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到達場館起,哪怕經歷過昨天的彩排還是能感覺到後臺的慌亂，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奔走，cody們不斷加快的補妝速度。

宋澤辰站在升降臺上靜靜等待自己接下來的小提琴獨奏。

後臺亂糟糟的一片，他附近也是黑漆漆的，僅憑燈光勉強看清一點影影綽綽的影子，以及臺前的音響震得這裏也嗡嗡作響。

在鄭浩錫和樸知旻的獨舞後，全場的燈光暗下，升降臺緩緩上升。

然後一束光照在了宋澤辰的身上。

他今天的裝扮是之前mv裏的紅色絲絨西裝配黑色上衣,播出之後便一直沒有拿出來打歌，胸前別著繁覆的徽章 ,頭發與亮線一起編了幾縷小辮,隱藏在暗紅的頭發中。

他的眼角和被加重強調的淚痣連成暧昧的弧度,小提琴架在肩上，漂亮到鋒利的下頜線。燈光把他的側臉仔細雕琢，渲染得純潔又邪惡,像極了小說裏最後以一己之力墮入黑暗的上帝的曾經的信徒，吸引人飛蛾撲火。

宋澤辰本人的心裏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如果唯一的特別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表演小提琴。他的童年在幽靜的表演大廳和身邊的同伴、嚴肅的老師與所謂的高雅藝術中度過。此刻的人聲鼎沸和舞臺的重音響，終於讓他產生一種恍惚感：原來我真的走上了另一條路了。

短暫的片段結束，宋澤辰飛速轉身，鏡頭推進,給了他一個特寫,宋澤辰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地神情,飛快地縱身一躍。

他把小提琴交給走上來誠惶誠恐生怕摔著貴重物品的工作人員後，去找其他人匯合。成員們只剩下還在臺上表演的金泰涥和金碩真，以及還在被吊著的田正國。

“很帥。”樸知旻趁亂星星眼，盯著宋澤辰今天的裝扮上下打量。

“哥的蒙眼舞也很帥。”宋澤辰笑著把樸知旻不安分的手按住，“國兒今天的那雙小白襪也明顯了吧，我一直盯著看。”

“我也覺得，怎麽看怎麽想笑。”

“忙內的腰受不受得住啊。”閔允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擔憂的。

“應該沒事，他加了護腰還貼了一堆藥膏。”宋澤辰寬慰道。

“澤辰太神奇了，居然每次都能找到奇奇怪怪又有奇效的藥。”

宋澤辰晃了晃樸知旻的手，得意地一句話總結道：“大概是資本的力量。”

入教儀式的表演現場結束後他們回到了藝人席，宋澤辰咳嗽了好幾聲，《Fire》的表演基本上他每次都能被煙火誤傷到，之前濺到過眼睛濺傷過手臂，這回熏了嗓子。果然抓人入教有風險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他接過鄭浩錫遞過來的水潤了潤喉嚨，勉強平靜下來後，和自家阿米打了聲招呼，開始關註舞臺。

對比金泰涥和金碩真的買票進場，宋澤辰的reaction永遠極其正經，格格不入的一股清流。

宋澤辰和田正國倆兄弟一起作為承包了四代女團的愛豆，時常能對那些人的想象力而折服。他看到金相元震驚地向他發來的拉郎配的視頻時無語凝噎，鬼知道他當時只是覺得坐的擠了隨意動一下身子就有人能寫出愛恨情仇。

後來除了和身邊人的互動，其餘時刻索性統一盯著大屏幕，唯獨在前輩的舞臺會有點其他的小動作，剩下的舞臺務必做到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所以現在金泰涥蠢蠢欲動地在他身邊張牙舞爪，被他一下子按住手和腿，擺成了端正小學生的坐姿。反反覆覆幾次，金泰涥氣悶地不再理他，轉身和別人互動。

宋澤辰在嘈雜中移得離田正國更近了一點：“腰還可以嗎？”

田正國剛要張口答“不難受”，突然之間就糾結了，如果回答是好的那阿澤會不會不帶我出去玩了。是的，在他的心裏早就把出去看醫生變成了出去玩。經過這樣的心裏考量，他含糊不清地回覆：“還行吧，和正常狀態比還是有點差距。”

“唉，怎麽這樣。”宋澤辰一下子擔心了起來，“要不要結束了去醫院看看。”

計劃有變！

田正國的兔子眼睛一下子睜圓，去醫院和去看老中醫的差別大了去了，他趕緊揮手：“我沒事啦，不用這麽麻煩。”

宋澤辰這時才領悟出了點苗頭，挑眉露出尖尖的虎牙：“真的嗎？但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走一趟了。”

田正國又不能自打臉說剛才的一切都是騙人的，郁悶地扭頭關註舞臺，宋澤辰對著他弟圓溜溜寫滿懊悔的腦袋笑彎了腰。

然後宋澤辰慢慢就喪失了開玩笑的力氣，面容逐漸嚴肅，後背挺得越來越直，像被松香過度摩擦後繃緊的小提琴弦。

他們獲得的佳舞，還有年專，年歌......

