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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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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拘禁

清晨的風從窗簾縫裏吹進來,一線陽光調皮的鉆進來,晃得呂思瑤從睡夢中醒來。

幾點了?她睡眼惺忪地伸手在床頭櫃上摸手機,摸了好幾下都沒摸到。

哎?她坐起來艱難地睜開眼睛,床頭櫃上幹幹凈凈,沒有手機。枕頭下面?也沒有。

呂思瑤大腦還沒完全開機,她看向墻上的掛鐘,瞬間瞪大了眼睛,“九點半?!”

她彈射下床,拉開衣櫃隨便拿出一件衛衣就往頭上套。手機怎麽不在身邊,她沒聽見鬧鐘響啊!手機呢?

她沖出臥室,在客廳裏環視一周也沒看到手機,又沖進廁所、廚房,依舊沒有找到。她給放哪兒了?算了要不先上班吧,反正單位電腦登錄著微信。

她當機立斷,奔向門口換鞋準備奪門而出,推了一下門,哎沒推開?是不是風太大吸住了、再用力——

門還是紋絲不動。

不會是門壞了吧?呂思瑤急的汗都要下來了吧。她用力的時候偶一轉頭,門口鞋櫃上有一張字條。

“今天別去上班了,已幫你請假,休息一天。”

沒有署名。但除了她的好男友,還能是誰呢。餘天舟抽什麽瘋,把她反鎖在家裏了!他知不知道這是非法拘禁啊!

今天沒有開庭,班不去上也行,但下午還有活動啊。呂思瑤趕緊思考怎麽能出去。手機估計被餘天舟拿走了,家裏也沒有裝固定電話,電視雖然聯網但是也沒有微信app,電腦昨天恰巧放單位了沒有帶回來。她甚至去餘天舟這些天住的小書房尋找了一番,推門進去的時候險些被濃重的煙味熏一跟頭。

他什麽時候又開始抽煙了?呂思瑤眉頭緊皺。

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餘天舟父母剛剛入獄,他們轉學到公立學校,餘天舟很是消沈了一段時間,跟著學校的小混混抽煙打架。後來攔路劫錢攔到了呂思瑤頭上,她軟硬兼施,哭了半個月,餘天舟才終於回去好好上課。自此之後,再沒抽過煙。

呂思瑤閉著氣快速翻找了小書房,也沒有手機,然後又把門緊緊關上,把煙味憋在了逼仄無窗的小書房裏。

看來手機真的被餘天舟帶走了。她坐在沙發上,腦子比心跳還亂。要不要去上班的焦慮,怎麽去上班的憂愁,餘天舟怎麽又開始吸煙的擔心,怎麽竟然敢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的震驚,幾股思緒攪得呂思瑤坐立不安。她深呼吸幾次,決定先從第一個開始想。

要不要去上班呢。呂思瑤握緊拳頭,當然要!要不簡直給餘天舟臉了!他以為把自己鎖屋裏自己就只能乖乖聽話了?笑話!

怎麽去呢?呂思瑤轉悠到臥室。她家住三層,窗戶沒有防盜網,確實是可以翻窗戶出去的。她打開窗戶往下看,一樓二樓安裝了防盜窗,鋼管看著很堅固,感覺可以踩一下。

呂思瑤回想著看過的諜戰片裏,主人公用床單編成繩子系在腰上,等到她自己上手把床單攥在手裏,才發現這幾乎正方形的床單根本沒法擰成繩子。

電視劇果然都是騙人的……呂思瑤撅著嘴。她回到客廳尋找著能用的材料。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一根5米長的網線。

這個裏面有金屬絲,總比布料結實吧。她把網線的一頭系在窗框的立柱上,另一邊本來系在腰上,結果發現不夠長了,只能在手腕上繞了兩圈,然後深吸一口氣,爬上了窗臺。

她先把包從窗戶扔下去,然後爬上飄窗,小心翼翼的轉身面朝房間。先把一條腿伸了出去,探了幾下也沒探到底,只能把另一條腿也探了下去,整個人從髖部折疊,掛在窗框上。

沒有退路了。她在衣服上擦了擦出汗的手心,繼續把腰腹也探了出去,只剩下胸口以上掛在飄窗上。

怎麽辦啊還是探不到底。她哀嚎一聲,心一橫牙一咬,雙手緊緊扒住窗框,整個人自由落體了下去。

啊啊啊!呂思瑤尖叫著,下一秒站到了樓下的防盜窗上。

呼嚇死了。呂思瑤繼續往下爬,一回生二回熟,哆哆嗦嗦的站到了一層防盜窗上。

只剩一層了,手腕上的網線已經快繃直了,她幹脆解開了手上的結。一層的防盜網很密,腳沒地方著力,她幹脆坐在防盜窗上跳了下去。一米多的高度,成功落地的瞬間,右腳傳來一陣鉆心的痛。

嘶——並不是扭到,只是突然受到外力有些拉傷。她直起身活動活動,雖然一步一疼,但還能走。她看了看表已經12點了,當機立斷打車去了普法講座的會場。

出租車停在江南大廈門口時,已是下午一點半。呂思瑤忍著右腳踝一陣陣悶痛,盡量讓步伐看起來正常,一瘸一拐地走進大廳。講座兩點開始,時間所剩無幾。

會場裏,江南集團的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布置。呂思瑤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調試話筒的司行健,他今天穿了身更偏休閑的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正側頭和旁邊的黎嫻低聲說著什麽。黎嫻依舊是那副精致幹練的模樣,手指快速在平板電腦上滑動。

呂思瑤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司總,黎律師,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法院這邊有什麽需要對接的?”

