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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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金泰涥的《Singularity》錄制完畢,他自己喜歡的風格,錄完之後非常興奮。

他們這幾個人出的solo曲都是單個英文單詞,每個已經有歌的人,比如樸知旻的《Serendipity》、比如田正國的《Euphoria》。他們拿到自己的歌時都會不約而同地默默打開手機網頁的英文字典翻譯跟著熟讀三遍並背下來之後,出門左轉得意洋洋地去問隊友們該怎麽讀,當然這個過程他們會完美避過宋澤辰和金楠俊。

等隊友們結結巴巴地楞住時,他們就會小人得志一般驕傲地教他們拼讀,留下一句“好好學英語吧”之後揚長而去,心中莫名充滿愉悅開心自己是英語通的裝逼成功的心情。

不過金楠俊把要去美國的稿子發給他們背誦時,這些人就會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瓜臉,腿擠腿,肩並肩乖乖的像接受勞改的犯人,抓著稿子互相哭泣頭暈腦脹,全然不見當初知道一個單詞的神氣。

“好好學英語。”宋澤辰捂住耳朵,難受地端著咖啡逃離魔音現場。

幾個人眼神渙散,保守英語的摧殘而身心俱疲,彼此對望一眼互相攙扶對暗號一般:

“Serendipity.”

“Singularity.”

“我再也不裝ability。”

倒是金泰涥望著宋澤辰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推開金楠俊的房門,金楠俊一到要去美國的時刻就會無比緊張,宋澤辰斷了很久的咖啡最近再次提上日程,一天灌上一壺,陪著金楠俊熬夜幹活。

金楠俊挺愧疚的,覺得自己破壞了宋澤辰萬分健康的生活作息,勸他回去睡覺,宋澤辰揮揮手表示自己撐得住,年輕人趁著頭發還多就趁機熬點夜通個宵不算什麽。

“我來了。”宋澤辰放下咖啡,伸了個懶腰,抽出一張A4紙投入工作。

金楠俊只點點頭,看見宋澤辰專註於自己的份內之後便也專心自己的事情。

宋澤辰的耳機裏正在胡亂播放一些他自己錄的聲音,下雨的聲音、胡同口自行車叮叮當當的聲音、方言叫賣的聲音、高原上的風聲還有寺廟中僧人集體誦經的聲音等等。

他喜歡用這樣嘈雜卻真實的感覺填補自己空白沈默的夜晚。

金泰涥覺得這樣很浪漫,大概他也沾了光變得浪漫了一些,雖然他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很無趣。

“你的solo曲寫的怎麽樣了?”金楠俊還是選擇說話,宋澤辰一來他就想和他聊天。

宋澤辰摘下耳機轉著筆:“還沒有什麽思路呢,反正輪到我還不著急,慢慢寫。”

“哦。”金楠俊什麽都知道但就是想和弟弟聊,“不要有壓力。”

說完覺得自己真的很尷尬地想繼續對話,但奈何內容太沒營養,先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唉,每次和你說話都會詞窮。”他不好意思地摸著頭。

金楠俊和人聊天時,時常能冒出幾句頗為哲理的話。但是一對上宋澤辰那雙過分成熟的眼,好像他就會自動消聲,因為他想說的一切對方都明白。

“哥那麽會說話的人面對我都找不出話,看來我真的挺無聊的。”宋澤辰同他開玩笑打趣。

“這是哪裏的話?”金楠俊揉上宋澤辰的頭發,“你就是不喜歡口頭表達而已。”

這人把所有的感情都寫在歌裏,偶爾的感情流露都是克制又自控的,不了解的人難免認為他溫柔又疏遠。

“你是不是和泰涥鬧別扭了。”金楠俊忽然了然地想起了什麽。

這兩個人最近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

說到這個宋澤辰就無奈:“就是我以為他放陽臺的那個塑料星星是不要的,我就把他扔了。誰知道他放在那裏是想曬星星啊。”

扔完之後金泰涥發現了他是始作俑者,不過真正點燃戰火是宋澤辰的隨口一句“不就是一個塑料嘛,到處都是便宜的很我再給你找一個來”。

金泰涥直接和他鬧變扭了很久,不想理他,氣沖沖地說直接說他不解風情還無趣。

金楠俊哭笑不得:“原來是這樣,和泰涥還沒和好嗎?”