“年藝要來了。”鄭浩錫低低說了一句。

金楠俊低頭緊盯著地板，手死死扣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緊張到連表情管理的力氣都沒有，繃著臉下巴都凸顯。閔允其緊張到微笑，金泰涥的手默默地扣著，但是宋澤辰自己早就沒有力氣去制止他了。

因為他很緊張，很難去描述那樣的感覺，期待著結果，但腦海裏已經反覆描摹如果不是他們，應該如何表現得體。但是如果是他們呢，宋澤辰雙手攥緊了衣角。

“獲獎者是......”

宋澤辰收回視線，臺上演員前輩的聲音他都聽得不是很真切，哪怕平時很尊敬這位前輩，明白拖長調是吊人胃口的老套花招，但這時候甚至想無理地責怪為什麽不一刀子給人痛快呢。短暫的幾秒停頓是宋澤辰截止目前為止經歷過最漫長的空白，全場的喧囂堵住了他思考的可能，當然這時候其實並不需要他的思考。

他是在害怕的，他怕金楠俊支撐不住壓力，他怕閔允其失落的樣子，怕所有人的那一聲嘆息，光是想一想，他才明白自己原來是這麽輸不起的人。

所以光是想一想，他就被籠罩進暗含了未知的恐懼裏。

“防彈少年團，祝賀你們。”

全場的掌聲雷動，金楠俊蹭得從椅子上站起來，樸知旻第一秒往後松了一口氣地躺倒，後面的藝人站起和他們鞠躬。宋澤辰茫然地跟著站立，腰彎得很下去一個一個回禮，然後跟上大部隊的腳步前去領獎。

該怎麽去形容那種感覺呢？

仿佛硬生生隔絕出四方玻璃，歡呼聲聽不真切，一切都是機械性的條件反射，明明知道外面在發生著什麽，但是心理和生理以及多年的習慣令他包裹得波瀾不驚。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徹底被拔掉了電源無法運轉了。

直到對上身邊田正國的眼淚才把他拉回現實。

所有的吵鬧，現場的音樂刺耳一瞬間回歸他的五感，他才感覺到自己汗津津的手掌，不知為何起了一層冷汗的後背，和莫名其妙的疲乏感。

金楠俊控制住洶湧的情緒在說著獲獎感言，感謝最親愛的阿米。

宋澤辰扭頭，觀眾區的一個女生滿臉淚痕哭得快要暈厥的樣子但是手上的動作還是沒有停下來。

很大力很真摯地揮動著阿米棒。

他張張嘴想要告訴她不要哭，像是從前那般把嘴角翹起來，把眼睛彎下去。

可是眼睛一彎一滴溫熱的眼淚就滾了下來。

他不喜歡在人前掉眼淚，因為皮膚白特別容易紅眼眶，而且淚珠有了第一顆就會有第二顆。

宋澤辰忍住眼睛的酸意，輕輕攬過身邊人，安慰一哭就很難停下來的忙內。田正國的眼淚在他的西裝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輕拍的間隙還有空與同樣在憋眼淚的樸知旻和金泰涥笑出盈盈淚光。閔允其和金碩真哭得泣不成聲，隊內最大的兩位哥哥哭起來的威力比一般人想象得還要大，他似乎還聽見了臺下阿米的哭聲。

宋澤辰是最後下臺的，公司的攝像機一直跟著他們。

“我腿軟，別拍我了。”

“我要哭了，別拍我了。”

他小聲交代了這兩句，找了地方隨意坐下，不顧周圍的臟亂，他覺得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和攝像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示意他不要拍這裏。然後平靜地望著在攝像頭面前講話分享過往的閔允其和金楠俊，眼睛裏全是泛濫的海水。

成員們三三兩兩對著鏡頭發表感想，宋澤辰撐起來說了一句後又重新一屁股坐下，對上了閔允其同樣紅得嚇人的眼圈和了然又洞察的笑裏。

宋澤辰露出一排整潔的牙齒，眨掉眼前的模糊，滾燙的淚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哥，我腿軟，沒力氣站起來了，讓我緩緩。”

閔允其點點頭，說出了《Fire》的最後一句歌詞：“原諒你了。”

兩個人對著傻笑。

宋澤辰環住自己的雙腿，埋頭把眼睛壓在膝蓋上，留給別人一個發頂，他的心裏總有一股沒有踏到實地的感覺，本來應該有的活力滿滿現在卻如同通宵的疲憊，大概算狂歡到歇斯底裏的力竭。

金楠俊蹲下身擁抱住他。他能聽見兩個人胸腔裏共同的炙熱心跳，像極了很久以前那個夏夜帶著潮濕悶熱的晚風的擁抱。

“哥你開心了嗎？”

“嗯。”

“哥你輕松了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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