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他說不記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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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駿來找楚千渺的時候, 手裏拎著公文包。盡調辦公室裏還有其他人,王駿示意楚千渺出去說兩句。

楚千渺立刻站起身。他們一起進了企業一間空置的小會議室。

楚千渺先問王駿:“前天你被叫回律所,後來怎麽樣, 麻煩嗎?”

王駿看了她一下。楚千渺覺得那飛快一眼和平時比似乎有點什麽不一樣。但那眼神出現和消逝得都太快,沒給她留太多時間去品味。

王駿看她一眼後, 對她說:“是有一點麻煩, 喬志新咬我咬得很緊, 一口咬定有些事是我幫他做的。”

楚千渺有點擔心起來。

王駿笑著說:“但好在昨天我有個朋友,他通過他自己的人際關系,幫我把我並沒有參與過那些違法違規的事情、是喬志新隨口亂咬我的,這些都解釋清楚了。他給我提供了機會讓我能自證清白。”

楚千渺心裏想著王駿的這位朋友本事還真是大, 嘴上她對王駿說:“都解決了就好, 這樣我們也可以穩下心繼續做項目了。”

王駿低頭翻他的公文包。楚千渺看到他從裏面拿出一疊資料。

王駿把那疊資料遞向楚千渺, 說:“千渺你說得對,喬志新已經這麽對我了, 我如果再不果斷點,之後再被他亂咬說不定真的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頓了頓他舉了舉手裏的材料,對楚千渺說,“這些都是喬志新做項目時涉及違規的資料, 有的文件他左瞞右騙, 有的鑒證意見他根本沒有實地核查過收了錢就給出了……你仔細看看吧,應該會有很多驚人的發現的。”

楚千渺接過材料的時候心口幾乎怦怦跳。

她等這一刻等了多久?隱忍地度過傷害罪的訴訟時效,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變得有還擊的能力, 然後一步步籌謀,一步步徐徐圖之,到了眼下這一刻,所有的謀定後動終於有了成效和收獲。

她鄭重地從王駿手裏接過材料,又鄭重地向王駿道謝,再鄭重地保證她去舉報喬志新的時候一定不會牽扯到他分毫。

王駿笑笑說:“牽扯到我也無所謂,喬志新恨不得整死我,我回擊他一下也是忍無可忍才為之。”一邊說著,他像忽然想起什麽,又把手伸進公文包裏摸索了一下。等那只手從公文包裏拿出來時,手掌心上躺著一只優盤。

王駿把優盤也遞給楚千渺:“這是我以前從喬志新電腦上拷下來的一些資料,是一次他讓我在他電腦上改文件,那時我多長了個心眼,把其中一個叫important的文件夾也考了過來。這文件夾裏東西非常多,能不能給你用到我也不太確定,反正都直接交給你吧。”

停了一瞬,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好:“你別怪我私下考別人的文件,是因為當時喬志新已經有讓我背鍋的苗頭,所以我才幹什麽都開始留了個心眼兒。”

楚千渺連忙說:“我怎麽會怪你,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

對待君子用君子的招數,對待小人就得什麽招數都用。

楚千渺接過優盤,再次對王駿鄭重道謝。

晚上下班前,任炎告訴楚千渺最近一段時間都不大能陪她了。楚千渺乖巧體貼地表示沒事的,她讓任炎先可著他自己那攤事情忙。

最近一段時間,他依然經常往總部那邊跑,楚千渺能感覺到公司裏有一種詭異又高壓的氣氛——所有人都能預料到會發生點什麽大事情,可又拿不準到底是什麽大事情;而他們也控制不了那些大事情的發生,所以只求事情發生時,有部門負責人頂著,不要波及到自己頭上。

楚千渺想任炎可能正在替他們這些部門裏的人頂著什麽呢,最近一段時期她能少煩他就少煩他得好,給他留出足夠精力和心思去應對更詭詐的職場人際局。

而且正好她今晚也有事要做。

晚上楚千渺回到家,開始整理王駿交給她的那些資料。

她先看了下優盤。優盤裏的東西雜亂得很,一個文件夾下恨不得套幾十個文件夾,其中還有不少喬志新旅游的照片視頻之類的。楚千渺看得頭昏腦漲,跳過那些旅游的照片視頻,她花去好幾個小時才梳理好其他文件。

