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對你好不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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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渺沒等電梯, 一口氣跑上樓。一路上她的心越跳越快,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她的手幾乎在抖。開門進屋後, 她靠在門上閉眼深呼吸。

家裏沒人,谷妙語又在公司加班, 給她發過信息說今晚就睡在公司了。

她也找不著個說話的人。

平覆了一下過快的心跳, 她放下包走去衛生間, 用涼水好好潑洗了一把臉,把那點酒勁全都洗沒了,人整個都精神過來。

她回到自己房間,窩在床上, 頭靠著窗邊, 看著窗外天上的星星月亮靜靜想心事。

過了生日她27歲了, 不再是無知小女孩,很多事情她品一品, 就能從其中品出些男女之事的味道來。

她品出任炎從某一天開始,對她的態度忽然改變了。

具體是從哪一天呢?

應該就是栗棠到力通來上班的那一天開始。那天她還跟闞輕舟部門的夏風永pk過業務技能。

然後第二天她出差到力涯的項目上。

在這之前,任炎一直都有點刻意地躲她、想要和她拉開距離似的。

結果那次,他一起跟著他們到了力涯的項目上。

然後她在項目上被竇珊壓榨。他直接站出來為她出頭。或許換成別的下屬他也會那樣義無反顧, 但她依然忍不住為那一次他帥爆的庇護心跳加快。

然後是和力涯舉辦的那場籃球聯誼賽。秦謙宇問她去不去, 她說不去要學習。秦謙宇再去問他,他也說不去。後來秦謙宇又跑過來到底說服了她,於是她決定去了。結果第二天她在球場上也看到了任炎。

那時她覺得如果把他的出現想成是因為她,那可有點自作多情了。但現在, 樁樁事件件事羅列到一起再看,她不覺得是她自作多情了,她想他就是因為她去了他才去的。

然後他喝她喝過的水。她當時不敢想太多,覺得他就是太渴了等不了了。可那天到他房間去改ppt,她居然在他床頭桌上看到了那個礦泉水的空水瓶。那水瓶真的很好認,她當時為了和別人的水瓶區分開別喝混了,特意從記分員那裏借了記號筆在水瓶的塑料商標紙上畫了個笑臉。

他居然沒扔掉那個水瓶。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她當時腦子都蒙了,以至於他光著上半身從衛生間出來時,她完全沒有應變和抵抗能力,直接被沖擊得流了鼻血。

但凡她之前沒有被那個水瓶搞懵掉,她都會盡量克制住自己的血液流速,不至於被他的胸大肌腹肌和人魚線打個措手不及。

後來他們改到下樓去咖啡廳對ppt。他說她的臉臟了,然後拿洇濕的紙巾幫她擦,他手指還碰到了她的耳朵。他擦完給她看,讓她看到紙巾上有淡紅的一圈漬跡。

她當時真的以為自己是洗鼻血的時候沒洗幹凈臉上的血漬。

可是後來趕文件的時候,她到樓下喝咖啡提神。她坐下後發現桌子上有水,便從紙巾夾裏拿了張紙巾擦了一下。擦完再看那紙巾,她不由怔在那。

紙巾上也洇開了淡紅色的漬跡,不仔細看真的像是擦過血痕留下的。可仔細看的話,就不難發現,那不過是紙巾背面印著的咖啡廳的紅色logo,被水洇濕後把背面的紅色氤氳到了正面來。於是淡淡的洇紅色,真的就像擦過了血痕一樣。

所以那晚“你臉臟我也臉臟”的戲碼,真的都是騙人的。她騙了他、他也騙了她。現在想他那會兒是不是就想去碰碰她的耳朵?才選了那麽個位置說她臉臟了。她改ptt的時候,第六感就悄悄告訴她,他好像在盯著她的耳朵看。

再往回想,那晚他半裸出現在她面前,似乎每個環節都是經過設計的。他讓她到他房間去,他說她找他時如果房間裏沒人的話,那她就直接進去等一下,他給她留門,他會馬上回來。

——設計過的痕跡太重了。她由此得到的認知是,他在故意色誘她,他或許想看她對他還有沒有感覺。這個該死的充滿心機的老男人!

