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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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歌結束後,只剩下一些表演和日韓來回飛的行程。

大家終於有微弱的喘息時間。

能回家的趁著機會趕緊回家,不能回家的也企圖找樂子給自己放松。

“澤辰你要和我們出去玩嗎?”樸知旻打算和金泰涥,田正國去游樂場,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可能在外頭過夜。

“我不去了,讓我補個覺。”宋澤辰昨晚根本沒有睡覺,現在太陽『穴』隱隱作痛。

“那好吧。”田正國很可惜。

“玩得開心。”宋澤辰『揉』『揉』忙內的頭。

“那這麽算,家裏就剩下你和允其哥了。”樸知旻盤點了每個人的去向,據金碩真所言,閔允其自從今天淩晨回來後就沒有出過房間。

“嗯,你們好好玩吧。”宋澤辰沒有多大在意。

“你要記得吃飯啊。”準備回家的金碩真不放心地囑咐。

“好好好。”

等人走得七七八八,客廳瞬間變得冷清。宋澤辰簡單收拾了茶幾,迫不及待回到床上安眠。

一覺睡到日暮。

宋澤辰跑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夕陽照在他的身上,全身橙黃,濃烈的疏離感。

他一回頭,從早上開始緊閉的閔允其的房間大門此刻開了一條縫。

借著絕佳的視力和角度,宋澤辰勉強窺見了裏頭的人影。

瘦弱、困倦、絕望。

像最後一只落單的小獸。

閔允其把臉深深埋進掌心,努力克制從食道裏的莫名湧起的惡心感和不知從何而生的滿腔血腥味。

眼前一片黑暗,放大了他的聽覺,似乎有人走進他的房間,克制的腳步聲和並不平穩的鼻息。

還在家裏的人除了他只有另一個人。

宋澤辰走到他面前,跪坐在他腿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褲腳,聲音有細微的顫抖,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一句:“哥,我們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之前用力按壓眼睛太久,乍一擡頭眼前一片漆黑,劈裏啪啦有零星的火花炸響,閔允其花了很久才讓眼睛適應周圍的環境,看清周圍的一切和眼前人。

他把視線移回宋澤辰頭頂小小的發旋,小時聽家鄉的老人說有這樣的發旋肯定是個聰明孩子。

好巧,他就遇到了宋澤辰這個聰明孩子,太過乖巧的通透。

他幹澀地開口,刺耳的難聽:“怎麽?嫌我有病嗎?”

“不是的,我知道哥有在吃『藥』,我們去找一個更好的醫生看好不好。”宋澤辰急急忙忙解釋,生怕刺激到什麽的樣子。

閔允其對這樣對待易碎品的方式感到很不是滋味,心中懊悔難當。他冷冰冰的說話語氣一方面是他故意的,而另一方面偏偏是他根本有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遷怒無辜的宋澤辰的感覺。

閔允其深吸一口氣,換了個閑聊的姿勢開口。

“你最近的心情很好。”

“笑得很開心,不愛鉆牛角尖了,想問題比以前豁達。”

他們相處了這麽多年,閔允其自認為還是很了解這人的,宋澤辰的狀態是自認識以來最好的一次,坦坦『蕩』『蕩』不受外界影響,連疲憊的行程都能苦中作樂。不再是出道前的如履薄冰,甚至明媚到刺痛了他的雙眼。

宋澤辰低著頭沒有回應,閔允其也沒有指望他回應什麽,自顧自地往下接著說。

“宋澤辰,我現在就是一個沼澤,咕嚕嚕地冒著惡心的氣泡,心裏面全是惡毒的想法,遲早有一天會毀了我自己也毀了靠近的人。”

“你作為一個聰明人應該遠離我,像最開始那樣躲著我,明白了嗎?”

『潮』濕的,腐爛的,泥濘的。

幹凈的,朝氣的,美好的。

為什麽要一次次地拒絕宋澤辰?

閔允其見過很多例子。

渴望救贖的人抓住身邊最後一絲希望,救命稻草般死命攀附。最開始那個人一定是很情願的,但是後來呢,一段時間後心軟被磨平,和尋常人不同的悲觀思維無法被大眾理解,一味傾訴黑暗令別人也沾染上灰塵,最終為了自保忍不住想要離開。

所以用冷言冷語『逼』走他,保留唯一的體面。

感情是會被消磨耗盡的。

不如一切回到最初點,大家都是陌路人,沒有付出與回報的關系,不會惋惜,不會遺憾。

“你還在計較我一開始不喜歡和你一起嗎?”宋澤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知道該怎麽作答,隨意扯開話題。

“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閔允其忽略心口呼啦啦的漏風,狠下心腸找出最冷漠的話。

宋澤辰的眼眶紅了一圈,沒有眼淚掉下來,但任誰瞧上一眼都能被裏面洪水般的悲傷淹沒。

“你怎麽除了假笑還學會假哭了呢?”閔允其慌『亂』地移開眼睛,攥緊拳頭,幹巴巴地開玩笑。

沈默像是打翻了的水杯裏的水靜悄悄蔓延。

空氣裏,宋澤辰的呼吸都是破碎的,帶著連綿泛濫的『潮』意,黃昏夕陽下平靜又洶湧的海浪。和著閔允其略微急促的喘息,像拉開了一張猩紅『色』的幕布,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和絕望感。