這幾個小時的頭昏腦漲還是大有收獲的。

那些整理好的文件裏,被她分析出好些問題。

之後她再梳理那些紙質材料。

天邊泛起一道魚肚白時,所有材料都被她梳理好了。盡管一夜沒睡,可她一點都不累。她看著窗外從地平線下一點一點向上跳的朝陽,心裏被那橙紅的光照得鼓脹脹的,滿滿都是勁頭和希望。

喬志新這回真的是死定了的平方,死透了。

白天她把整理好的材料舉報了上去,然後請了半天假,回家補了個覺。

這一覺一直從天亮睡到天黑,起來胡亂喝口水上趟廁所後,她又回到床上從天黑睡到天亮去。

再醒來時,她覺得整個人神清氣爽,胸懷裏是前所未有的開敞透亮。她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像得到了重生一樣。

那些她曾經所受過的傷害,終於可以被她釋懷地翻過去了。

搞定了舉報喬志新的事情,緊跟著就是項目的現場核查。睡飽了的楚千渺開始專心忙自己項目上的事。

在她的全盤統籌領導下,盡管企業的奇葩人層出不窮,奇葩事絡繹不絕,但項目進度還是被她穩穩地把控著,非常精確地按照進度表在向前推進。

合作了兩個項目後,她和唐捷、王駿形成了非常好的默契,上星期輔導驗收很順利就通過了。

接下來馬上是力通證券對項目進行現場核查,然後是項目內核。

楚千渺睡飽的第二天,項目上迎來了力通質控部的現場核查。質控部來的人裏依然有栗棠。除了栗棠,另外一位現場核查人員是質控部負責人。

那天任炎沒有來,他把項目全權交給楚千渺負責,由她自己獨立去應對所有環節。

這次楚千渺再面對栗棠時,情勢已經和上回在力涯項目現場時大不一樣。上次她是個小兵,是項目上的小楚,不得不應對栗棠諸多無實際意義的提問。

但這次,她是項目總負責人,是楚總,是簽字保代,她要應對的是栗棠的領導。而栗棠,她還到不了她面前來,得由她手下的侯琳盧仲爾和王思安去應付。

楚千渺帶著栗棠的領導參觀企業生產辦公情況。他們走在前面,栗棠和侯琳他們跟在後面。她和栗棠的領導說著什麽時,栗棠只能跟在後面聽著。

楚千渺在那一刻有了一種切實的感受。如同現在她走在前、栗棠跟在後。她真真切切地把她甩在身後了。

想著三年多以前海歸聚會上栗棠那番作為,楚千渺笑著在心裏對自己說,你看,你把她丟在身後了,你可以揚眉吐氣了。

楚千渺帶著人把項目做得紮實,質控部的領導在現場核查時沒有發現什麽太大的問題。

現場核查結束前,他對楚千渺頗多嘉許:“果然是任總帶出來的人,項目做得紮實漂亮,給我們質控部也省了不少心啊!”

核查結束,質控部領導和栗棠回了力通。

等他們的車子走遠,楚千渺轉頭對項目組其他人說:“現場核查順利過關!接下來等過了內核,我們就開始準備申報材料!”

大家都忍不住開心地擊掌吼耶。尤其侯琳,這是她第一次跟項目,項目每完成一個節點,對她都具有裏程碑一樣的意義。

她開心得又蹦又跳,好像過了現場核查這關馬上就能直接過會了一樣。

楚千渺看著侯琳,覺得好像看到幾年前的自己似的。到底是幾年前來著?數著年頭,應該是五年前了。那時她在做瀚海家紡項目,那是她跟下來的第一個項目,她像侯琳一樣,每完成一個項目節點,都好像完成了人生裏很大很重要的一件事。

一眨眼,她已經從那時的楚千渺變成了今天的楚總。

楚千渺心下感慨,對大家說:“今晚慶祝一下吧,我請客!”

晚上的聚餐大家都很開心,一餐飯吃完已經是晚上十點半。臨散席前楚千渺對大家說:“好了,吃完這頓飯,明天大家要繼續卯足勁幹活,趕緊把這個項目攻下來申報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大家被她打氣打得熱血沸騰幹勁十足,差點趁著這股酒後熱血勁兒打車回公司加班去。

楚千渺開著任炎的那輛suv回到家時,已經半夜十一點多。

谷妙語正在客廳點燈熬油地加著班畫著圖,喵喵盤在她腿上,黃通通的一團毛毛肉,睡得唏哩呼嚕的,時不時還伸著肉爪子擼擼臉。

楚千渺洗漱完畢,問谷妙語:“我陪你一會兒?”