還有栗棠來力涯做現場核查那次。他想護著她的樣子實在太明顯了,她發信息給他讓他停止替她搶答,一方面是覺得他越答越會刺激栗棠為難她;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她真的怕當時在場的秦謙宇、劉立峰、閆允強能看出來些什麽——他對她過分地愛護有加了。

哦對了,還有他們去鷹吉資本解決對賭協議那次。

那次解決完問題,他先回的力涯,她留在北京打算兌現掉請譚深吃飯的承諾。

他臨走問了她一句:請什麽。

她說請火鍋吧。

結果第二天她到盡調辦公室,秦謙宇就告訴他,就在她請譚深吃火鍋的時候,任炎也正和他們吃火鍋,並且一口氣喝掉了六瓶茅臺。

他上一回和秦謙宇他們一起喝六瓶茅臺是什麽時候來著?對了,是譚深生日那天,他到項目現場來,把她叫走一起去吃飯。

原來每次她和譚深在一起,他都是六瓶茅臺打底的。

想一想,人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呢?因為酒可以澆愁啊。

所以他在愁她和譚深在一起吧。

還有今晚,她問他是不是對火鍋有執念。

他回答問題之前還特意看了一圈其他人,確定沒人註意到他們這邊,他才對她挑著嘴角一笑說:我對火鍋本身沒執念。我的執念是和什麽人一起吃火鍋。

她當時被秦謙宇叫走喝酒去了。沒來及細想。其實也是沒敢細想。

可現在想,他的意思不就是在說,因為之前兩頓火鍋,都沒能和她一起吃,而她都在和譚深吃,所以他才有執念的。

她捶捶胸口,捶慢變快了一拍的心跳。

窗外的月亮前飄過一團雲。薄紗籠罩似的,煙霧蒙蒙。

她想起他抽煙時的樣子了。他吐出薄雲似的輕煙,也是煙霧蒙蒙的。對了,還有抽煙這事。她對他說:你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後來她發現,他不是少抽,他是幹脆不抽了。

連在榮大做申報材料,不管再怎麽緊張再怎麽疲乏,他都沒有再抽一支煙。他甚至問她要口香糖嚼,靠那塊膠質物提神解壓,也沒有再抽煙。

她知道讓一個抽煙的人戒煙得需要多大毅力。所以她幾乎不敢設想,他戒了煙是因為她的一句話。

還有她生日那天,他那麽不經心般地,特意帶著她出去吃了碗生日面。所有人連她自己都放棄給她過生日了,但他還記得,他還帶她過帶她吃面,他還特意叮囑老板給她多加個荷包蛋。

他怎麽把她的生日記得那麽準啊。他一個大男人幹嗎要記得她的生日啊。

那團薄雲從月亮前面飄走了。月光又明媚通透起來。記憶也跟著變得明晰清透。

時間再往前點。

她被喬志新欺侮那天,他痛打喬志新的樣子,她一直不敢回想。每次回想都很痛,不知道到底是哪裏痛,但就是覺得痛。因為她真的能感受到他願意為她不計後果地出頭。

他到底對她好嗎?好的。

他對她,真的太好了。

好到她不敢去細想這些事,因為她說過,他是她人生菜單裏一道涼掉的菜,她已經把他翻過去了。

好到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他不是拒絕了她嗎?為什麽還對她這麽好?

所以栗棠到力通來上班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從那天起變得對她格外的好?還是那種男人對女人的好,撩心撩肺的好。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圓圓地瞪著她,她也把眼睛張得圓圓地瞪著月亮。她想不知道月亮裏面的嫦娥在幹什麽?是不是也像她一樣,正為一個男人毫無困意地傷神著。

任炎真的被那句“為老不尊”給打擊到了,以至於在楚千渺對他控訴完撒腿就跑時,他都沒反應過來要把她抓回來,要向她解釋一下,他沒有惡意撩她,他從不想令她傷心。

他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的,那幾乎是一種男性本能,他發乎情,有時卻情太盛,才讓他無法止於禮。

可靜下來仔細想,今夜之前他都在從自己的角度去想去做。他想通了,然後他對她好。

可換成從她的角度,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麽事,有了怎麽樣的心理轉變,她只看到他拒絕了她,而她好不容易放下,他卻又開始若有似無地去招惹她。

所以從她的角度看,他真的很討厭。

回到家裏,他雙手插在腰上,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夜籟無聲,只有霓虹燈明亮地站立,守護著這個城市的夜。

他想如果時間能倒流回她控訴他的那一刻,他一定拉住她,跟她說聲抱歉。以及他要告訴她,他從頭到尾所受的無聲煎熬,一點不比她少。

但他被那句為老不尊砸暈了。他在她眼裏,是“老”的嗎?

