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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困獸之境 兩日內,她要將一切盡可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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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困獸之境 兩日內,她要將一切盡可能部……

打開刑獄司的大門, 謝曦晚站在門外,身後是一架馬車。

煙裊毫不遲疑上了馬車,謝曦晚勾了下唇, 看向刑獄司中的昏迷的守衛, 對身後的護衛道:“收拾幹凈。”

謝曦晚坐在馬車前方, 扯了下韁繩, 馬車調轉方向, 向宮外而去。

“為何選擇相信我?”馬車駛到宮門,謝曦晚將令牌遞給禁軍。

煙裊將袖口的字條抽出, 這是她在滄月殿與謝曦晚對峙時,他塞入她手中的。

上面僅有六個字:

戌時,刑獄司外。

煙裊不相信謝曦晚, 她相信的是楚修玉。

在她與帝主交談時已經確定, 謝曦晚是大皇子的人, 卻在做著大皇子不知曉的事情, 就如將帝主從昏迷中喚醒, 從而讓她拿到賜封詔書。

謝曦晚態度不明確, 是變數, 可楚修玉容忍這個變數留在帝主身側,便已是為她指明了一條路,她相信楚修玉的判斷。

馬車從宮門離開從巷子中低調而行,隱人耳目, 漆黑夜幕下,偶有從兩側的院落中映出的昏黃燈火。

煙裊手中靈光一閃, 紙條化為飛煙消散。

“謝曦晚,我能相信你嗎?”

駕車的青年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謝曦晚低笑一聲:“你覺得能, 就能。”

“現在的形勢,與大皇子合作,贏面更大。”

準確來說,大皇子已經贏了。

一旦楚修玉身死的消息傳回帝城,便不會有人在意病重的帝主是否還能蘇醒,又或是這其中是否人為,不管大皇子與朝祭的交易是否會分崩離析,至少在眼下來說,大皇子贏了。

“他贏,又能贏多久,我想合作之人,不是僅僅能夠坐到那至高處的人,而是能坐穩坐得長久之人,人族之主與妖魔為伍,難免有些寒磣,他將那個位子想得太簡單了。”

謝曦晚輕聲嘲道。

以前他的確覺得楚齊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他善隱忍,蟄伏於其他人的光環下為自己細細籌謀,待到時機成熟,這神庭定會有他大放光彩之日。

可他能隱忍,卻不能容忍,連他這個外人都看出楚修玉明顯對那個位子無意,楚齊那可笑的自尊心竟容不下一個顯然不會阻礙他登位之人。

為此,竟用蒼生和百姓做餌。

謝曦晚自認不是一個善人,卻也不是一個蠢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楚齊給楚修玉下了一手殺棋,殊不知,將楚修玉推去邊北,又何嘗不是白白送給他一個在民間立威立望的機會,得到民間聲望,可比神庭這些見風倒的朝臣的支持,要更難上加難。

就算楚齊能將帝城控制住,能自封為帝,只要楚修玉活著回來,經此一遭,他就算做那披甲謀反的逆臣,在整個滄月,那也是眾望所歸,人心不倒。

“我想要權勢,想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千古第一權臣,是權臣,不是奸臣,楚齊縱容妖邪為禍蒼生,與我之所想相悖,太子殿下是個通透之人,他看出我之所想,容我守在滄月殿,許我一個轉圜之機,你可以不信我,只需相信,我所向往的高處,容不下一個狼煙四起,滿是瘡痕的人世間。”

“若楚修玉死在邊北了呢。”

謝曦晚拉緊韁繩,蹙起眉,撩開車簾看向坐在馬車中的少女,試圖在她臉上尋到那麽一絲玩笑之意。

煙裊靜靜看向他,又問了一遍:“楚修玉不會回來了,所有的民心所向成為空談,你若還想成為什麽所謂的千古權臣,眼下將我送回刑獄司控制起來,奪走我身上的賜封詔書,讓君上永遠不再蘇醒,才是一本萬利的捷徑。”

謝曦晚沈默的看著煙裊,一時不管是那個驚鴻於世傲慢淩雲的太子殿下身死的消息,還是煙裊談及此事時過於平靜的神色和語氣,都令他實在難以相信。

少女扯了扯唇,眸底沒有笑意,只有濃厚至深驅不散的疲倦,微風拂起車簾,昏黃的光影映在她眼眸上,令謝曦晚看清了爬滿在她眸子裏蛛網一般密集的血絲。

謝曦晚不知她從何處得到的消息,或許是千裏之外楚修玉的近衛……此刻他終於相信,她並非因試探他而編出謊話。

謝曦晚張了張嘴:“節哀…”