谷妙語擺手哄蒼蠅似的把她轟走:“你睡覺去吧,我得把這圖畫完,估計這宿是要交代進去了!”她擼了兩下黃黃的貓頭,說,“有喵喵陪我呢。”

楚千渺起身去煮了點宵夜又熱了杯牛奶,端到谷妙語面前:“吃點喝點,然後差不多就去休息一下,公司反正是你自己的,一晚上出不了圖,你也不至於就被你自己給開掉對不對!”

谷妙語吃著喝著,對楚千渺抱拳:“水壯士,小的謝你一輩子!”

楚千渺換了睡裙準備睡覺。

剛躺下還來不及把被窩焐熱,她放在枕邊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她撈起手機看,同時入眼的是來電顯示和來電時間。

已經過了十二點。電話是任炎打來的。

她趕緊把電話接通,軟軟地叫了聲:“學長!”

任炎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微啞,像好久沒說話,然後一說話時那種啞。也像他動了情欲時的那種啞。

他啞著聲,叫著她:“千渺。”隔了一瞬才接著問,“睡了嗎?”

楚千渺連忙說:“還沒有,剛準備睡。”

“你自己在家?”

“不,小稻谷也在。”

任炎在電話那邊低低呼吸了兩下,然後說:“如果還沒睡,下來陪我坐一會吧。”

楚千渺立刻掀被子下床,隨便撿了件外套披上就往房間外走。路過客廳時她對谷妙語說:“任炎找我,我下去跟他坐一會兒,等下就上來!”

谷妙語擡頭對她拐著彎兒地哦了一聲。

楚千渺平時的厚臉皮硬是被她給哦紅了。

楚千渺披著外套跑下樓,找了半天沒找到任炎和他的車。直到任炎的聲音從背陰的角落響起,她扭頭看,才發現任炎和他的大奔正藏在月夜下的一大片陰影裏,那裏暗得好像是世界的另一個維度似的。

任炎正站在車外,靠在車上。她跑過去。夜晚太靜,她噠噠的跑步聲大得像在敲鼓點。

跑近了,眼睛也適應了黑暗,她擡頭看任炎,他下巴上一層青色,胡茬冒了頭,給他的帥氣又添上了幾分不羈落拓。他神色看起來有些憔悴,顯然白天他在忙著做什麽累人的大事情,一直忙到半夜胡茬都冒了頭。

楚千渺想,應該是總部那邊的什麽事情,進展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吧。什麽事越是到了這個時候,就越熬心。這時誰的心熬得住,誰就是最後贏家。

她有些心疼,擡手去摸任炎的下巴,須根微紮著她手指,有點刺也有點麻。

“學長,是不是很累?很累的話就回家睡覺嘛,還跑來看我不是更累了……”她喃喃的抱怨,聲音是只向他開放的酥軟。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又扯著她手臂,把她拉進懷裏,密密實實地抱住。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俯在她耳邊啞啞低語:“讓我抱一會。”

楚千渺靜靜地給他抱。

春天夜晚的風還是有些涼,她剛才下樓急,只穿了外套,沒套褲子,現在睡裙下的兩條腿還是光的。眼下春天的夜風一起,她上身被他密密實實地抱著不覺冷,下身卻在風裏打起來秋千發起了抖。

任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松開些她,低頭一看,眼神暗了暗。

她兩條光潔修長的小腿,白皙得像精瓷雕出來的一樣,在暗夜的襯托下,成了美不勝收的一道景。

他煩惱又責愛地對她說了聲:“晚上這麽涼,怎麽不穿褲子?”

