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結束行程回來再進行了幾個小活動,他們的假期才真正到來。

成員們歡呼著訂票狂歡，宋澤辰歡呼著回床睡覺，拒絕熱情的邀約。

一覺醒來，家裏空空蕩蕩。只有金碩真正在收拾行李，他是最早離開宿舍的一個人。

宋澤辰翻出一個大袋子的禮盒送到金碩真面前，和他一起跪在地板上。

“這什麽？”金碩真仔細端詳看不出什麽花樣。

“我爺爺讓我給伯父伯母的。”宋澤辰比劃著禮盒覺得快趕上金碩真的行李箱了，發愁地替他思考怎麽帶回去。

“哎呦爺爺太客氣了。”金碩真嘴上說著手上的動作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會不會很難帶回去？”宋澤辰掂量了一下重量。

“我可以！”金碩真緊緊抱住忘情高呼。

宋澤辰：“......”

意識到自己戲演過的金碩真訕訕收回手，咳了一聲馬上恢覆正經樣子：“過年真的不考慮去走走,只悶在首爾會不會無聊？”

“爺爺不出門的話我就呆在家陪他老人家。”宋澤辰把金碩真寶貝的筷子套裝遞給他幫助他塞進包裏，“哥怎麽一直想讓我出去玩？這幾天一直都愛提？”

“怕你沒有調整過來,多走走放松心情。”金碩真聳聳肩,說話欲言又止,一看就是心裏憋著話的樣子。

“哥想說什麽？”宋澤辰給面子地遞了個梯子。

“剛回歸那段你還挺輕松的，但是拿了大賞之後越來越累。你不愛和我們訴苦，那就趁著假期多走走呼吸新鮮空氣和老人家養生也好。我總怕你悶出事來。”金碩真溫柔地安撫,像他的性格一樣的無害感。

“好。”宋澤辰點頭，想起之前的情況，“正國的事我還沒有謝謝哥呢，沒有哥我們沒那麽快和好。”

“沒事，你們遲早都要和好的，我只是一個助推劑。”

宋澤辰笑笑不說話。

“我肯定你不會走,並且十分慶幸,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很卑鄙。”金碩真不自覺抓住要放進行李箱的長袖，柔軟的棉質布料在他的手底下微微變形,宋澤辰朋友的話令他們驚訝的同時靜下心思考，五味雜陳的情緒。

“我們能不能牽絆住你說不準，但是為了粉絲你一定會留下來。”

一個在自己受到黑粉攻擊時因為粉絲難過而抱歉的人怎麽可能會讓他們失望。

宋澤辰對喜歡的人太心軟了，他太強的責任感是金碩真篤定的來源。

金碩真望著宋澤辰，他的姿勢從跪坐變為盤腿，穿著灰色的毛衣，瞧著就溫暖。

“哥哥很了解我，我知道。”宋澤辰抿嘴。

他和金碩真的交流次數不如和朝夕相處的室友田正國，也不如年紀相仿的樸知旻和金泰涥，掐指一算除了玩笑全是沒營養的對話。

但是金碩真了解他，宋澤辰模模糊糊地感知著。

也許是金碩真天生的細膩心思，也許是男校學習對於相似的人心的把握，也許是同樣的家世不同的童年，宋澤辰明白金碩真比一般人想象的要了解自己，而之前金碩真與田正國的那場談話也證明了這些。

“除了粉絲，你們也可以讓我留下來。不用總是這麽貶低自己在我心裏的地位，那樣我會很難過的。”宋澤辰用手指撫平最上頭的衣物上金碩真留下的印記。

金碩真的聲音有些自嘲：“正國覺得在你這裏找不到需要感，我又何嘗不是？你堅強得不用我的照顧，雖然心裏明白你的變化，但是你不需要我這個哥哥這一點總能給我帶來挫敗感。”

“我需要哥的，哥理解我的內心，明白我的想法，哥有種我的soulmate的潛質。”

“可我有時候懷疑根據你的性格做出的判斷到底對不對？比如很早以前那次吵架，我把人叫出去給你獨處的空間是對的嗎？”

金碩真忐忑地揪住自己正穿的衛衣，舊事重提需要勇氣，他缺了理直氣壯的底氣，甚至在時光的流逝中疑惑自己當時的舉動到底有沒有做錯。

宋澤辰沒想到他會提到這一茬，但看見金碩真真真切切的不解和自責，輕輕眨眨眼寬慰：“是對的。”

“那時候的我比現在還要好面子不露怯，如果你們還留在那裏我會繼續保持冷笑心裏抑郁到極點。你把他們都趕出去讓我發洩出來是對那時的我最好的幫助。”

“如果我當時給你一個擁抱再走會不會更好。”金碩真長久的意難平僅僅出於細微的舉動。

那時候是盛夏，宋澤辰清清瘦瘦，肩頭有棱角，貼著薄薄汗濕的布料，蝴蝶骨的形狀清晰。一到苦夏，宋澤辰就會瘦上許多，他把弟弟們帶出去時回頭看了眼宋澤辰的背影，像一只斷翅的蝴蝶。

