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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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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魏小鹿和沈思衍吃完日料,在前臺付了錢,回頭對沈思衍嘚瑟地笑了笑。

“沈總,”等到沈思衍走近,她又討好地問,“我們就直接回去嘛?”

沈思衍穿上風衣外套:“想去哪?”

“都行的,”魏小鹿揉著肚子,“感覺吃的不多哎,怎麽還這麽飽。”

沈思衍輕笑:“那就去人民廣場逛逛吧。”

“好耶。”魏小鹿計劃達成,心花怒放地偷笑了兩下。

廣場上市民的夜生活多姿多彩,在陸續看到廣場舞團、夜跑團、競走團之後,魏小鹿也不自覺地扭了扭身體,想要動起來。

“鞋帶開了。”沈思衍垂下的目光引導她也低頭看了過去。

魏小鹿鞋帶經常開,湯女士給了一個最合理的推斷:好動,就算坐著兩條腿也不老實地前後亂撥,哪個一不小心就會踩松了。

對此魏小鹿深信不疑,但屢教不改,還是經常松開,經常重系。

習慣性地,她把單肩包遞給沈思衍。挎著包蹲下來系鞋帶很不得勁,包總會掉下來,她不想自己潔白的帆布包沾上臟灰。

可是等到她起身,伸手管沈思衍要包的時候。

沈思衍卻略了過去,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地微微挑了下眉。

魏小鹿不好意思直接上去把自己的包扒下來,只好提醒:“沈總,我的包。”

然而沈思衍卻把包往身後帶了帶,縱容似的:“你玩你的,包我先替你拿著。”

上司給我提包?

魏小鹿突然打了個激靈。

哎喲我滴個天姥姥呀,真是活出息了。

“不用不用,”魏小鹿趕緊捧著領導,“沈總這怪不好意思的,陪您來散步就是我的大福利啦,哪能再讓您受累啊……”

“妹妹哪裏不好意思了,”沈思衍突然說,“這半天又蹦又跳的,挺放得開呀。”

魏小鹿哢吧一下沒了聲。

可能有一些最近和沈思衍關系更近了的緣故,她確實有時候,不太註意“尊老”了。

但是剛才跟沈思衍一起閑逛還蹦跶不停,絕對不是對沈思衍不尊,這裏面還隱含了她自己細琢磨起來都有點羞恥的……表現欲。

她想讓沈思衍看到自己陽光活潑充滿活力的一面。

“嗯……我高興!”魏小鹿在路燈下仰起頭,給自己鼓氣,“我一高興就會胡蹦亂跳的。”

“繼續跳吧,”沈思衍看著她,莞爾一笑,“包我拿著就行,省得你想蹦兩下,還得惦記著它。”

帆布包從沈思衍肩頭滑下來,隨意地搭在了臂彎。

魏小鹿恍惚地看著眼前的沈思衍,這個平日裏執掌全局的人,此刻搭著一個充滿少女感的包,居然意外地非常和諧。

要不就讓沈思衍幫我拿著?

魏小鹿在生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居然會感到心臟在升溫了。

領導給自己提包這怎麽看都有點過意不去吧?可是魏小鹿自己也確實不太想挎著個包,很礙事,讀中學的時候連書包都是魏家烙給她提的,為此她上大學之後還適應了好一陣,好幾次都是收拾好了包結果落在宿舍忘了拿。

她轉過去,走起路來再想跳兩下就總覺得自己的輕盈是沈思衍在為她負重前行。

於是她背過去,後退著走,問沈思衍:“沈總您幫我拿包,我該怎麽感謝你呀?”

“那就——”沈思衍像是故意的,停在這裏。

“嗯?”魏小鹿停住不動,好奇地瞪大眼睛。

於是沈思衍走向前,站在她身前,低著頭告訴她:“以後每天晚上吃完飯,都陪我出來走一走吧。”

魏小鹿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把齜牙咧嘴的笑壓下去,才回頭喊:“好的沈總!我將在每天飯後向您報恩。”

她看見沈思衍的風衣下擺隨風晃了晃,而那個人卻什麽也沒說,但隨著一起晃的,還有右手舉起來的“OK”手勢。

魏小鹿又瞎躥了兩步,這回倒不是為了展現自己積極的精神風貌了,她是真的感覺到很高興。

在市中心生存的好處又顯現出來了,走了一個小時,累了,轉頭就能直接回公寓。

進屋沈思衍才把包還給她,魏小鹿感謝無從說起,但又覺得讓沈思衍幫忙拿包像是在搞什麽嬌牛馬文學一樣,有點別扭,回到房間坐下,擡手捏了捏掛件上的鹿角,希望它能告訴自己答案。

——我到底是把沈思衍當作什麽人呢?