他垂下眸子,他從未設想過以楚修玉的能耐,會永遠留在邊北,面上覆雜心中紛亂。

他收緊掌心韁繩,繼續驅使著馬車向南駛去。

“你想讓我如何做。”

就如她不相信他一般,他也不相信煙裊會這般好心將此種隱秘的消息告訴他,只為送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

“謝公子手中人脈數不勝數,將他身死的消息攔截於帝城之外,應是不難吧。”

煙裊此言一出,謝曦晚眉心直跳,何止不難,簡直難如登天,他幫她攔截消息,勢必要動楚齊的人,如此一來,等日後楚齊察覺,等同於斷了他苦心經營的與楚齊的合作關系。

謝曦晚壓下唇角:“你先將你所知的另一個消息說來聽聽。”

她既敢開口,自是有足夠份量的消息與他交換。

甚至於,這個消息足以讓他甘願斷了楚齊這條路。

“事關楚齊具體與何人在合作,想來你還不知曉。”

朝祭的身份並非尋常邪宗之人,有當年擄走帝後屍體之事在先,神庭將朝祭視為洪水猛獸,妖邪之祖,楚齊與他合作不亞於妙溫所言,與虎謀皮,此事一旦敗露,楚齊勢必人人得而誅之,楚齊絕不會告知任何人朝祭的身份。

謝曦晚皺起眉,他的確不知與楚齊共謀之人是何人,只知對方是邪宗之人。

“朝祭,邪宗之主。”

煙裊說完,謝曦晚許久沒有說話。

她知曉,以謝曦晚的心智,足夠聯想到朝祭這個名字背後蘊藏的危險。

謝曦晚心下一沈。

朝祭已經是名震天下的邪宗之主了,他與楚齊合作,楚齊能給他的好處,少之又少。

他想要的,絕不是楚齊能給得起的。

謝曦晚面色難看至極,咬牙道:“怪不得你方才如此慷慨讓我回去與楚齊通風報信!”

她早知,他就算將自己綁在楚齊這條船上,也難以如願,如今太子隕逝,看似楚齊贏了,實則朝不保夕,若楚修玉身死的消息傳回,要麽楚齊登位,有此把柄處處受控於朝祭,做一個傀儡君主。

要麽二人轉鋒相向,兩敗俱傷。

他到現在才真正看清楚齊對楚修玉的忌意與恨意,為了置楚修玉於死地,竟不惜與如此危險之人合作,他怎會不知一旦與朝祭這種人沾染,絕無可能輕易脫身。

楚齊瘋了。

謝曦晚這般想著,馬車中的少女又輕飄飄地開口,一記重擊。

“帝後就快回妙家了。”

謝曦晚深吸一口氣,怪不得,他一直想不通,妙家一直都是楚修玉的人,妙溫怎麽會一反常態相助楚齊給帝主下毒,他一直想不通楚齊許給了妙家什麽好處,足以讓他們背叛楚修玉。

妙家相助的不是楚齊,而是朝祭!

現在的形勢遠遠不是神庭帝嗣奪權之爭那麽簡單。

“我會傾盡全力攔截太子身死的消息,除此之外,你還想如何做?”謝曦晚沈聲問道。

煙裊放下車簾,緩緩開口:“帝主,駕崩。”

謝曦晚瞳孔震顫:“你瘋了!”

她指尖收緊,閉上眼眸:“滄月殿外守得是霆衛軍,你有足夠的時間動手。”

“君上若不在了,局勢更加失控,你究竟想做什麽?”謝曦晚不解,他甚至沒有辦法確定,煙裊此時是否是理智的,還是已經被楚修玉之死沖昏了頭腦!

