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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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旬,他們從首爾飛往洛杉磯。

American Music Awards邀請他們作為表演嘉賓參加演出,接到消息時,雖然之前有了billboard的鋪墊,但樸知旻依舊小聲地驚呼。驚呼完發現自己的心情無法真正表達出來,於是又大大地驚呼出聲,一下子吸入太多空氣嗆得他直咳嗽,宋澤辰好笑地幫他拍背緩氣。

從目前為止,他們正在向韓國藝人團體尚未發掘的道路上前進,歐美市場的摸索,小公司有限的助力,每一步他們走得興奮卻試探。

紅毯前有好幾個訪談節目,好在成員們自從上次BBMA之後明白英語的重要性,回韓國抱了很久的佛腳,佛祖大發慈悲沒有踢他們,讓他們在美國的節目中發言比上一回活躍多了。

“這個節目完了剩下的就是紅毯上的記者問答,我和澤辰整理過的問題也讓你們背了,放心吧。”金楠俊敲敲自己的後背,嘴上說著放心其實自己最不放心地叮囑其他成員。

“知道了哥,你快去休息吧。”金泰涥拿起金楠俊喝完的第五杯咖啡紙杯丟進垃圾桶,心疼地催促,“澤辰也是。”

宋澤辰將一口咖啡含在嘴裏,特意不加糖,純粹的苦味攻城略地一般沖擊舌尖麻痹的味蕾,換來片刻的清醒。

他靠在椅子後背開玩笑:“我現在往自己的手臂劃拉一刀子,出來說不定不是血會是咖啡。”

他快喝吐了。

“該準備的我們都準備好了,放心吧,你們讓自己歇會兒。”金碩真也看不慣他們自殺式的工作。

“咖啡喝多了睡不著了,還不如準備得更充分一點。”金楠俊整理好一沓A4紙,龍飛鳳舞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宋澤辰附和:“我也是。”

金碩真清楚此時大哥的威嚴不會令他們乖乖就範,無奈地招呼其餘人:“你們兩個除外,別的人快點去休息。”

扭頭無意義地朝兩人重覆:“你們也是,盡快!不要覺得有人陪長夜漫漫不寂寞就可勁造作地熬夜。”

宋澤辰和金楠俊相視一笑,同時向絮絮叨叨的大哥討好地聳聳肩。

當紅毯走完,他們終於迎來本次美國行最重要最關鍵的環節——《DNA》舞臺表演。

哪怕在國內大大小小的演出他們表演過無數次,跑到全美音樂節上嗨唱韓文歌他們還是頭一回。

或站

或坐等待cody化完妝,整理衣服測試麥,平時稀松平常的過程變的短暫又漫長,既想拖得久一點,又想立刻把時間線撥到表演後。

“怎麽這麽緊張?”

宋澤辰扶正閔允其因為顫抖而位置有些跑偏的麥克,抓住他的肩膀將手心的溫度傳遞給對方,希望能令其汲取力量。

“我緊張到受不了了。”

閔允其一把握住宋澤辰的手臂,像落水的人攀著浮木,冰涼的溫度順勢鉆進宋澤辰的毛孔,激得他一個寒顫。

宋澤辰皺著眉頭直接牽住閔允其的手打算捂暖。

“怎麽了?”金楠俊見兩人嘀咕了很久莫名擔心,前來查看情況。

“允其哥說他緊張。”宋澤辰盯了金楠俊一會兒,把另外一只手拿起來牽過金楠俊,“哥,你也一樣。”

“啊,被發現了。”金楠俊吐吐舌頭,本來礙於隊長的責任他不敢表現在面上,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了。

宋澤辰的手幹燥溫暖,慢慢地讓身邊兩人的溫度回升,在手心的汗快要黏得人難受時,他松開:“好多了吧。”

“好多了。”金楠俊特意大聲地長長吐氣,展示自己的活力,“充電完畢!”

閔允其默不作聲,宋澤辰明白這人還是緊張,微微低下頭,小心戳了下對方的臉頰。

閔允其擡頭看見的是宋澤辰燦若朝陽的笑臉,照耀得他也跟著輕輕扯了下嘴角。

“澤辰怎麽都沒感覺?”金楠俊讚嘆宋澤辰若無其事的淡定。

“其實我也有一點,但沒有你們那麽明顯。”宋澤辰回憶起什麽,不好意思地背過手,“小時候鍛煉過,臺下黑壓壓的一群西裝禮服我在臺上演奏,當時嚇得腿都站不穩了。所以我只是比哥提前經歷過類似的吧。”

金楠俊了悟地點頭,把眾人叫過來圍成一圈加油打氣。

舞臺下的反應比他們想象得熱烈,那群歐美人極其給面子地大聲歡呼,而且外圍有不少阿米在圍觀,一首歌的時長他們過得酣暢淋漓。

田正國下臺後用手心碰碰宋澤辰的手背,一片滾燙:“之前冷得像個冰坨子,現在熱得快要燒起來,終於結束了。”

“好緊張。”鄭浩錫直到回到住所還在回味,“比我小時候第一次參加freestyle的舞蹈比賽還緊張。”

“好累。”

一向有活力的金泰涥也在攝像機關掉後迅速塌下腰,仿佛背負了沈重的石頭根本直不起身。

“主要是心累。”樸知旻跟著躺倒在沙發上,“心理壓力大,比身體的疲憊還難受。”

金楠俊敲敲膝蓋:“明明很開心的成就為什麽我們一個個這麽喪氣?”