楚千渺咕噥:“還不是著急下來陪你……”

任炎嘴角微挑,一轉身拉她上了車後座。

一坐進去,楚千渺覺得暖和多了。她剛要轉頭和任炎說話,結果一轉之下,嘴唇被他精準地攫住。

他呼吸間還帶著車外涼夜的凜冽氣息,嘴唇也微涼。但他的吻比最烈的酒都燙心,都灼人。

他把她抱過去,讓她跪坐在他身上,腿分開抵在座位上。他掐著她軟細的腰,密不透風地吻她。

她心跳得像打雷,密集的雷,怦怦聲在她自己的耳朵裏快要從點連成線。

剛剛還覺得冷,現在卻又渾身發熱發燥。

她被他吻得重重喘氣,他舌尖的攻勢太猛,攻得她潰不成軍。她嘴唇被他一下輕一下重繚繞地吮。她怪自己沒用,什麽都做過了,到頭來還是會一次次暈在他的撩撥裏。

車子的狹小空間內響起氣息急促又旖旎濕潤的接吻聲。她睡裙的下擺順著腿根向上卷。

她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地,不知道是睡裙自己的本事還是他的大手才是始作俑者。直到身體有了入侵感,她猛地醒神。她如遭雷擊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也不相信自己正被任炎拉著做的事。

盡管車子後座貼著全黑的膜,盡管車子此刻停在月夜裏最暗黑的角落,可這還是太大膽了,太驚世駭俗了!

她推著他,氣喘籲籲,軟軟地掙紮:“學長,我們……我們換個地方……我陪你去附近酒店好不好……”

他把她拉回自己,她低叫一聲。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來不及了!”

“可我們、我們沒有必備品……”她用僅存的理智告訴他這件重要事。

“我不弄在裏面……”他哄著她。他今天似乎很不一樣,在這件事上很不容推拒。

她在心跳和呼吸都極其劇烈的一刻,居然分出一絲神在想,是不是男人在高壓的時候,眼下在做這件事是他們發洩壓力最好的途徑。

她怕得不行,怕萬一有喝多的醉鬼想找方便之地,那這一隅黑暗角落會是他最好的選擇。那他就會發現有輛大奔在黑夜了生了癲癇病,一顛一簸,一顛一簸。

緊張讓她變得異常敏感,她一次一次被帶上雲頂。耳邊突然爆出他的低喘。他把她放到後座上,她的意識已經有些微的迷離。

等她清醒時,她看到後座椅上一片狼藉。她悶叫一聲捂住臉。

她從來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任炎在車子裏胡天胡地……這太狂野了。

從指縫間瞄瞄他。他已經把自己收拾妥當。衣冠整齊,氣質禁欲,他正在用他摸什麽就能把什麽變成藝術品的手指,拿著紙巾清理著後座。

他看起來又是那個高冷禁欲的任總了。可誰能知道,他高冷禁欲的氣質下,他的欲泛濫起來時,能淹死人。

楚千渺上樓時,腿還在發飄。剛剛他又按著她親夠了,才放她上樓。

開門進屋時,谷妙語還趴在客廳茶幾上畫著圖。

見她回來,谷妙語擡起頭,一臉的誇張表情:“你這是下去陪他‘坐’了會兒,還是‘做’了會兒啊?”

楚千渺心虛,臉騰地就紅了。

谷妙語一看她這樣,鼠標都從手裏扔出去了。盤在她腿上的肥喵喵被震醒,擡起腦袋不高興地一聲喵喵叫,好像在譴責楚千渺怎麽下去“做”了這麽久似的。

谷妙語撈起一坨肥喵喵,把它放到沙發上。

“我靠,不會吧?真讓我說中了啊?”她起身跑到楚千渺身邊,上聞下聞左聞右聞的,“沒跑了,就這是個味兒,縱欲的味兒!”

楚千渺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快能攤雞蛋。

“小稻谷你閉嘴!”

谷妙語不閉嘴,她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楚千渺一下,擠眉弄眼地問:“哎,老鐵,是在車裏嗎?”

楚千渺脖子以下的血騰地一下湧到脖子以上,她整個頭都熱氣騰騰。

“滾!”怒斥一聲後,她水煮一樣,又低聲胡亂答應了一下,“唔……”

谷妙語立刻瞪圓了眼睛:“我去!狂野!”

頓了頓她問:“任炎呢?‘唔’了你一下之後,走了?”

楚千渺臉紅紅地點點頭。

谷妙語呲牙:“感情他這是,半夜發情了,來找你發散一回?嘖嘖,老男人一開葷真可怕呀!”

楚千渺羞死了,拍谷妙語:“谷總你好好做個人快閉嘴吧!”