是已經,配不上她豆蔻一樣的好年華了嗎?

他擡手搓了搓額頭。沒有任何擡頭細紋的痕跡,非常光潔。

他怎麽就老了?

搖搖頭,他無聲苦笑。

越來越想不通,他幹脆走回到辦公桌前,撈起手機,給雷振梓撥打視頻電話。

視頻電話一接通,西裝革履的雷振梓正靠在他海外辦公室的大皮椅裏,沖著屏幕滿面桃花地笑。

“怎麽了兄弟?算算時間,國內正是大半夜,是什麽事折磨得你漫漫長夜無心睡眠?是過人的欲望嗎?”

任炎懶得搭理他的胡說八道。

他直接問他:“你覺得我老嗎?”

雷振梓的桃花眼一瞇:“這是從哪掉下來的鬼問題?怎麽這麽突然?”頓一頓,他又笑得滿臉桃花盛開,“你肯定不老啊!咱倆同歲,承認你老,那不就是在間接承認我自己老嗎!”

任炎問他:“把你摘出去,單說我。我老嗎?”

雷振梓收起了笑嘻嘻,換上一副思索的樣子:“阿任,什麽情況?你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任炎用他不鹹不淡的表情向雷振梓展示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也順便用不耐煩地挑眉催促著雷振梓趕緊回答應該答的問題,不要額外亂提問。

雷振梓最受不了他無聲的表情折磨,於是趕緊說:“你生活那麽自律,不怎麽喝酒,現在連煙都戒掉了——哎說起來你為什麽要戒煙呢?——然後呢,你也沒有貪大夜縱情聲色場所的習慣,又常年保持健身,飲食清淡,不輕易動怒和動情,你也不愛笑,因此擠不著臉擠不著眼睛也就沒有法令紋和魚尾紋……你說,就你這自律苦行僧一樣的人生,你想老,你從哪開始老呢?你告訴我你老的途徑在哪裏?”

雷振梓越說越受不了:“再說你又不瞎,自己不會去照照鏡子嗎?看看你那臉,比我這桌面剖得都光!”雷振梓一邊說一邊biabia地拍他辦公桌的桌面,好像他在打的是任炎的臉那麽解恨。

任炎表情不變,但蓄著一點欲蹙不蹙力道的兩個眉頭算是舒展開了。

雷振梓看出他心情得到了紓解,趕緊趁機八卦:“兄der,千渺這次考試過了吧?”

任炎看著手機屏幕,微一點頭。

雷振梓用力一拍他的辦公桌,力道大得把他自己都彈起來。

他從皮椅上一震,又落回去,比任炎本人還激動:“我靠,妥了!大哥你終於可以開葷了!”

任炎剛剛一直欲蹙不蹙的眉頭,在聽到雷振梓這話時,緊緊地蹙了起來。

雷振梓察覺到他表情變得有些陰郁,愕然地問:“又怎麽了啊?不是又出什麽幺蛾子了吧?我說你這情欲之路可真夠坎坷的,要不你幹脆真的出家得了!”

任炎蹙著眉,說:“她很生氣我當初拒絕她,現在又招惹她。”

雷振梓嬉鬧的情緒淡了下去。他正色起來:“她和你信息不對稱,不了解你身後的那些事,等她把你的過往一切都了解了,她會理解你的。”

任炎自嘲地笑一下。

“所以我告訴她,我現在想和她在一起,她會不會因為生氣也把我拒絕一次?”