“沒有吧。”宋澤辰不確定地回答,金泰涥這幾天雖然情緒緩和了許多,但是對他愛理不理的。

金楠俊及時閉嘴表明自己不想參與他們之間的兄弟戰爭。

宋澤辰笑著斜了他一眼,不說穿他的心思,戴上耳機不再講話。

熬到淩晨五點,宋澤辰看了眼手表,催促著金楠俊也稍微休息一會兒。回房間只躺了兩個小時,就又閑不住地跑到公司練舞。

一整天消耗在公司幾乎不知道今夕何夕,手機定好的鬧鐘響起才提醒他接下來的日程,找到車鑰匙,跑下來按著導航的指引來到片場。

金泰涥的歌是一首布魯斯藍調,大致的歌曲和水仙花的傳說有關,美人對鏡自顧。

宋澤辰提前到了但金泰涥還未結束,和工作人員們問好之後,打聲招呼在導演身邊搬了個小板凳。

不得不說希臘神話裏美少年納西索斯的形象和金泰涥的表現力極為符合,哪怕他沒怎麽深究mv裏隱藏的內涵,簡單的視覺效果就能令人心滿意足。

金泰涥結束完一個小節一扭頭看見攝像機後的宋澤辰,笑著大力揮著手,宋澤辰一樣回以微笑,示意他專心自己的事,不用管他。

拍攝進展得十分順利,金泰涥換了衣服沒有卸掉妝發就急匆匆地跑到宋澤辰的面前:“我們走吧。”

“要不要先洗把臉什麽的?”宋澤辰指指他臉上的妝。

“不用了。”金泰涥拒絕,“和你出門就是要收拾的漂漂亮亮的,歐巴,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說完還握緊了拳頭,跺了跺腳。

宋澤辰知道這個人又戲精附體了。

牽著他的手腕一一作別,和經紀人打完招呼後,坐上車。

之所以會一起是因為金泰涥打算今年創作出一首自己的自作曲,主題已經有了眉目,與自然和生活的景色有關。

也是完全和金泰涥一致的取向,他拍了那麽久的照片,用盡了各種藝術家的名號,好像可以總結出一份小小的心意作為自己的禮物了。

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宋澤辰時,對方評價:“泰涥哥很浪漫。”

金泰涥挺高興的,宋澤辰這人雖然絕大部分時間不明白不理解他的舉動,但從來不會批駁他什麽,而是時常用“浪漫”這個詞語概括他的舉動。當然上次宋澤辰的不長眼必須例外。

“是吧,多和我學著點。”他的小辮子快要翹到天上去。

宋澤辰久違地坐上了駕駛座,握住方向盤,驅車前往南山,準備爬上山去錄下晨間的鳥鳴聲看看能不能作為自作曲的素材。

在山腳停下開始往上慢慢爬,他們很久沒有在這個時間這樣的環境兩人行動。出道前倒是有過一次,不過年代太過久遠,仿佛積了灰的油畫,難免黯淡幾分,失去當時的滋味。

金泰涥一路上用手電筒東照照西照照,但又表現得躡手躡腳的,仿佛一個極為大膽的賊。

“哥,你幹嘛?”宋澤辰本來以為他是為了安靜才這樣,但半晌發現這人鬼鬼祟祟,看得讓人想揍他。

“噓,你小聲點。”金泰涥被宋澤辰黑暗中的大嗓門嚇得一個激靈,“小心狼來了把你叼走。”

宋澤辰太陽穴像激光槍一樣突突突地跳動:“誰又和你說了什麽嗎?”

“正國說他小時候半夜上山就遇見狼了,叫我們小心,還說可能有鬼。”金泰涥很顯然之前被田正國嚇得不輕了。

“你再這樣我就找到狼窩把你送過去,你給我好好走路。”宋澤辰按住踮起腳尖走路的金泰涥,整個山頭找不出比他更像鬼的了。

“哦。”金泰涥立刻把腳步踩在平地上,乖乖不敢再有動靜,半天自己小聲嘀咕,“我還在跟你生氣呢,我幹嘛要聽你的。”

一旦安分下來,做事就很快了。金泰涥錄下了很多聲音,踩在枯枝葉上的嘎吱聲,水滴落在石頭上的濺落聲,溪流的潺潺流水聲……

宋澤辰在其間一言不發,只默默地看著,無數次感嘆金泰涥那顆剔透靈動的心。

不知不覺就到達了山頂,太陽尚未出來。夜色是墨水延伸在紙上的毛邊,模模糊糊只能看清一切的輪廓,包括身旁人。

他們找了塊平滑的大石頭坐下,金泰涥關掉手電筒,任憑最後一個光源熄滅,讓夜空中為數不多的幾顆星星成為他們眼中的點綴。

“等日出吧。”金泰涥覺得時機難得。

“嗯。”宋澤辰的回答在風裏變得悶悶的。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了下來,任憑耳邊的風聲呼嘯。