司行健聞聲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敏銳地捕捉到她比平時稍顯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細微的汗意。“呂老師來了。”他語氣如常,“基本都準備好了。劉星法官團隊的座位和材料在那邊。”他指了指第一排側面的位置。

黎嫻也擡頭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視線在她有些不自然的站姿上掠過,沒多問。

呂思瑤道謝後立刻投入工作,忍著痛檢查座簽、確認流程單、測試翻頁筆。腳踝的鈍痛隨著站立和走動不斷加劇,她只能盡量把重心放在左腳。

一點五十分,法院的人到了。劉星法官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看起來頗為年輕、神情有些拘謹又帶著點躍躍欲試的男助理。

“劉法官。”呂思瑤連忙迎上去。

劉星看到她,明顯楞了一下:“小呂?你怎麽來了?小餘早上不是打電話給你請假,說你家裏有急事嗎?”

呂思瑤心裏一沈,餘天舟居然直接打給了劉法官?她迅速穩住表情,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是有點突發狀況,不過已經處理好了。手機不小心摔壞了,還沒修好,就沒來得及及時銷假。想著講座重要,還是趕過來了。”

劉星是個好說話的老法官,聞言點點頭:“來了就好,腳怎麽了?看著不太得勁。”

“沒事,剛不小心崴了一下,不礙事。”呂思瑤忙道。

劉星也沒深究,囑咐了兩句“多註意”,便帶著新助理去熟悉講臺和流程了。那位新助理在經過呂思瑤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講座即將開始,眾人落座。呂思瑤坐在劉星法官後方靠過道的位置,方便隨時響應。那位新助理就坐在她斜後方。

趁領導還沒上臺,新助理忽然傾身過來,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附近幾人聽清,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呂老師,工作態度挺靈活啊。家裏有急事請假,急事處理完了,連個正式銷假溝通都沒有,直接就帶傷上崗了?知道的你是敬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法院的紀律和流程,可以這麽隨性呢。”

呂思瑤脊背一僵,手指微微蜷起。她沒回頭,聲音平靜:“情況特殊,已經向劉法官解釋過了。後續我會按程序補手續。”

“特殊?”新助理輕笑一聲,更像冷哼,“也是,呂老師業務能力強,又是從民二庭下來的‘骨幹’,自然有些特殊待遇。我還在見習期,可得好好學著點,什麽叫輕重緩急。”

這話夾槍帶棒,附近有法院其他工作人員投來好奇的目光。呂思瑤臉上火辣辣的,不是因為這羞辱,而是因為這種無端的揣測和公開的難堪。她抿緊嘴唇,沒再回應。爭吵只會讓場面更難看。

不遠處,司行健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眉頭蹙起,腳步剛動,手臂卻被一旁的黎嫻輕輕拉住。

黎嫻沒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講臺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別忘了那份舉報信。與案件相關方交往過密。你現在過去替她出頭,是嫌對方手裏沒料,還是覺得監察部門太閑?”

司行健動作頓住,下頜線繃緊。那份精準投遞到法院監察部門的匿名舉報,像警告。他深深看了呂思瑤挺直的背影一眼,她側臉平靜,仿佛沒聽到那些話。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另一邊,只是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

兩點整,講座準時開始。主持人簡短開場後,市中院常務副院長孫紹安穩步走上講臺,代表法院致辭。

孫紹安五十多歲,保養得宜,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帶慣常的、頗具親和力的微笑。他聲音洪亮,措辭嚴謹又不失風趣,從優化營商環境的重要性,講到法院依法保障市場主體權益的舉措,再談到構建“親”“清”政商關系的努力。接下來簡略講了個無錫市南區因管理不善、資金鏈斷裂引發社會關註的爛尾樓工程,說經過“多方努力”“法治化處置”,最終“平穩落地”,保障了各方利益。內容四平八穩,滴水不漏,引來臺下陣陣禮貌的掌聲。

致辭最後,孫紹安笑容滿面地看向臺下的司行健:“我們也非常感謝像江南集團這樣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積極搭建平臺,促進法企交流。司總年輕有為,回國不久就如此熱心公益普法,實在是青年企業家的楷模。希望我們法院和江南集團,能繼續攜手,為營造本地更加公平、透明、可預期的法治環境共同努力!” 話語熱絡,褒獎有加。

司行健在臺下起身,微微鞠躬致意,笑容得體:“孫院長過獎,這是企業應盡的社會責任。感謝法院給我們這個機會。”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孫紹安眼中是長輩對優秀晚輩的欣賞,司行健眼底則是恰到好處的謙遜與尊重。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兩人一唱一和,仿佛演練過無數次一樣熟練又浮於表面,呂思瑤只覺得平日熟悉的領導和友人都陌生了起來。

講座按流程進行。劉星法官的分享專業紮實,互動環節氣氛熱烈。茶歇時,孫紹安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司行健和黎嫻。呂思瑤遠遠看著,孫院長拍著司行健的肩膀,笑語不斷,司行健則始終保持著禮貌而不失距離的應對。黎嫻在一旁偶爾補充兩句,姿態大方。

她看得出神,忘了右腳不能受力,腳踝又是一陣抽痛,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扶著椅背穩住身體。

“腳疼得厲害?” 司行健不知何時結束了寒暄,走了過來,手裏端著兩杯飲料,遞給她一杯,然後謹慎的後退兩米,離她一米多遠。

呂思瑤接過,低聲道謝。“還好。孫院長……好像很欣賞你。”

司行健喝水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語氣平淡:“領導客氣而已。”他目光落在她額角細密的汗珠上,“結束後我送你回去。腳這樣,別擠地鐵了。”

呂思瑤想拒絕,但腳踝的疼痛和一天的疲憊讓她最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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