雷振梓搖搖頭:“你明明比任何人都了解千渺,可你現在居然問出這種問題,可見真是,一遇到感情,當局者就變蠢蛋。”喘口氣,他正色說,“千渺她不是義氣用事的姑娘,相反她是最大氣豁達又通透的那種女孩,她始終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她不是那種因為當初被你拒絕過所以現在她也要拒絕你一回好扳回一局的人。”

“阿任,”雷振梓幾乎語重心長,“別想那麽多沒有用的,千渺她如果真的拒絕你,只會是一個原因:她現在真的不喜歡你了。可你覺得這可能嗎?我反正覺得不太可能,畢竟我在力通跟你們混日子的時候看的真真的,那姑娘瞧你時滿眼都是你,不瞧你時滿心都是你。”

任炎的眉頭漸漸松開。

“好好跟她說,只要她還喜歡你,就一定會答應你的。”

任炎不只眉頭松開,已經開始眉目舒展。

雷振梓察言觀色,看到任炎情緒變好,立刻又開始笑嘻嘻起來:“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她說明白了嗎?”

任炎又蹙起眉。他沈吟了一下。

“她現在只是通過了考試,是個準保。等我給她拿下一個可以簽字的項目,讓她能穩妥地成為正式的保薦代表人,我就跟她說。”

他說著說著,挑著嘴角笑了一下:“如果我現在跟她說,等後面我幫她拿到簽字項目,她會認為是我徇私照顧她。她為了避嫌,一定會拒絕。”

雷振梓隨口問了句:“那你實際上徇私了嗎?”

“沒有。”任炎坦蕩地說,“假如這次考試是我手下的其他人考過,一旦有了能簽字的項目,我也會極力替他們拿下。都是我的兵,在工作上我不會厚此薄彼。”

頓了頓,他又挑了下嘴角:“雖然我自我審視是公平對待每一位部下的,但她不會這樣想,她會覺得是因為我喜歡她,所以我格外為她爭取資源,她會因此很愧疚,覺得對其他同事不公平。所以,我還得憋一陣。”

雷振梓搖著頭連聲嘖嘖:“那我給你傳點片兒看吧,別真憋出個好歹來!”

聽他開始不正經,任炎擡手要掛斷視頻:“再見吧。”

視頻掐斷前,雷振梓還在屏幕上大叫:“阿炎真的,你聽我的,我給你傳點瑜伽大片兒,你跟著裏邊的教練,吐納一下練一練,練完就不會覺得那麽憋了,真的,管用!”

任炎哭笑不得。他想雷振梓八成是又交了個練瑜伽的女朋友了吧。

他掛斷電話,靠在皮椅裏,用遙控器關了屋子裏的燈。轉頭望向窗外,月亮已經爬上最中天,月光格外亮,從窗口潑灑進來,驅走室內的黑暗。

他心裏也照進了月光,照得裏邊亮堂堂的。他想快了。能讓她簽字註冊保代的項目快來了。

第二天上班,剛到公司時,楚千渺還有點忐忑。

她昨天晚上借著酒勁發作了一大通,不知道任炎是怎麽想的,不知道她有沒有把話說得太重。

無論如何,公司裏他們還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她希望自己能專業一點,不要把過多的私人情緒帶入工作中。至於私下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任炎該怎麽做。

她想最好她昨天的話夠重,能讓任炎就此打住,什麽也別說,繼續和她保持距離。

等任炎上班後,她漸漸松下一口氣。

任炎和往常一樣,過來開放辦公區交代事情時還是慣常的一副平淡漠然的樣子,時而還會流露出嚴肅甚或冷峻。

和她講話時、囑咐事情和交代工作時,也是一派冷然的領導樣子,和往常一致無二。

好像昨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場醉酒發瘋,酒醒後也就翻篇了。

她放下了心。

只是這心,她最多只放下了半小時。

因為她忽然有了個新發現。她的工位靠著過道,背朝著任炎辦公室的方向。她在桌面上置了一面精致的小鏡子,那是谷妙語送給客戶的活動禮物之一,她覺得好看,就要來了一個擺在桌子上,用於吃過午飯觀察自己牙齒上有沒有沾到綠菜葉。

以及,領導什麽時候從辦公室裏出來。這是其他人給她的任務。如果觀察到領導往他們這邊走了,就由她用假裝接電話的方式,提醒大家註意。暗語是:餵?妙語啊?對我在公司呢。

聽到這句話大家就都懂了,是任炎奔著這邊來了。溜號的人也就趕緊把號都溜回來。

眼下這鏡子卻讓她有了其他新發現。

任炎今天進出辦公室時,總是會向她這裏瞥過來看。他以為他瞥得飛快,誰也不知道吧。可她擺在桌面上的小鏡子知道。

小鏡子叫她也知道了。

他進進出出地總這麽看她,看得她心慌意亂的。後來她幹脆把鏡子扣下了。

這種偷看的事,她只有不到二十歲的時候才會做。

他可真幼稚。

就不能有什麽直接說什麽嗎?