掛件上的小鹿歪著頭,好像也不是很懂的樣子。

——那我應該把她當作什麽人呢?

這玩意兒還歪著頭,傻乎乎的,大腦很空洞的模樣。

魏小鹿看著來氣,一把薅下來換成了一個略顯精明的鹿頭掛件。

這看起來比較符合自己的形象。

魏小鹿拍拍手,已經忘了她質問掛件的問題,抱著手機躺下來玩游戲了。

她換得悄無聲息,但隔天一早還是被沈思衍識別到了,開著車往她這邊瞥了一眼,就笑了:“跟你像的那只呢?”

“就是這只!”魏小鹿指了指包上,“跟我最像了。”

沈思衍似乎在憋笑,只有一點很像笑聲的重呼吸。

“好呢,妹妹。”最後沈思衍這樣說。

雖說關系在無聲處悄然緊密,但工作的齒輪卻從未停轉。

到公司後,趕完工作組的日常工作,魏小鹿就回沈思衍辦公室幫上司打下手了。

她趁著沈思衍空下來間隙,匯報發現:“沈總,今天我們在會議室討論,我看到陳姐往您這兒看了好幾眼,她是不是想找您聊聊呀。”

沈思衍點了點頭:“她知道我想要什麽,但她應該還下不了決心。”

“那要不我明天工作組開會的時候,幫您跟她說兩句?”魏小鹿問。

忽然,沈思衍饒有興趣地擡起眼來:“怎麽幫?”

魏小鹿眼睛轉了一圈:“我感覺陳姐也不光是下不了決心,她還有點要面子,抹不開臉來找您。”

沈思衍想了想:“對,她自尊心高,也比較正直,張不開口說這些事。”

“那要不,沈總,”魏小鹿說,“我就說您有一些新專項組的初步構想,然後陳姐在這方面經驗豐富,就想拉她過來一起聊聊?”

“也行,”沈思衍點了頭,“先讓她過來,我再當面引導。”

“好嘞沈總。”魏小鹿答應下來。

於是,隔天工作組的事務處理完,魏小鹿就在休息室,跟陳玉冉說了這件事。

陳玉冉沈默幾秒,反問道:“沈總是想跟我聊一下專項組的運轉流程嗎?”

“不是很清楚哎,”魏小鹿語焉不詳地說,“姐你去了再當面跟她聊吧。”

沈默又延續了一會。

魏小鹿可以看到她氣場頹喪的全過程,好像私下去找沈思衍這件事,讓陳玉冉變得很滄桑無力。

“要不,姐,”魏小鹿怕打擊她自信心,“我跟你一塊過去。”

陳玉冉的神情又恢覆了一點:“好的。”

起初魏小鹿還不是很理解她的變化,進沈思衍辦公室之前,陳玉冉對她叮囑了句“小鹿你一定跟我一塊啊”,她才悟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陳玉冉她知道沈思衍找她要說什麽。

但是她不敢或者沒臉面,去承認自己曾出賣部門的身份。

所以她寄希望於有第三者的存在,從而避開和沈思衍的單獨相處。

可是另一方面,魏小鹿又覺得——也不盡然。

其實陳玉冉在說“你一定跟我一塊啊”的時候,似乎也在希望魏小鹿能給出否定的回答,讓她別無可選、必須面對沈思衍。

兩種反方向的力相互作用,就會把人撐得很疲憊。

魏小鹿在陳玉冉身上,就看到了這種對於工作的熱愛和抵抗。

部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魏小鹿和陳玉冉一起走了進去。

如表層需求那般,陳玉冉開始和沈思衍溝通起了專項組的內容,魏小鹿坐在工位上,整理著相關報告。

她其實有點糾結,自己要不要回避。

有她在這裏,當然不方便沈思衍跟陳玉冉說那些機密的事情,但是要讓她走,又違背了剛剛跟陳玉冉定下的約定。

“你這麽了解這些方面,”沈思衍話鋒一轉,“我想讓你來承擔專項組的工作,你有什麽想法嗎?”

“我……”陳玉冉沒有給出回答。

“你是憑借個人能力走上負責人的位置,”沈思衍頓了頓,“但是職位越高,你對於整個部門的責任就越大。”

陳玉冉依然沒吭聲。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魏小鹿嚇得一哆嗦。

這就是沈思衍說的“引導”?這不分明就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威脅嗎!