“都回去吧。”閔允其率先起身,“我想洗個熱水澡,我身上還是冷的。”

宋澤辰回到房間後習慣性地坐到桌子前,用力伸伸五指減輕酸疼感,在本子上徘徊半天,輕輕將

掌心與桌面貼合,他該忙碌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搖搖頭整理完桌子準備上床睡覺。

手機的震動在木質桌子上傳導得格外明顯,轟隆隆在因疲憊而神經衰弱的他眼裏和地震沒多大差別,他揉揉太陽穴接起,打算長話短說完馬上去休息。

“Alan.”

宋澤辰剛開口叫完名字,下一秒便凍結在原地。

隔著電波信號,Alan疲倦沙啞的嗓音如同驚雷般在他的心中炸響,炸平他所有的理智:

“老師去世了。”

宋澤辰的腦海一瞬間像是老式電視接收不到信號時的雪花屏,滋啦滋啦的嘈雜噪音,費盡力氣也無法調頻到清晰的畫面。

Alan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理,只自顧自地接下去敘述:“那邊淩晨打電話給我,我明天飛去維也納。”

電話這頭半天沒有回應,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在月光下泛濫的潮意。宋澤辰的心臟像被什麽攥緊了,眼睛幹澀到似乎進了沙礫,拼命眨動也無濟於事。短路的電線與其稱為故障,不如算他強行切斷,就能屏蔽掉不願接受的消息。

“你還在美國吧,我看到你的直播了。”Alan心有靈犀地感知到好友的情緒,輕輕嘆了口氣。

“嗯。”宋澤辰只能從嗓子眼擠出破碎的音調。

“放心吧,老師年紀大了走的時候也沒什麽遺憾了。”Alan說著說著也哽咽,“怎麽就這麽突然呢?我上次見她的時候她還說要來看我的演出呢。”

我甚至連見她一面都不行。

他的老師僅在小時候的那幾年給予他陪伴,卻令他受益終身。後來他進了公司,慢慢斷了樂器的學習,老師也搬去了歐洲長居。年紀大的人不愛挪窩,他好幾次邀請她再來韓國她都像老小孩一樣耍無賴不肯,兩人的見面寄希望於他抽出時間。他行程繁忙總是沒空,僅憑社交工具聯系。

現在想想全是借口。

他緊緊攥住手機,把頭埋進環住的臂彎裏,日光燈外明亮的世界被隔絕,墜入黑暗的水面下,不斷地下沈,翻攪得一片水域不得安生,肺部擠壓的空氣源源不斷發出求解信號。

半晌宋澤辰猶豫地再次點亮手機屏幕,熟練地輸入號碼。音頻信號隔著大洋傳遞,家中老人醇厚的聲音飄洋過海:“澤辰。”

“爺爺。”宋澤辰一聽見鼻子便開始發酸,“老師去世了。”

“可以去送送她嗎?”老人唏噓一句,明白孫子的想法。

“我明天會和公司請假的。”

長長的呼吸聲,宋澤辰頹然地掛掉電話,他不想聽到任何人的安慰,哪怕是最親近的爺爺也是一樣。

就當他自私,哪怕明白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在聽見老師逝世的消息後,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爺爺怎麽辦?人類強大的聯想能力能令人偏離重點地走向終點,最終溺斃在深淵的沼澤中。

有人敲門,像小貓一樣輕輕撓著,他擡頭和門發呆很久,起身打開。

洛杉磯的晚風明明有寒意卻莫名參雜著潮濕粘膩拂面而來,讓人從骨子裏感到一陣不舒服。很多人在這裏追夢,很多人在這裏夢碎。

閔允其紅著眼睛站在門口,無聲地和他對視。

宋澤辰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麽,沒有探究的欲望。

僅僅向前了一步,順手關上門,把他拉進自己的懷裏。

他穿了一身針織的毛衣,溫暖得讓人想掉眼淚,但指尖卻是冰涼的,不過沒關系,只要不觸碰就可以瞞過對方。

閔允其先是茫然,而後慢慢環上他的腰,把整張臉藏起來,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將大半身力量倚靠在宋澤辰的身上。

宋澤辰虛虛

地攬著他,閔允其似乎剛洗完澡,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氣和氤氳的濕意,但並沒有想象的溫和美好,外頭的風一吹,寒顫令皮膚起了層小小的顆粒夾雜著冰冷的水汽,貼著宋澤辰也無法迅速蒸發。

“沒事了。”宋澤辰的聲音輕輕的,浮在最表面,狀況之外,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一種巨大的恐慌感如同鬼魅般從脊髓鉆出終究要席卷他的全身,指尖的寒意正在逐漸滲進骨頭裏。

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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