楚千渺忽然發現自己在鬧脾氣,並且是一通沒來由的脾氣——她明明希望他和自己繼續保持距離,怎麽還怪他不能有什麽說什麽了呢?

這個念頭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發現自己內心秩序出現了混亂。她設想了一下,假如他真的把她叫過去,跟她有什麽直接說什麽,她又該怎麽辦呢?

心像一個只有入口沒有出口的迷宮,她困在裏面,越走越迷茫。

到了午休時,她拖著秦謙宇一起出去吃飯。

她請秦謙宇去金湖茶餐廳,想跟他這個全部門唯一一個婚齡超過五年的男人聊聊兩性間覆雜迷亂的關系,企圖給心迷宮找到個出口。

他們先從工作聊起。

她先說:“咱們部門的人難得有這麽可以齊聚一堂一起坐辦公室的時候。”

平時大家都在項目上,一個項目的人做完項目回了辦公室,另一個項目的人還在項目現場,很少有兩個項目前後腳同時完成、大家一家人整整齊齊坐辦公室的場景。

秦謙宇告訴她:“這麽齊聚一堂的日子也不會太久了 ,稍後咱們部門會有個很大的ipo項目,目標企業奔著上市已經培養好幾年了,到今年正好把財務數據養得棒棒的,因此可以啟動上市計劃了。”頓了頓他接著說,“這項目是雷振梓雷總親戚家的,因為項目很大,公司上市後保薦承銷費非常可觀,所以很多券商投行部都想做,但雷總親戚點名交給咱們任總,說只信得過任總。因為公司規模很大,股權架構也比較覆雜,要梳理的內容也很多,到時候可能大家都得到這項目上去忙。”

想了想他又搖頭說:“之前我們做的ipo,基本上一年一個,但這個ipo,怎麽也得兩年。你要是到這個項目上簽字,那可真有的等了,做完這個項目你再註冊保代,多少有點耽誤你了。”他吃著雲吞面,說,“到時候看任總怎麽安排吧。”

楚千渺也想,註冊保代這個事,有時候是個運氣活。有的人考過考試以後,總也遇不到合適的簽字項目,不是做到中途折戟,就是項目一做四五年才出來。她知道力通就有這麽個倒黴的老哥哥,那人是和任炎李思同一期考過保代考試的,卻一直到去年才註冊成正式保代,就是因為他簽字的項目要麽折戟要麽一做四五年。

所以她想就算下面這個項目一做做兩年,再加上排隊上會審核的時間,她註冊成保代可能至少也需要三年。

時間是夠久的。但她告訴自己,即便這樣她也得沈住氣,不能急躁。

她要堅信谷妙語給她煨的雞湯——相信一切自有最好的安排。

工作方面的事聊完,楚千渺找著切入點,想和秦謙宇聊一聊覆雜的兩性情感問題。

雖然她的傻白甜老大哥直男思維嚴重,完全看不到她和任炎曾經的、現在的那些眉眼官司、愛恨情仇、風起雲湧。但她想他和他老婆結婚這麽多年,他們還能恩愛如初,這說明他在感情對待方式上,一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所以她想聽聽秦謙宇從男人的角度,對一段比較覆雜的兩性關系是怎麽考量的。

她是這麽開頭的:“秦哥,我有個朋友,感情上遇到了點問題,我也沒怎麽結過婚,我想幫她找你咨詢一下!”

秦謙宇唏哩呼嚕地吞著面條問了句:“你的朋友不是你自己吧?”

楚千渺:“………………”

但看到他問得其實很不在意,就很隨口的樣子,楚千渺一副“你看你你凈開玩笑的表情”,擡高聲調表示他問的問題好荒謬。

“嗨!怎麽可能是我呢?是我一鐵磁!”

“谷妙語?”

谷妙語的名字在秦謙宇他們耳中是耳熟能詳的,因為那是楚千渺給他們打通知暗號說領導過來了的第一句——餵,妙語啊?對我在公司呢。

楚千渺決定出賣一次谷妙語:“……嗯,是她。”她想對不起了小稻谷,回頭你結婚我給你封個巨大的紅包。

秦謙宇用筷子追著一個滑溜得在碗裏到處跑的餛飩說:“你問!”

