支棱著破舊的雨棚,在風中晃出模糊的黑影。腳下是坑窪的水泥地,積著昨天的雨水,踩上去“啪嗒”作響。寂靜被放大,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狗吠。呂思瑤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巷口空蕩蕩,只有那家小炒店的燈光暈出小小一團暖黃,卻更襯得巷內幽深。

“司行健……”她剛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別回頭,走快點。”司行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醒。他側身,將她稍稍護在靠墻的裏側,自己的步伐加快。

就在這時,前方巷子拐角處的陰影裏,突然晃出來兩個人影,擋在了路中間。幾乎同時,身後也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剛才小炒店裏的那幾個混混,不知何時已經尾隨進來,堵住了退路。

前後夾擊。巷子太窄,無處可逃。

呂思瑤的心瞬間狂跳。擋在前面的兩個人手裏拿著啤酒瓶子、墩布棍子,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身後的黃毛咧著嘴,手裏掂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抄來的短鋼筋。

“哥們兒,姐們兒,來旅游啊?”黃毛開口,流裏流氣,帶著酒後的亢奮,眼神卻兇狠。

司行健側過身,將她完全擋在身後,面對著前後的人,聲音冷靜得出奇:“錢可以給,手機也行,別動手。” 他一邊說,一邊緩慢地伸手去掏口袋,動作盡量不刺激對方。

黃毛嗤笑,往前逼近一步。

“錢當然要得,”黃毛陰陽怪氣的拉長尾音,鋼筋一下一下地敲在自己肩膀上,仿佛在松筋骨,“姑娘,當然也是要得!”他說罷又換上那一副如附骨之蛆的眼神,死盯著呂思瑤。

兩邊的混混離他們僅三米之遙,司行健警惕地左右看著,右手卻伸到身後,摸索著緊緊握住呂思瑤的手。司行健捏了捏呂思瑤的手,突然把她拽到自己身邊,沖著遠離黃毛的方向猛沖過去!

兩個堵路的混混掄起啤酒瓶子就往兩人身上砸,司行健沖在最前面,手臂擋在前面,還是被砸的一個趔趄。身後的混混看見兩人要跑,也大步追上,各色棍棒照著兩人揮去。呂思瑤跑的慢他一步,被一棒捅在膝彎直接跪撲在了地上,拉著司行健的手也一松。這些小混混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幾個人直接掄起棍棒就往呂思瑤身上砸,司行健趕忙回身,整個人罩在呂思瑤身上,卻又壓的呂思瑤爬不起來。呂思瑤覺得天旋地轉,她的手被地上破裂的酒瓶碴子劃破了幾道大口子,還努力想從衣兜裏掏出手機報警,卻怎麽也摸不到衣兜的開口,淺色的羽絨服上都是血手印。

黃毛舉著鋼筋,鉚足了勁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死命抽著司行健的後背,羽絨服被抽爛了,鵝絨飄的好像四濺的血花。拳腳密密麻麻地砸下來,司行健只能護住腦袋,盡量用身軀把呂思瑤擋在下面。

混混們紅了眼上了頭,不知哪個天才從旁邊的垃圾桶裏翻出了一個缺了腿兒的木頭椅子,大聲的呀呀吼叫著沖向人堆,一下子砸在司行健的後背上,椅子從榫卯處稀裏嘩啦地斷成了兩片,司行健跟著一下被砸進了地裏。

這一擊在呂思瑤眼中仿佛慢動作,她感覺自己四肢不聽使喚,抑制不住的嘶吼從喉嚨裏沖出,喉嚨生疼:

“司行健!!”

她終於爬起來,疊在司行健身上,目眥欲裂地回身瞪著這群小混混,“滾啊!你們滾啊!!”,她覺得自己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急促的喘息讓她幾乎支撐不住自己。

看司行健不動了,小混混們一時也慌了神。

黃毛拿著鋼筋走上前來,踹了一下司行健的腳,那腳晃了晃,之後紋絲不動的癱在地上。看他沒有一點反饋,黃毛走到呂思瑤面前。遠處的燈光冷冷地懸在這些混混背後的巷口,呂思瑤雖然面向著光,混混投射的陰影卻把呂她牢牢地扼在地上。

黃毛用鋼筋鋒利的尖端挑起呂思瑤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呂思瑤的頸動脈被這兇器戳著,不敢亂動,被迫揚頭看向黃毛。

尖利的鋼筋從她的下顎滑到她的面頰,輕輕拍了兩下,刺痛卻沒刺破皮膚,只在光潔的臉蛋上留下一道泛紅的汙痕。

“你們啊,哪兒來的,回哪兒去。”黃毛一邊用鋼筋在她的臉上隨意戳弄,警告的話語仿佛毒蛇吐信子,嘶嘶的,“卞大力的事兒,你們要繼續查,可就不是今天這麽簡單了。”說罷往邊上啐了一口,隨手把鋼筋丟了,帶著混混們走了。

“司行健,司行健醒醒!醒醒!”她把司行健的頭擡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拍著他的臉。呂思瑤見司行健毫無醒來的可能,終於從衣兜裏摸出手機。她一手的血糊在手機屏幕上,想按120,屏幕卻不聽話。

她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在羽絨服上蹭著手機屏幕,奈何羽絨服表面不吸水,屏幕越蹭越花。

她不敢移動司行健,最後用哽咽的聲音把siri叫出來撥通了120。

月黑風高,她坐在黑暗陰冷的小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司行健,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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