躺回到床上楚千渺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居然越想谷妙語的話越覺得沒什麽不對。

他就是半夜發了情來找她發散的……吧……

楚千渺的項目過了現場核查後馬上又上了內核會。

參加內核會的內核小組成員,除了闞輕舟以外所有人都說楚千渺把這項目做得紮實做得好。她的項目算是最近一年上內核會的項目裏,問題最少的。而即便有問題,楚千渺也提前準備好了萬全的解決之法,讓它對日後的項目申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最終內核會過得很順利。

項目離申報又進了一步。

內核會結束後,侯琳非常開心,連走路都像只花蝴蝶似的,雀躍翩躚。

侯琳跟著楚千渺進了辦公室。秦謙宇不在,最近他正在項目上出差,屋子裏只有楚千渺和侯琳兩個人。於是侯琳一臉的美滋滋毫不掩飾。

楚千渺問她怎麽美成這樣,不就過個內核會嗎。

侯琳借回答的機會大肆向楚千渺表白:“這可不是單單過個內核會的事兒!這麽說吧,領導,我現在覺著我能跟著你工作,我真的是好幸運啊!不,是特別特別幸運!”

她邊說兩眼邊冒星星:“我同班同學也在投行,他在別的券商,工作以後也在做ipo項目。我們倆的起點,按他說,不一樣,因為他覺得他跟的是一個資深保代,而我跟的是個沒啥資歷的花瓶美女——領導他說這個話的當時就被我噴了你放心——所以他覺得我們倆的起點差太多,他比我高太多了!領導你不知道,我們倆剛入行那會兒,他身上那股優越感啊,快把我淹死了!他還斷言自己一年就能出頭,而我要想跟著你混出頭,且得等五年三年呢!偏偏我們班其他同學們也都附和他的說法,氣死我了!不過現在啊,我們倆的情勢漸漸反轉過來了!”

侯琳講得繪聲繪色,還懂得自設懸念,把楚千渺都勾出了傾聽欲。

“怎麽反轉過的?”楚千渺笑著問。

侯琳趴在她的辦公桌上,美滋滋地說:“我那同學啊,他那個項目上問題也多,但帶他的保代解決問題解決得不果斷,導致項目一停再停的,都過了好久了,他們現在還處在一眼望去漫無止境的輔導期呢!而我跟著您,都快把整個ipo流程經歷過一遍了,我的履歷上馬上就要寫進一個ipo項目了!”

她捧著臉,對楚千渺表白:“領導真的,我太愛您了!您肯教我東西,不藏私,我從您身上學到好多好多!業務能力、人際處事、為人底線,真的我一入行能跟著您,我覺得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運事了!”

表白完她直起身,一臉驕傲地告訴楚千渺:“我上周去參加同學聚會,他們都說我像變了一個人,談起實務問題來,有些項目流程他們沒經歷過,好些事他們還都得問我呢!尤其我那個跟了資深保代的同學,現在我們倆的地位正好顛倒過來了,我的業務能力已經比他高出好多!畢業的時候我是中等生,但我現在在我們班是上等的,是領跑的!”

侯琳開心得臉頰都發紅,她抱著楚千渺的胳膊搖,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愛才好。

楚千渺笑得像個慈祥的姨母似的。她也特別開心,並且特別欣慰。

她進步了,她帶的人也在進步。這可真好。進步不該是一件自私的東西,如果能夠整體協同進步,這才是一個領導者領導力的成功。

過了內核會的當天下午,栗棠忽然來到楚千渺的辦公室。

她還是那位漂亮的冷美人,骨子裏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勁兒。以前楚千渺見到栗棠時,總會被她的氣質吸引,忍不住要高看她一眼。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盡管栗棠做足了她的傲氣,她也再不能吸引她的高看了。

楚千渺覺得按照今時今日兩個人的層級,她能回給栗棠的高傲一抹平視都已經是對她極大的尊重。

她笑著問栗棠有什麽事。

栗棠說:“一起喝杯咖啡怎麽樣?”