楚千渺:“就是,有這麽個感情問題,我……和我朋友都不太懂。我朋友之前呢,跟一男的表白了,但是她被那男的給拒了。那男的說,他倆不合適。但是後來吧,那男的又開始撩她,撩得她非常鬧心,” 她放下筷子往前靠,認認真真地看著秦謙宇問,“秦哥,你也是男的,你從同性角度幫著分析一下,這拒絕我朋友的男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謙宇聽完這番陳述顯得有點激動,他把筷子也一撂,連最後一個蝦仁餛飩也不追著吃了,直接感慨:“我靠這跟我和我老婆好像!”

楚千渺:“……?”

秦謙宇激動地說:“這我能幫上你忙!你先聽我給你講我和我老婆的一段佳話!當年我老婆追我,但我那時心裏只有學習,無心戀愛,所以我就拒絕了她。後來我室友就說我既是瞎逼又是傻逼,被系花主動追還不知好歹,居然拒絕人家。我聽完他這嘲諷,開始註意觀察我老婆,這一觀察不要緊,我才發現我老婆是特麽很好看哦!”

楚千渺:“………………”原來她的傻白甜老哥哥不是結完婚之後才瞎,是一開始就瞎……

“後來呢?”她有點著急知道後面的事。

秦謙宇說:“後來,我就越來越不受控制地開始留意我老婆。就是眼神不受自己控制,總往她身上溜。然後就是我會忍不住為她做一些事,生活上學習上等等,不管哪方面她遇到困難了,我都願意默默為她去解決,想對她好。等再後來我發現外系有個大帥比追她,眼看就要追成了,我受不了了,我就趕在一天下課之後趁她上完廁所把她堵沒人墻角了,我跟她說,我後悔拒絕她了,我還跟她說對不起,我最後跟她說求她做我女朋友!”

楚千渺聽得直發怔。

……這發展除了堵墻角後面的部分以外,前面還真的都很相似。

“然後呢?你老婆當時是什麽態度?”楚千渺有點迫不及待地問。

秦謙宇擡起一只手搓搓臉,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說:“我老婆當時很生氣,然後當場就哭了,一邊哭一邊問我憑什麽,憑什麽我說不要她就不要,我說想要又轉來要,憑什麽要不要談朋友都得聽我的。”

楚千渺在心裏大聲叫:對啊!!!憑什麽!!!你們這些大豬蹄子!!!

“然後呢然後呢?”她追問。

秦謙宇:“然後我就認認真真、真真誠誠、誠誠懇懇地對她道歉,我說你要是覺得因為我拒絕過你心理有道坎過不去,你可以先跟我在一起,然後日後想辦法使勁折磨我、懲罰我,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坎賭氣不給咱倆機會,你摸摸你自己胸脯問問自己,你看你除去生氣這部分情緒,還喜歡不喜歡我?這段日子以來,我對你好不好?我跟她說,如果這兩點都還在——你還喜歡我,也認為我對你真的很好,那就千萬別因為賭氣斷了咱倆的情路,你得給你自己個機會把我收了,留著日後慢慢懲罰、折磨我!”

“後來我老婆就一邊哭一邊把我抱住了嘿嘿嘿!然後我老婆就跟我在一起了,我們一畢業就領了證。我因為之前拒絕她這個事,始終覺得心裏愧疚,一想起這個事我就心疼她,哎喲那種心裏酸酸的心疼,我就想你說她怎麽那麽無辜,居然被我這傻逼給傷害了一次。每次這麽一想我就對她特好、更好,我就恨不得對她好一輩子哈哈哈!”

秦謙宇濃眉大眼的一張臉上,浮起了一點害羞。而立年的大男人,害羞這玩意對他們來說已經很稀有了吧?

楚千渺有點感動。她忍不住掏出手機把秦謙宇那甜蜜又害羞的樣子給拍了下來,發到他手機上:“給你老婆看看,你提起她時是多麽幸福開心美滋滋的表情,你老婆看完肯定更愛你了。”

秦謙宇一臉開心,直誇楚千渺抓拍得好。

楚千渺反過來誇他:“秦哥,以前我小瞧你了,覺得你在男女關系方面有點遲鈍不太開竅,但其實你才是最通透的那個。”頓了頓,她問,“所以秦哥,你說那男的到底對我朋友是怎麽個想法?”

