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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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呂思瑤回到家洗完澡,沓拉著毛絨拖鞋窩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有一搭無一搭的看著電視劇。她握著手機,界面上已經撥好了媽媽的電話號碼,猶豫著要不要打出去。

司行健為了查案,到處走訪,平時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現在查到自家爸媽頭上,也許一問就能節省很大功夫。但是,要怎麽跟他們說啊……哎算了先撥通吧。

滴—滴—

“餵瑤瑤啊,怎麽想起給媽媽打電話啦?”媽媽溫柔的聲音很快從免提的話筒裏傳來。

“想你了嘛~”呂思瑤撒嬌道,“你最近過得好不好呀忙不忙?”

“嗨呀,金九銀十,忙的不得了呀!”媽媽笑開了花,“接了好多單呢,這樣等過年那段就好好歇一歇啦。瑤瑤要不要來上海過年呀,爸爸媽媽現在租了一個好一點的房子喲,你和天舟一起來,過年逛逛城隍廟……”

“媽,離過年還半年呢。”呂思瑤打斷媽媽,“再說了餘天舟爸媽應該過年前就能釋放了吧,他們肯定想團聚一下吧。”

“哦對哦,看媽這個腦子,都過暈了。”媽媽驚呼,又接著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十年了……”

“媽,”呂思瑤低聲叫,覺得自己嗓子有點幹,她歷來性子直,也想不出什麽好的切入語,跟自己媽媽就更不想迂回前進了,於是單刀直入:“十一年前,咱家公司抵給天普公司的那批鋼管,是合格的嗎?”

電話對面突然沈默了,短短的沒有聲音的幾秒,呂思瑤緊張的手上都出了汗,客廳鐘表的滴答聲和自己加速的心跳聲一起震耳欲聾。

“你怎麽知道這件事。”媽媽的聲音突然冷嚴厲,“過去的事兒,小孩別管。”

“媽!這對我很重要,你就告訴我是還是不是。”呂思瑤堅持道。

“這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媽媽的聲音急迫的有些顫抖,“這事已經過去了!”

呂思瑤聽著媽媽抗拒的言語,一顆心迅速的往下沈。如果沒有問題,為什麽不直接告訴自己沒問題?

“瑤瑤,不管你現在在查什麽,不要繼續下去了,後果你擔不住,爸爸媽媽也擔不住。我們現在好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聽媽媽的話,啊?”媽媽苦口婆心的勸,呂思瑤盯著電視發呆,腦子裏突然想到,可能司行健對自己爸媽的判斷還是錯了吧,又或者他其實也覺得自己爸媽就是罪魁禍首,只是不好意思當著自己的面說。剛還清之前的金錢債,沒想到又背上更重的人命的債。

呂思瑤咽了口口水,努力找回歡脫的語氣,“好啦媽我就是隨便問問,哎最近的新上的朝雪錄你看了嗎,裏面那個小鮮肉敖瑞鵬你喜不喜歡?”

“哎喲是我的菜,這白白嫩嫩的……”媽媽那邊仿佛粉紅泡泡從聽筒吹出來。

哢噠,門響了,餘天舟回來了。

呂思瑤頭都沒回馬上把電話從免提切成了聽筒,拿起來說,“嗯嗯這個劇是挺好看的。”

“哎你那什麽動靜,是不是天舟回來了,天舟!最近怎麽樣呀!”媽媽還以為自己在免提上,熱情的跟餘天舟打招呼。

“哎呀媽掛了啊!”呂思瑤趕緊摁掉電話。呂思瑤的父母並不知道餘天舟對呂思瑤父母還在外面,自己爸媽卻進監獄的情況有多憤恨,餘天舟在呂思瑤父母面前一直都是乖巧、安靜的。自從餘天舟的姥姥過世後,每年春節他們都是一起過,餘天舟從沒在呂思瑤父母面前表達過不滿,但等呂思瑤父母不在的時候,餘天舟卻紅著眼對著呂思瑤冷嘲熱諷,拐彎抹角的說自己春節只能跟別人家過,就是因為呂思瑤家裏作惡多端讓他家人犧牲。所以呂思瑤後來跟家裏人打電話都避著餘天舟,不想再刺激他。但是今天他回來的突然,呂思瑤有點忐忑。

“呵。”餘天舟冷笑著。

果然。呂思瑤在心裏嘆口氣,面兒上卻不敢露出一點不耐煩。

客廳裏瞬間只剩下綜藝節目的嘈雜聲。

餘天舟甩下鑰匙,沒換鞋,帶著一身外面的涼意走到沙發旁。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先掃過她手裏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又落到她還沒來得及調整好的略顯僵硬的表情上。

“掛了?”他扯了扯嘴角,挑著事兒,“聊得不是挺開心麽?‘白白嫩嫩的小鮮肉’……跟你媽分享這個,挺有共同語言啊。”

呂思瑤把手機放到一邊,試圖讓氣氛輕松點:“就……隨便聊聊電視劇。你吃飯了嗎?”

