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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我的‘斯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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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我的‘斯嘉麗’

幾天之後,林知行下班到家,保姆菊媽迎上來說:“知行,今天有你幾箱快遞,我讓人先搬到儲物間了。”

林知行換鞋的動作停了下,他撐著玄關的臺面,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他放下鑰匙走進去,又聽見菊媽說:“我看是明哲寄過來的,要不要現在搬出來你拆開看看?”

林知行說:“不用,放著吧。”

“幹嘛放著,拆開看看嘛。”剛下樓的林佳期沒聽清對話,只聽見‘付明哲’的名字,用八卦兮兮的語氣說,“明哲哥補給你的生日禮物嗎?”

林知行面無表情,去洗手的時候經過客廳,輕聲道:“我和付明哲分手了。”

跑去儲物間要幫忙拆快遞的林佳期猛地站停,沙發旁看電視的林父林母詫異地擡頭,菊媽慌亂地眨眨眼,連擺放碗筷的保姆阿姨都頓了下動作。

“怎麽都看著我?”林知行洗完手出來,所有人圍坐整齊,卻沒有人動筷子,他若無其事地笑了下,“吃飯呀。”

其實分手之後,林知行也沒感覺有什麽不同,但此刻,飽含關切和在意的沈默讓他突然崩潰。

靜默之中,他的失落、難過、脆弱都如數釋放,被允許,被接納,連帶著更深處的不舍和後悔也逐漸松動。

林知行握著筷子,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他迅速往嘴裏填了幾口東西,拼命咀嚼,但越填越吞咽,眼淚也積攢得越快。

在徹底失態之前,林知行放下筷子,說他吃飽了,還有點工作要回房間收尾。

飯後,任女士敲開林知行的房間門,“兒子,還在忙工作嗎?”

林知行在起居室,面向窗前的書桌,桌上的電腦屏幕不知道何時暗下去的,他抱膝陷在椅子裏,聞聲低頭在膝蓋上蹭了下臉頰。

“沒有。”林知行放下腿,連帶椅子往前挪了挪,若無其事地扭頭問,“怎麽了?”

“沒事,就是想你聊聊。”任女士走近,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就近在沙發坐下。

有時候態度太小心翼翼,反而不適合交心,所以她開門見山地問:“你和明哲什麽時候分開的?”

“上周。”林知行聲音有點啞,他清了清嗓子,“忘了和你們說。”

到底是忘了,還是因為幻想有轉圜的餘地,林知行也分不清了。

“因為什麽?”任女士皺眉。

窗外下起大雨,劈裏啪啦地濺起雨霧,在路燈和夏夜中朦朦朧朧。

林知行望著窗外,迷茫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可能就是不合適,他喜歡黏人一點的,但是我又不喜歡那樣,可是我不黏他,他又覺得我不夠喜歡他。”

氣氛陷入悄寂,林知行想不通,“談戀愛天天黏在一起什麽都不幹,不覺得累嗎?我工作壓力本來就很大,還要應付各種應酬,要處理人際關系和突發事件,忙完工作還想靜靜地休息一會兒,一天總共就那麽多時間,我真的沒有辦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談戀愛上,都放在付明哲身上。”

“我沒有不愛他,只是希望他能稍微讓我喘口氣,不要占滿我所有的時間。”林知行無力地搓了下疲憊的臉龐,“我從來沒想過剝奪他的興趣愛好,他喜歡戶外運動,喜歡徒步,喜歡攀登,我也沒沒覺得被冷落,反而很羨慕,羨慕他在事業之外還有這麽熱愛的東西。”

任女士該說點什麽,卻始終沒張口,只是溫柔地望著林知行。

“我覺得分手這件事是我的問題大一點。”林知行自我檢討,苦笑道,“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了。”

“你是好孩子,明哲也是。”任女士摸摸他的頭,“體驗過在一起的幸福就好,好聚好散,不要太難過。”

林知行順勢抱住她,整張臉埋在她柔軟的肚子上,哽咽著說:“媽,其實我沒想分手的。”

八月。

榆京溫度攀升,高溫預警一條接一條地彈,林知行從外面回來,路過同事工位,引來幾道驚詫的目光。

“你出去見客戶了?”雅雅走過來,提醒他,“這兩天溫度破新高,有幾個支行的同事中暑,小雪姐說讓我們這幾天減少拜訪客戶的頻率,避免中暑。”

“還好,沒覺得熱。”林知行整理雜亂的文件。

“還沒覺得熱?”雅雅臉色突變,她望著林知行不由得擔心,“你臉紅成這樣,襯衫領子都汗透了,還不覺得熱?你不會是體感方面出問題了吧?”

另一個同事忙碌裏擡頭,插了句:“知行,這麽卷身體會出問題的。”

雅雅轉過去看著對方讚同地點點頭,接著又將目光重新落在林知行身上。

經他們提醒,林知行瞥了眼電腦,暗下去的電腦屏幕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

兩邊臉頰通紅,豆大的汗珠順著耳側往下,襯衫領口洇成濕暗色。

“知行,你怎麽了?”同事說,“感覺你最近不太對勁,總是心不在焉的,好多次和你說話你都沒反應。”

“沒有。”林知行見狀脫掉外套,動作利落,不耐地否認,“熬夜,沒休息好而已。”

實際上林知行最近這段時間無時無刻都在走神,恍惚程度連他自己都意外。

...