秦謙宇說:“肯定是那男的像我當初一樣,後悔了唄。”

楚千渺:“那我朋友應該怎麽辦?”

秦謙宇說:“這很好解決啊,要是那男的不跟你朋友攤牌,就讓你朋友晾著他就行。要是那男的忍不住找你朋友攤牌了,你也讓你朋友別沖動,別因為曾經被拒絕就把人一棒子打死了。你讓她想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叫她先問自己兩個問題,一,她還喜歡這男的嗎;二,然後品一品,看這男的對她是真的好嗎,好到什麽程度,是不是以後再也找不到其他男人比他對自己更好了。如果以上兩點都滿足,那你就讓你朋友放下心裏被拒絕過的坎兒,把這男的先給他收了,等以後再慢慢收拾他折磨他,哈哈哈!”

楚千渺聽完,慢慢地點點頭。

她覺得心裏的迷宮一下就被秦謙宇給打通了,現在不管從哪個入口進去,她都不再懵怔。

——她還喜歡那個男人嗎?

當然不喜歡了。但她知道這多少是有點自欺欺人的答案。

——那男人對她好嗎?

他對她,很好很好。其實是太好了,好到昨天她看著月亮細數了一夜他對她的好,數完天都快亮了。

晚上下班回家,難得谷妙語也在家。谷妙語說要為楚千渺補過生日,於是兩個人一起出去買菜,回到家一起下廚做了一頓美味大餐。

楚千渺覺得距離兩個人上一次這樣一起大快朵頤一起胡侃亂聊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

谷妙語忙著她公司的事情,而她自己也在忙著做項目。她們都在忙著提升自己,忙著變成更優秀的自己,因而無暇旁顧。

趁著今晚,她們又可以拉起一場促膝長談。她們一邊吃著脆梨一邊聊天。

谷妙語說:“水水,我周日打算去相親了。”

楚千渺一楞:“你放得下那誰了?”她不敢明著提邵遠的名字。

谷妙語說:“他看不見摸不著的,我也得有我自己的生活對不對?”

楚千渺點點頭。這世上每個人都該先為自己活,為了別人要死要活那是最不值當的事。

谷妙語反問她:“水水,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相親?”

楚千渺差點把吃進嘴的脆梨噴了:“那對方得是多大福氣啊,一起相我們倆,還不得把他美死!”

她說完谷妙語和她一起大笑起來。

笑過後,楚千渺對谷妙語說:“谷子,任炎好像在撩我。”

谷妙語把脆梨往茶幾上重重一放,轉身看向楚千渺,問:“他要幹嗎?他不是拒絕你了嗎?怎麽一會一出的?”

楚千渺想了想:“我第六感如果沒出差錯,我覺得他……是喜歡我了吧。”

谷妙語反應了兩秒鐘,嘴都鈍了:“那、那你怎麽想?”

楚千渺把中午秦謙宇對她說的那番話講給谷妙語聽。

谷妙語聽完有點感慨:“這老哥哥活得倒是通透。不過他跟他老婆的狗糧也灑得太甜了吧?引起我這單身狗極度不適!”

頓了頓她說:“水水,我和秦老哥的態度一樣,你就按他說的做吧,總之一切遵從你自己的本心。”她忽然一揚聲,“哎不對,還有個大問題!水水,任炎他不是不婚主義嗎?那他幹嗎又撩你?”

楚千渺聽到這個倒一笑:“谷子我跟你說,我現在對婚與不婚倒真的無所謂了,在項目上我見到那麽多背叛婚姻的例子,還有我當年的室友學姐,堪稱童話般的美好婚姻,如今也破裂了。所以在這世上婚姻能保住什麽呢?什麽也保不住,感情沒了,一切都變成醜陋的鬼畫皮,好不如沒有婚姻的束縛大家好聚好散,各自體面。”

頓了頓,楚千渺作結:“所以谷子,我現在拒絕婚姻。”

谷妙語看了楚千渺好半天。

然後她連連搖頭:“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你都無師自通練就成不婚主義了……”

這晚臨睡前,楚千渺居然接到譚深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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