如果我給他一個擁抱再走會不會不讓事情變得難以回旋，是不是他也不會認為自己是負隅頑抗的孤島群眾。

那時一出練習室走上幾步的他後悔了。

“最近大家很愛和我提出道前的那次吵架，以前都心照不宣當作雷區的。”宋澤辰說得釋然。

那是他們的絕對領域，閉口不提的傷疤，曾經小心翼翼地認為是潘多拉的魔盒。

“既然敢開口，說明都看開了。你們不欠我什麽，不要這麽想，只不過我一想談這個話題你們就像面對洪水猛獸一樣，我就順了你們的意思。”

金碩真努努嘴又咬緊嘴唇。

宋澤辰又改成跪坐的姿勢，上前伸開雙手。

“既然哥這麽念念不忘，那就現在給我一個擁抱吧。”

擁抱大概是兩顆心貼近的過程，寬厚沈穩的氣息靠近，金碩真把下巴墊在宋澤辰的肩頭，喃喃道：“對不起，有點遲了，還是你主動的。”

宋澤辰蹭蹭他柔軟舒適的衣服，洗衣劑的清香鉆進感官：“有點遲了，但是不算太遲。”

是宋澤辰幾乎可以當成家的機場，只不過這回沒有一眾鏡頭和閃光燈。

“就這麽走了嗎？我以為你留下來陪我過年的。”

“我一個外國人過什麽春節？”Alan想要接過宋澤辰手上的提包無果，本來是他要走卻無奈地空著手，“樂團臨時有事，沒有辦法再多呆了。”

宋澤辰壓著帽子坐在機場的座椅最邊緣，空曠曠的光滑地面，幹凈地能反光。

一杯咖啡出現在他的眼前。

“謝謝。”宋澤辰有一周不喝咖啡，突然陌生又熟悉的苦澀席卷口腔，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來一趟把你生活攪得一團糟，你有沒有生氣？”Alan特意坐在他的外面擋住他，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你胡說什麽？”宋澤辰皺皺鼻子，一把將包甩到Alan懷裏，“為什麽會這麽想？”

“有些事情你樂得裝傻，大家心知肚明地配合，比撕開面紗好多了。”

Alan含糊不明說，但話語裏的意思明明白白。

“沒有。”宋澤辰手捧著咖啡出神，“有些事情如果不說在心裏就是一根刺，埋著埋著就腐爛了，到時候更難收場。”

“你還算幫了我忙吧。”

“你這話很好地安慰了我。”Alan輕輕地笑了笑。

“所以不要愧疚了。”宋澤辰撞撞他的肩膀。

他們相視一笑，多年相處的默契令他們能清楚從眉梢了解彼此的想法，一個真心愧疚，一個真心不放在心上。

“我看過好多你的舞臺，閃閃發光的樣子特別好看。”Alan捏緊紙質的咖啡杯子，“眼睛亮亮的，和當年我們練習完下課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的理由和私心千千萬都敵不過你喜歡。當年沒有辦法送你的水晶球有人幫我給了你，你比我想象的快樂。比起追求絕對的公平，對你而言活下去更重要。”

宋澤辰苦笑，多年的好友就是可以一針見血。

“我因為你勉強讓步。但是我和他們還是合不來，要是有什麽風吹草動我還是會馬上回來帶你走的。”Alan緩和的表情提到好友的好友迅速緊繃，哼哼兩聲。

“行行行。”宋澤辰敷衍地應和，看穿這人的嘴硬，拉起衣袖露出手表確認時間，“你是不是要安檢了？”

他起身拿起Alan懷裏的背包背在身上，順手拉過行李箱的拉桿：“走吧，送你最後一程。”

慢吞吞地像兩只烏龜越走越慢最後停下。

離別的時刻總會到來。

“如果不是你當了愛豆，我真想像電視劇上那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你擁抱作別。”Alan的雙手拍拍褲腿。

他們倆的童年古板到最親昵的動作是牽手，西方常見的擁抱只有格外盛大的節日才會接觸而後馬上嫌棄地松開。

“果然長大了想法是會變的。”

但是已經似乎失去了普通的擁抱權利，宋澤辰的身份要求他謹言慎行，否則什麽言論都能冒出來。

“為什麽不可以？”宋澤辰狡黠地露著虎牙，飛快地戴上羽絨服的帽子，本來就有鴨舌帽的遮擋現在整個人就是黑壓壓的一團，走近一步給了Alan一個大力帶著暖意的擁抱。

“要是被發現了，就說這是外國人的基本禮儀，何況我認為不會被發現。”

Alan楞神片刻，雖然忍不住微笑，還是叮囑著強調，“下次不要了，萬一被說閑話怎麽辦。”

很簡單的一句話。

宋澤辰的鼻子卻有點酸，不論多麽冷冰冰的表象，他永遠是他心有靈犀不離不棄的朋友，依舊包含著小時的天真和熱忱。

“下次擁抱要在迎接你的時候，不能是在離別的時候。”

“知道了，再見Eden。”

Alan轉身，時間不允許他再拖延。

宋澤辰遙望他的身影，有種曾經他遠赴美國而自己留在原地的悵然。

很快他笑了出來。

Alan高高舉起自己的手自以為很酷的揮著，實際上怎麽看怎麽滑稽，你無法想象一座冰山做這樣行為的效果。

哪怕知道對方看不見，宋澤辰也用力揮手回覆。

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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