部門例會中,林知行手機突然彈出來一個日歷提醒,他拿起手機看了眼。

頭頂中央空調運作,發出沈悶的聲響。林知行怔怔地看著那個日期,腦海像一臺失控的放映機,不斷地閃回到過去。

在一起後的欣然時刻太密集,層層疊疊地覆蓋,將此刻心中的不甘、沖動,憎恨都變得平淡。

從會議室出來,林知行撥出付明哲的號碼,在一聲又一聲的接聽等待中,他細數著時間,好像過了很久,聲筒傳來機械的女音,通話轉為語音信箱。

“明哲,出國順利。”林知行笑了下,輕聲道,“我也希望你幸福。”

情到濃時,付明哲希望他幸福。

悔到深處,他也希望付明哲幸福。

...

在林知行自認一切如常的日子裏,林佳期有天鄭重其事地和他說,忘記一個深愛過的人差不多需要十八個月,在經歷過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抑郁幾個階段以後,就會坦然接受對方的離開。

深夜十一點,林知行坐在一樓吧臺,面前擺著筆記本,他雙手抱臂,沒有太理解她的用意:“你和我說這個幹什麽?”

“我的意思是你想哭就哭,沒必要裝滿不在乎。”林佳期補充,“失戀後傷心是正常的,我之前還因為失戀瘦了十斤呢。”

“那是你沒出息。”林知行側目睨她,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哭?”

“......”

林知行嫌她絮叨,把水杯遞給她,“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況且我和付明哲好聚好散沒什麽值得難過的,和他在一起之前我單了那麽久,不也過得好好的。”

“我覺得不一樣。”林佳期幫他接完水回來說,“你以前分手都不會這麽消沈。”

“我沒有消沈,只是有點累。”林知行糾正她,說完端著電腦走進電梯,合上的電梯門一如林知行隱藏起來的情緒。

臥室漆黑一團,林知行借著屏幕的光走到沙發,他擡手合上電腦,疲憊地躺下去。

林佳期說得也沒錯,他真實的狀態一天比一天糟糕,高強度的工作之外是失眠,心悸,不分場合的無法集中精神。

混沌眩目的空虛之下,林知行連車都不敢開,不得已搬去分行附近,每天步行上下班,只有周末才回來。

跨年夜前夕,松軟如棉絮的雪花落下,白茫茫一層,車流和行人點綴在鋼鐵森林間,稀釋了本該飽含孤寂冬夜。

林佳期放寒假,軟磨硬泡著要去林知行新搬的家裏吃火鍋,她拎著東西站在玄關處,驚訝地張大嘴巴。

接著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就跑去客廳,一會兒在這個角落看看,一會兒跑那個角落看看,最後又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林知行。

林知行沒好氣地問:“你什麽眼神?”

“這些都是你布置的?”林佳期手指繞著劃一圈,“怎麽和你之前的性冷淡風不一樣?”

“沒覺得不一樣。”林知行視線掃過他指的那些地方,嘴硬道。

錯落的羽毛掛畫裝飾,精心設計的擺件墻角,還有大大小小,跟排兵布陣似的毛絨玩具,意外的溫馨舒適。

“天吶。”林佳期走到浴室,隔著一扇墻再次發出驚呼,“你居然還知道放一個臟衣簍。”

林知行站在廚房,閉了閉眼睛,仰口喝一口冰水,試圖壓制住怒火。

什麽叫‘居然知道放一個臟衣簍’,這難道不是常識嗎?他和付明哲住一起的時候...

回憶悄然掀起又不動聲色地掩藏,杯底在桌面磕出一道輕響,林知行走到書房,倚靠在門框上,不耐煩地制止,“不要翻我的書架。”

林佳期悻悻吐吐舌頭,放下剛抽出來的書,出去在沙發等開飯。

她百無聊賴,沖正在處理食材的人問:“哥,跛跛呢?你養它以後我都還沒有見過。”

林知行心想別說你,現在連我都見不到貓,貓在哪我都不知道。

“不在我這裏。”林知行說。

“哦。”林佳期偷笑,故意調侃他,“看來你們離婚以後,跛跛是跟了爸爸。”

林知行甩甩手上的水,皮笑肉不笑地警告:“再胡說八道就滾出去。”

吃完火鍋,外面雪漸大,林佳期的手機狂震不止,她置若罔聞,將手機調成靜音,苦著臉賴在林知行家,“哥,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和那個姓宋的訂婚,他比你還大兩歲,太老了。”

“聽你的意思就只是嫌棄他年紀大?”林知行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林佳期臉紅承認,“年紀大也是缺點。”

“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林知行手機響起,他看了眼,翻轉給林佳期看,“你未婚夫的電話打到我這裏了。”

林知行送人下樓,車上的男人撐傘下來,身姿挺拔,氣度非凡,前一秒還不情不願的林佳期,下一秒就習慣性地把手遞過去,沒骨頭似地靠在人懷裏。

林知行站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出口是心非真的是被她演繹得生動形象。

那輛車駛出視野,林知行仍站在原地,雪洋洋灑灑,落在他睫毛上,眨動中視線變得朦朧。

他突然意識到,原來口是心非的人是察覺不到他在口是心非的。

書架被林佳期抽得亂七八糟,林知行忍著打電話過去罵她的沖動,一本本整理好放回去。

最後一本書掉在地上,書頁攤開到結尾處,黑色墨水筆圈畫出幾行字。

刻畫書中主角目睹他的‘斯嘉麗’溜走後,對錯失愛情的懊悔,對理想主義幻滅的惋惜。

林知行撿起來,合上時發現最後多出一段批註,是付明哲的字跡——

我愛你,知行。

我永遠的‘斯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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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本書是《床,沙發,我的人生》不是講愛情的,主要講頹喪青年如何被現實打敗,放棄理想主義

‘斯嘉麗’在這裏算是代指理想主義,最後付老師把知行形容為‘斯嘉麗’,不僅僅是表白,也是在說知行永遠是他的理想主義

另外,下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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