楚千渺知道喝栗棠的咖啡,那就絕對不是喝咖啡那麽簡單。不過剛過了內核會,她心情好,她倒想看看今時今日的栗棠還能把咖啡喝出什麽名堂。

她跟著栗棠下了樓,到了大廈一層的咖啡廳。

兩個人各自端著一杯拿鐵時,栗棠冷艷一笑。

“我們不如就開誠布公地聊聊天吧。”栗棠抿了口咖啡,擡眼對楚千渺笑著說。

楚千渺聳聳肩,用肢體表達“你隨意”。

栗棠放下咖啡杯,把手交叉一握,放在交疊在一起的兩腿上。姿態優雅,形體美好。她優雅一笑,說出和優雅沒什麽關系的話:“你了解任炎嗎?他是個不婚主義者,我和他談戀愛那會兒,我剛提到結婚,他就提出了分手。”

她看著楚千渺,眼神一瞬不瞬:“說實話,他能這麽堅定地堅持不婚,我覺得他心裏是有一個女孩的,或許他傷害過那女孩,也或許他被那女孩傷害過,所以,他變成了現在這樣。而我想告訴你的是,他如果有這樣曾經滄海的心結在,不管跟我還是跟你談戀愛,都不會輕易結婚。這一點你能忍受嗎?”

楚千渺知道栗棠正把眼睛變成顯微鏡,在觀察自己的每一寸細微表情。如果她能從自己臉上觀察到一絲的嫉妒或者猜疑,想必她一定會很快樂。

但楚千渺想,真不好意思,要讓她失望了。

“栗經理怎麽又突然跟我說起這些有的沒的?”楚千渺端著咖啡杯從容地笑,“你無端跟我說起這些,不覺得其實挺無稽的嗎?”

栗棠也笑,笑得好像了然了什麽事似的。

“你也別遮著掩著了,”她看著楚千渺,笑容幾乎有一絲詭異,“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

她直勾勾地看著楚千渺。楚千渺從她眼神的篤定中,看到她確實是知道了自己跟任炎在一起的事情了。她不像是單純地在詐她。

意識到這一點,她反而一點也沒有想象中被人戳破時的慌張。相反她倒有了一點另一只靴子也落了地的踏實感。

“你如果這麽敢猜,猜我們已經在一起了,那為什麽不更大膽地猜一猜,他對我提過結婚、問我肯不肯答應他呢?”

她這話說得其實很有技巧,讓外人聽起來,不過是她在配合栗棠的瞎猜讓她繼續瞎猜。但從栗棠那裏聽起來,栗棠她卻聽得懂,任炎是主動提出過結婚請求的。

栗棠的臉色變了變,幾乎有些失態地問了聲:“你們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了嗎?”但她馬上收住她的微微失態,忽然一笑,“那他帶你見他的家人了嗎?”

楚千渺到這一刻,心驀地一動。

假如栗棠不提,她還真的沒有意識到,任炎從來沒在她面前提過家人的事,也沒有提過要帶她見家人的事。

甚至,她忽然想,她連他真正的家都還沒有去過。

她和他的一切活動,都只是展開在那間公寓裏。

在意識到這些事情的一刻裏,她說不清自己心裏是種什麽樣的感覺。有點翻天覆地的,有點莫可言說的。當她覺得自己和一個人已經無限親密時,卻又突然發現,其實她和那個人之間,還隔著一條長長的鴻溝。只是他把鴻溝掩蓋起來了,平時不叫她看見。她現在掀開了那些遮擋,看到了鴻溝。她覺得有點難受。

但她萬萬不能在栗棠面前把這點難受表現出來。

她端著咖啡杯一笑,笑得比栗棠更優雅更從容:“栗經理您猜得有點多,我和任總只是上下級同事關系,他總沒必要帶他每一位同事都去見見父母吧。”

栗棠聞聲卻笑起來,笑容裏有得逞的甚至是看好戲的意味:“果然,他也沒有帶你見過父母。他從前也從來不提帶我見見他的父母。跟這種有過去有秘密又不想結婚的人談戀愛,你當心最後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聽到這裏,楚千渺已經知道了,栗棠依然是在詐她。她想栗棠最近的內心一定也是充滿了煎熬的,看她越來越風光,升了職加了薪項目做得好能力也得到大家的肯定——如果再加上情場也如意,她豈不是要氣死了栗棠。

見不得她什麽都好,栗棠只好來給她填點不痛快了。

可惜她卻不知道,任炎的父母已經不在了。

那還是小稻谷的爸爸、她的幹爸問出來的。那次谷爸爸谷媽媽來北京,大家湊巧擠在同一張餐桌吃飯,谷爸爸問了任炎家裏還有什麽人。任炎說,只剩下一個外婆。他還說他外婆的性格跟他差不多。