煙裊沒有回答,謝曦晚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若不是失去理智,就是並不信任他。

他思緒紊亂:“我需要時間考慮。”

“兩日內,你不做,我親自動手。”

謝曦晚知曉,她讓他做這件事,並非只他一人能做,而是她需要他親手奉上自己的把柄,徹底將他綁在她的船上再不能後悔。

他神色覆雜,比起在北疆時她騙他時的精湛演技,此刻連演都懶得演的煙裊,竟令他感到一陣脊背發寒。

回到帝城知曉她身份後,他曾暗中打探過,這個與煙家斷絕關系的主家次女。

無論是女子所學禮儀才藝,還是男子習得的文略理學,在帝城最有名,那座能人輩出的學塾中,能做到連續數年首名之人,已經不僅僅是聰明能概括得了。

可不知為何她的光芒好似不曾綻放,無人知曉,無人深究。

謝曦晚試圖說服自己去相信她,只是……

那可是帝主啊,一招踏錯,滿盤皆輸。

馬車駛入謝家別院,煙裊踏下馬車,看向謝曦晚:“你將我接出來,可會有麻煩?”

謝曦晚搖頭:“我已經與楚齊打好招呼,他以為我是……心悅你。”

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而後又偷偷瞄向煙裊的神情。

煙裊面色不改地點了點頭。

謝曦晚輕咳一聲:“怕你不自在,別院中只有一個煮飯的老嬤,早中晚會出現,不會留宿。”

煙裊應了一聲,轉身向別院裏走去,謝曦晚駕著馬車調轉方向,他還得回滄月殿守著。

謝家別院景觀別致,煙裊坐到涼亭中,許久未動,宛如一座雕像般。

良久後,不知附近哪家放了煙火,她擡眸看向天際炸開的斑斕,直到眼睛發酸也未曾挪開視線。

“付淺。”她喚了一聲。

戴著麒麟面具的黑影閃身到她面前,付淺拿下面具,臉色極為蒼白,他張了張嘴,還未等說話,眼眶先紅了。

煙裊沒有看他,依舊看著天邊的焰火。

“姑娘,你對謝曦晚說……說……”付淺哽咽起來,身長八尺的壯漢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揉了把臉,他受命保護煙裊,除了滄月殿和刑獄司進不去,其他時間一直在暗中跟著煙裊,他渡神期修為,在馬車外不遠不近的跟著,隔絕他人耳目的同時,也聽到了煙裊與謝曦晚的談話。

煙姑娘說太子殿下他……隕逝了……

付淺不願相信,此刻話在嘴邊,卻不敢問出口。

煙裊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不會死的。”

就算系統感知不到屬於他的氣運,就算煙小白說他甘願赴死,只要她沒見到他的屍體,她就不信。

她不信……

說不定,他只是受了重傷,還等著她去救他呢。

“他不會死的…”

煙裊喃喃道。

付淺心中不安,若真無此事,為何煙姑娘與從前判若兩人,好似一覺醒來,那雙眸子徹底沒了光。

是啊,煙姑娘剛醒,怎麽會知曉遠在千裏之外的太子是生是死,她方才定是騙謝曦晚的,付淺這般安慰著自己。

“姑娘方才說得關於君上之事,這…”

煙裊睫羽顫了下,垂放在衣袖下的手緩緩攥緊,她聲音幹澀:“困獸之境,我別無他法。”

她不知她做出這個決定,楚修玉會不會怪她,畢竟那是他的父親,可她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虎狼環伺,若想改變局勢,只能兵行險招。

想到那個纏綿病榻的蒼老君王,煙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在她拿到他準備好的賜封詔書那一瞬,就註定了,這個惡人,她不得不做。

付淺面色覆雜,煙姑娘是被君上叫去的,此事或許還有隱情,他只是有些不忍,君上是太子殿下的父親,用如此下策破釜沈舟,煙姑娘心中又該有多少掙紮。

“煙姑娘,若那謝曦晚靠不住,我親自去。”付淺握緊拳頭。

馬車中的談話他也聽到了,大皇子與朝祭哪一個都不是善茬,帝城如今表面風平浪靜,實則不知何時便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煙姑娘說殿下沒死,可付淺其實已經聽到她讓謝曦晚去攔截消息,不管殿下是否安在,若隕逝的謠言比他的人先一步回到帝城,只怕要出大亂子。

煙裊有些意外,畢竟謀殺帝主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若一切按照她所謀劃般順利進行也就罷了,可若出現萬一,這動手之人怕是要萬劫不覆。

無論如何,付淺能說出這番言辭,已經令煙裊穩下心來,越是緊迫之時,跟隨她身邊之人便越是不能對她懷有半分疑慮,起碼她身邊還是有能用之人的。

她搖了搖頭:“此事不用你操心,若謝曦晚靠不住,我親自動手,你還有其他差事。”

兩日內,她要將一切盡可能部署好。

“吩咐下去,在帝城各處的隱衛隨時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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