陳玉冉的身體也明顯僵住了,她垂在腿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都被攥得發白。

空氣凝固,辦公室陷入沈默。

魏小鹿敏銳地察覺到談判的扭轉,立刻站起身,說:“沈總,陳姐,你們聊,我想起來會議室還有點材料沒整理,我先去……”

“小鹿,你留下,”沈思衍的聲音不容質疑,“等會再整理。”

經歷了這一段時間的職場沈浮,魏小鹿只懵了一瞬,隨即就明白了沈思衍的用意。

沈總要陳玉冉交出“投名狀”,留下她魏小鹿,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擴大了秘密的可知範圍,讓陳玉冉迫於惶恐,說出一切。

正解是這樣的,但魏小鹿很擅長曲解,坐下來的時候也在想——讓我留下,是不是意味著沈思衍把我看成絕對的心腹呢?連核心機密都可以參與了。

她既有被信任的喜悅,但也有一絲窺見機密的緊張。

對面,沈思衍沒有再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魏小鹿發現,沈思衍真的很擅長等待,她是自己可以在等待中做到從容不迫,但是卻可以通過漫長無疾的沈默讓對方屈服。

終於,陳玉冉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眼眶泛著紅,顫抖地說:“沈總……我……我恐怕擔不起這個責任。”

“為什麽?”沈思衍語氣平和,神情淡然。

“您知道的,我有愧於……”陳玉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股濃重的羞愧。

沈思衍這時便不會再等了,給她予以肯定:“你沒有,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選擇告訴我。”

沈默在兩人間蔓延。

片刻後,陳玉冉留下了眼淚:“陳棟奇是我遠房堂叔,我能進咱們這麽好的公司,都是靠他的關系。”

魏小鹿看到沈思衍對她使了個眼色,於是馬上拿著抽紙走上前,幫陳姐擦擦眼淚。

陳玉冉緩了兩秒,又往下說。

“那家技術服務公司,就是陳棟奇用他女兒的名義,逼著我出面註冊的,”陳玉冉抽泣了起來,“我沒有從裏面獲過一分利,好處全是他拿,風險都掛在我名下。”

“……他有時候會找我打聽,我就告訴他一些我覺得無關緊要的信息,偶爾也會按照他的指令做做樣子,”陳玉冉哭著擡起了頭,“但是關於部門保密的內容,我一次都沒有對他說過。”

“我們都相信你。”沈思衍說道。

陳玉冉楞怔了一下,徹底卸下心防,把她這些年來身不由己的委屈,全部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交代這些事情的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顯然這些苦悶在她心裏壓了太久。魏小鹿聽了兩句,想起來工作留痕,拿出手機想要錄音,但沈思衍對她搖了搖頭,她便放下了,專心地聽。

沈思衍聽完她的訴說,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說:“你可以擺脫他,堂堂正正地做事。”

“我也想,”陳玉冉嘆氣,“但是畢竟有點親戚關系,我怕會牽連家裏人……”

“怕的事,交給我,保證你們的安全之前,我不會讓你從面上跟他撕破,”沈思衍說,“你只需要告訴我,現在開始,能不能完全信任我。”

陳玉冉幾乎是馬上就點了頭,眼淚甩下來,她拿起魏小鹿遞過來的紙擦了擦,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了幾寸:“我知道一些陳棟奇和召瀾往來的細節,還有他安插在部門裏的其他眼線……”

接下來她開始逐一說出那些暗處的勾結,魏小鹿還沒有把部門裏的人認全,只聽到有兩三個認識的。

但毛其擇的名字從她口中說出時,魏小鹿還是不免一驚。

連部門副總都是陳棟奇的人,難怪內部腐朽如此嚴重。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價值,”沈思衍目光變得深沈了,“既然過去的事你也是無可奈何,那就讓它過去,專項負責人的位置,我依然為你留著。”

她看向陳玉冉:“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陳玉冉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說:“謝謝、謝謝沈總,我再考慮考慮……”

“好了,”沈思衍語氣緩和下來,“回去休息一下吧,調整好狀態,我等你的回覆。”

陳玉冉站起身,對著沈思衍深深鞠了一躬,又朝魏小鹿看了一眼,這才腳步虛浮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魏小鹿立刻振奮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表達對沈思衍的敬佩:“沈總,您剛才真的太帥……”

“小鹿,”沈思衍卻擡手打斷了她,語氣裏滿是急切,“你現在馬上出去,追上陳玉冉,陪她說說話,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她剛才情緒波動太大了,一個人待著容易鉆牛角尖。”

魏小鹿胸口一震。

她這時候才終於明白沈思衍讓她留下來的目的。

不是證人、不是施壓者,而是一個了解事情全貌,從而能在事後給予精準安撫的“治療大師”。

“我明白!”魏小鹿毫不猶豫地朝門口走去,“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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