當時谷爸爸谷媽媽以為她和任炎是一對,還悄悄替她擔心來著,說老人的性格如果和任炎差不多,那應該也是挺冷的,很可能不太好相處,他們擔心她日後得不著任炎外婆的待見。但後來他們又在擔心糾結中教育她,說就算再難相處,那也是老人家,不容易,得多讓著。(46)

她那會兒並沒有跟任炎在一起,當時她還覺得幹爸幹媽想得太多操心太多。可現下她心裏翻騰起不為人知的波瀾。

和任炎戀愛一年多了,她甚至連知道他外婆是否難相處的機會都還沒有。她也是心大,如果今天不是栗棠提起,她居然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不過這是後續她和任炎私下裏要面談的問題,現在對於栗棠,她依然要用最無懈可擊的面貌把對方的試探攻擊反彈回去。

她笑著對栗棠說:“栗棠學姐想要見學長的父母,確實有點早了,恐怕還得再等個五十年。”

栗棠聞聲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麽意思?”她以為楚千渺在奚落她,說她不值得任炎的父母一見。

楚千渺平靜地告訴她:“栗棠學姐不知道嗎?任炎學長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栗棠的表情差點崩掉。

楚千渺幾乎有點同情她。

所以她跟任炎到底是怎麽談的戀愛?她連這件事都不知道。既然是這麽一場隔心的戀愛,她又何必糾纏到現在都放不下?徒勞地把自己一點點變得醜陋起來。

楚千渺沒忍住,對栗棠推心置腹說了一番話:“栗棠學姐,恕我直言,你或許真的應該放下這段過去了。其實我能感覺到你現在不愛任炎,真愛他不是你這種表現,你會去爭取他而不是來刺激我。但你現在,嫉妒我比掛懷他更多;所以我想,你的心其實已經不在他那,你只是在我這裏覺得不甘心。”

她看到栗棠的表情維持著冷淡高雅,但她的指尖卻在抖。

“栗棠學姐,你想過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嗎?你想過未來你想成為什麽樣嗎?”楚千渺一字一句地問她,“你究竟是不想我好過,還是想你自己好好過?哪個更重要你想過嗎?”

栗棠看著她,表情清冷。但楚千渺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迷亂。

——這問題,她自己恐怕從來也沒有清醒地認真地去想過。

楚千渺搖搖頭,笑起來:“想讓我不好過的話,說實話這個有點難,因為我很努力,你打不倒我也擊不垮我。所以你不如放下心結吧,好好過你自己的生活,好好為你自己的未來去生活。”

楚千渺說完這番話,看到栗棠笑了。她笑得又嘲諷又憤怒。

“楚總真是當上了領導了,現在訓起人來都這麽厲害了?”

楚千渺笑得從容:“楚總不只訓人厲害,但凡嘴巴上的機鋒,楚總就沒輸過。”頓了頓,她喝光杯子裏的咖啡,沖栗棠舉舉杯子,“所以栗棠學姐,以後別再請我喝咖啡了,喝一次給你自己添堵一次。”

她起身,瀟灑地離開。第六感告訴她,栗棠正頹敗、心酸、又不甘心地望著她。

她其實很想告訴栗棠:你再不努力,連我帶的侯琳都超過你了。

雖然和栗棠的一番交鋒沒有落到下風,但楚千渺一整個下午,情緒多多少少還是受到了影響。

晚上任炎抽了個空,約她一起吃晚飯。

她借著吃飯的時候,輕描淡寫地告訴任炎,栗棠下午又找她喝咖啡了。

任炎的眉毛一下鎖在一起。

“她又找你,打算幹什麽?”

楚千渺轉頭直視任炎,說:“她在詐我們的關系,順便想挑撥我們的感情。”

她眼睛亮亮的,視線帶著無所隱瞞的坦蕩。任何有秘密的心底被這樣的視線一掃,都會心虛。

任炎看著楚千渺,問了聲:“她想怎麽挑撥我們?”

他知道她的目光在牽引著他這樣問。

楚千渺看著他,笑一笑,說:“她說你一定沒有帶我見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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