“出去吧。”閔允其受不了這種氣氛,更受不了身邊人無法掩飾的悲痛,再多待一秒,心理上的難受引起的生理上的反應使他想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宋澤辰沒有動作。

“出去吧。”閔允其知道用什麽方法對付宋澤辰最管用。

果然,宋澤辰搖搖晃晃站起,全程低頭,隨時能跌倒,保持著奇異的平衡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哢噠”關上的瞬間。

閔允其高度緊張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來,背彎成一道拱橋,取而代之了從神經末梢都在疼痛的疲憊。

他僵直著腿,機械地站起,茫然四顧不知該去往何方但發現無處可去,離開座位,緊貼著門板滑下,雙手和地板接觸期望靠著涼意帶走身上燃燒完的最後一絲精力。

慢慢徹底熄滅,完完全全地冷了下來。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這是他現在最喜歡的消磨時間的方式。

忽然有人敲了敲門,閔允其沒想到宋澤辰會去而覆返,但沒有力氣再站起來開門

我這麽做是對的。

他再三告訴自己。

門外那人仿佛了解他想了些什麽,沒在上面多做糾纏,又沒了聲音。

但是冥冥中閔允其總覺得那個人沒有走,隔著一扇門還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虛化的實體,熱烈到熾熱的存在感。

他蜷縮著腿,楞楞地同正對面書架旁的時鐘發呆,秒針轉了一圈到分針。

門外那人果然沒有走,又有一聲安靜的敲門聲,似乎在提醒什麽。

然後一張紙條從門和地板之間的縫隙裏被塞了進來,恰好和閔允其的指尖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閔允其硬生生和那片薄紙隔出了咫尺天涯的感覺,雖然猶豫但還是抵不住好奇心拿起。

一張彩票。

老朋友了,出道前時常工作後買上一張成為他的寄托。出道後太過忙碌反而沒了那份偷來的閑情和快樂。

數字填寫的930309。沒有任何圖畫,只有一個小小的愛心。

很久以前的生日,宋澤辰送過一張他類似的,只不過那時多了一句許願。

閔允其看不懂宋澤辰這時候的做法的意義。

很快又塞進來一張彩票,他拿起。

數字100802。開始有了圖案,畫了醫院人來人往,兩個小人坐在椅子上。

閔允其不用多加思考就回憶起了,這是他們初次認真有了接觸,多虧了他的胃疼和總是不會缺席的醫院,他們沒有錯過真正了解彼此的機會。

緊接著一張張彩票像展開的秘密森林一樣被塞了進來。

數字是時間,圖案寥寥幾筆,有些時光太久遠,或鮮明或模糊,打上了時間的烙印,閔允其需要努力回想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數字100815。畫了練習室兩個小人盤腿似在生氣,中間擺著一瓶水。

他們敞開心扉的初始。

他故意去惹宋澤辰生氣破功,第一次對這個人有了無名的心疼,兩個刺猬嘗試彼此相處。

數字121030。一條落雪長街兩個人走著,一個人手裏捧著食物。

那是一盒年糕,宋澤辰第一次表『露』出想和他一起出道的心聲。

數字130612。出道首舞臺。

數字131220。他得了盲腸炎。

病床上一人坐著一人趴著,為數不多的柔軟。

數字150204。兩人的日本行。

吵吵鬧鬧不是什麽壞事,他們認真地在彼此前放松。

161110,彩票的數字走到了今天。

一個小人揪著另一個人的臉。

大大的一個單詞:

“傻!”

閔允其『揉』了『揉』發酸的鼻子,身邊的彩票零零散散的一地,囊括他們攜手走過的一切,原來他們已經經歷了這麽漫長的陪伴。

他摩挲宋澤辰力透紙背留下的印跡,可見寫就者有多麽憤憤不平,他無可奈何地解釋和強調。

我是對的,這對我們都好。

門外沒有了動靜,閔允其吸吸鼻子,開始一張張整理,不知不覺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他一抹,滿臉的濕潤,源源不斷地產生,擦都擦不幹凈。

門外的人一定還在,閔允其有時候覺得就是仗著這份有恃無恐才能強迫自己年少老成的時刻面對他擁有片刻的孩子氣。

宋澤辰幫了他很多,他不能再做一個自私的人把他也扯入深淵。

最後一張彩票傳遞進來。

數字空白。畫了一個沼澤,沼澤邊上長滿了花花草草,本來應該是荒涼的景『色』,作畫者畫出了花團錦簇的絢爛。沼澤旁立了一個小小的牌子,寫著“waing”。

要警告什麽呢?

閔允其翻到背後,一滴眼淚啪嗒掉在紙上迅速擴散暈開,他得很用力才能看清紙上的內容。

宋澤辰的筆跡張牙舞爪龍飛鳳舞,可是筆畫間的連接是溫柔又濃郁的:

“不要那麽自以為是。”

“在一起比分開要好上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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