金泰涥百無聊賴地摸到自己腳邊的雜草,慢吞吞地揪著,他本來應該開口說話的,但是他突然想到自己應該和宋澤辰生氣呢,於是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倒是故意加重呼吸讓身邊人聽見。

“對不起。”宋澤辰如他所願先道歉了。

金泰涥立馬在黑暗中笑出一口大白牙,但是嘴上還是不饒人:“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嗎?連我的臉都沒看清楚……”

話說一半,他就沒有往下講了。

因為宋澤辰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根火柴擦亮,一小簇橙黃色的火苗在悅動,像一顆跳動的星星。

宋澤辰歪了歪頭,聲音在靜謐中沙沙的顆粒感,撓得人心癢癢,連風都不知覺地停了下來:“哥,你有沒有聽過一首詩。”

“三根火柴在黑夜中點燃。”

手上的是第一根,照清了金泰涥好看的輪廓。

宋澤辰又劃亮了一根,照進金泰涥琥珀一般的盛著蜜糖的眼睛裏,凝結成閃閃發光的赤色。

很快這根也熄滅了,他又重新劃亮一根:“第三根會照亮你的嘴唇。”

金泰涥莫名其妙地就想要咧開嘴。

三根全部燃燒殆盡,全世界再度跌入漆黑。

金泰涥感到肩頭被一股力包裹,然後宋澤辰身上的草藥香靠近,親昵地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手環出圓滿的弧度,小聲地在耳邊呢喃:“原諒我吧。”

金泰涥瞇起眼睛,嘴上不饒人地抱怨:“背首詩就解決了一切嗎?我本來沒有那麽生氣的,誰知道你根本沒認出來那顆塑料星星是哪裏來的,當初別墅旅行的時候你仔細擦了很久又落在那裏,我特意帶了回來打算收藏,覺得它見證了我們的記憶,結果你說便宜的塑料到處都是,能怪我生氣嗎?”

宋澤辰終於明白其中的關節,不好意思地蹭蹭金泰涥:“對不起。”

“算了,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原諒你了。”金泰涥的嘴角翹到天上去。

他察覺到自己的手上被塞進尖銳的小物件,他很快判斷出是那個被丟掉的星星。

“我在分類的垃圾裏找到的,你放心,我洗過很多很多遍,一定很幹凈。”宋澤辰摸摸鼻子,“你不要不開心了,別人不理解你的小世界,但是也有人總會理解的,做好自己就好了。”

金泰涥盯著手中的一團發呆,他和宋澤辰爭論時,簡單的提到一句“你們都覺得我奇怪”過,那時他去搜索自己的名字時,難以避免地看到網上談論他怪孩子、裝傻、沒情商的不少過分評論,他用美化的詞語概括出中心意思,哪怕出道多年依舊刺痛自己的內心。正巧趕上朝夕相處的人也不理解他,委屈爆發了而已。

沒想到宋澤辰居然聽明白了。

“哇,勉強達到浪漫的及格線了。”他吞咽了幹涸的口腔,故作輕松地回覆。

“謝謝。”宋澤辰收下讚賞。

“日出了。”

金泰涥緊緊抓著星星配飾,扭頭望著第一道天光破曉,心中發酵著爭先恐後浮到水面上再爆炸的氣泡。

日光逐漸扯開朦朧的幕布,舞動的光粒飄飄悠悠降落在他們的頭發上,反射潤澤的光彩。

宋澤辰隨意曲著腿,光束能照見他帶著笑意的眼睛。

那首詩的最後一句是這樣講的:

“而完整的黑暗為了讓我回憶起這一切

把你緊緊地擁抱在我的懷裏”

我這個人天生木訥不善言辭且冷漠

但要是遇見你,我可以去練習如何浪漫

過程可能笨手笨腳

但沒關系,這只是為了你隨時能跌入我張開等待的雙臂裏

作者有話要說:英文詩原文

《夜間巴黎》

雅克·普雷維爾

三根火柴一根接一根在夜裏劃著

第一根為了完整地看清你的臉

第二根為了看清你的眼睛

最後一根為了看清你的嘴

而完整的黑暗為了讓我回憶起這一切

把你緊緊地擁抱在我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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