“我吃沒吃,重要嗎?”餘天舟沒接茬,他緊挨著呂思瑤在沙發重重坐下,身體向後靠,沙發的凹陷帶著她控制不住的跌進他懷裏。餘天舟張開懷抱動作親昵地摟住她,視線卻像毒蛇看到獵物一樣盯在她臉上。“哪比得上你跟家裏人‘想你了嘛~’的電話重要。”他模仿著她剛才撒嬌的語調,惟妙惟肖,卻充滿了譏誚。

完了,他竟然在門外全都聽到了。呂思瑤被他摟住的地方感覺涼涼的,瑟縮了一下,沒說話。

“真羨慕你啊,呂思瑤。”餘天舟繼續說著,眼睛看著電視屏幕,“想打電話,隨時能打。電話那頭有人應,有人惦記你過年去哪逛,有人跟你聊明星八卦……多好,一家人,整整齊齊。”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清晰,讓呂思瑤聽不出他是羨慕,嫉妒,還是,恨。

“不像我。”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幹又澀,“我想聽聽聲兒,得算著探視日,隔著玻璃,拿著對講機。聊什麽?聊裏面吃得怎麽樣?睡得冷不冷?還是聊我在外面,怎麽跟別人家過年?”

“餘天舟……”呂思瑤聽不下去了,那種熟悉的、沈重的負罪感又壓了上來。她有些艱難地開口,試圖安慰,話說出口卻幹巴巴的,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你……你別這麽說。你還有我啊。”

“有你?”餘天舟猛地轉回頭,仿佛看到了奇異生物,語氣誇張道,“對哦!我還有你,哈哈哈哈……”

他側頭,手掌放在呂思瑤後頸上,強迫地拉近她,兩人額頭幾乎貼在一起,氣息迫人:“呂思瑤,你摸著良心說,如果不是你家欠我的,如果我現在爸媽也好好在外頭,像你爸媽一樣做著生意,我們還會是現在這樣嗎?你還會坐在這裏,對我說‘你還有我’嗎?”

呂思瑤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他貼的太近,她有些喘不過氣。這個問題,她也無法回答。如果沒有這十年的糾葛、虧欠和互相折磨,他們或許早就在人生的岔路口走散了。

餘天舟嗤笑一聲,放開了呂思瑤,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自嘲和了然。他重新靠回去,像是耗盡了力氣,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算了。”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呂思瑤努力想打破這僵局,找個不那麽危險的話題。她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叔叔阿姨他們,是不是……快出來了?算算時間,應該就在年前吧?”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年前一周。”

一瞬間的柔和,呂思瑤捕捉到了。以前兩家和睦時,餘天舟提起父母,眼中總是笑的樣子,不像其他青春期的毛躁男孩,仿佛和父母有仇。她心裏松了口氣,順著這個難得安全的話題說:“那我們提前一兩周去看看吧?看看他們有什麽需要準備的。” 她有些強調的咬字“我們”。

餘天舟沒立刻回答,他看著電視出神。父母出獄,安頓下來,然後……結婚。這個念頭曾經是他黑暗裏唯一一點實實在在的念想。他需要這個儀式,確認呂思瑤真的會永遠留在他的生活裏,作為償還,也作為伴侶。

然而現在,這個念頭剛升起,另一個身影就不受控制地汙染了腦海——司行健。那個如今更強大、更耀眼、似乎能給她“更好選擇”的男人。餘天舟臉上的那點柔和瞬間凍結,眼神重新變得戒備。

呂思瑤沒有察覺他這瞬息萬變的心理活動,只是見他沈默,以為他默許了去看望的提議,稍稍松了口氣。

“到時候再說吧。”餘天舟最終生硬地丟下這句話,站起身來。他沒再看她,徑直走向他最近幾周蝸居的小客臥。

關門聲不重,卻將兩人徹底隔開。

呂思瑤獨自坐在沙發上,電視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疲憊地閉上眼。安慰是徒勞的,話題的轉換也只是暫時逃避。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十年時間也無法填平的失去,是她永遠無法真正感同身受的殘缺,以及一個已經歸來、讓一切平衡都開始搖晃的過去。

而餘天舟靠在門後,聽著外面電視微弱的聲音,攥緊了拳頭。父母的歸來是希望,卻也可能是變數。他必須在她動搖之前,把一切確定下來。司行健……他絕不允許這個人,再來奪走他生命中僅剩的、勉強抓住的東西。

這幾天,餘天舟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雖然不算大頭兵,但是帶的人確實不多,業務也不算熱門。這段時間大廠普遍裁員,他這條業務線幾乎被連根拔起,他由於每年績效都在比較優秀的檔次,被給了一個九死一生的pip。

餘天舟在pip中掙紮著,也在投簡歷尋找跳槽的機會。

這天午休,他在食堂味同嚼蠟,聽著隔壁桌的陌生同事說著八卦。

“我聽說那個做電商的xx廠,說一周之內被市場監管局督查抽了4次。”

“說是有個跳槽到咱們這兒的主管,姓章,之前在xx廠做政府關系的,xx廠的非給人家穿小鞋,人家一氣之下離職了,然後xx廠馬上遭到報覆。”

“會不會是巧合啊?”

“呀哪兒那麽多巧合,章滿好像是家裏有什麽背景,本來罩著xx廠,結果xx廠自己不珍惜。”

“這一把人家搞走,xx廠立刻倒黴啊。”

“真的是,5天4查,就算沒查出什麽來,也夠領導神經衰弱了。”

……

餘天舟思索著,他畢竟在貴族學校呆了這麽多年,看慣了達官貴人的做派,他直覺章滿平時行事作風不像是家裏有背景的樣子,倒像是小人得志,拿到點權力就拼命用,生怕人家不知道他現在是個小領導。

聯想到之前章滿偷偷摸摸打的那個奇怪電話,餘天舟覺得自己已是必死之局的pip,可能要有轉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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