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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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澤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走了多久,等回神後,意識到周圍陌生的環境,沒有方向地『亂』轉後,他找到馬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上新家的地址。

一上車便合上眼,長久的哭泣讓他的雙眼變得敏感,夜風一吹又不自覺地溢出眼淚,索『性』閉眼休息。

今天遇到的司機意外的健談。

宋澤辰一上車時,司機就吹著口哨感嘆一句“小夥子長得真俊”。

宋澤辰懶得理會,閉上眼睛裝睡,但這個司機毫無退縮之意,一個人講著單口相聲也津津有味,從沿岸風景到百年歷史,饒是宋澤辰沒興趣也得感嘆一句高手在民間。

宋澤辰在司機又介紹完路過的一個橋後忍無可忍地睜眼。

司機爽朗地大笑:“喲!醒啦!”

“嗯。”

“小夥子別那麽冷嘛,像座冰山一樣弄得人怪沒意思的。”

宋澤辰斜眼:“您看著不像沒意思的樣子。”

“那是因為你遇見了我,一般的司機可不得被你凍死。”司機倒也厚臉皮,“不過現在的小姑娘是不是就喜歡冷的,上次我女兒和我說過什麽來著?”

“那個對!冰山美男!”司機見宋澤辰有了回應之後更加來勁。

宋澤辰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以示回覆。

前方有監控,司機專註前方的道路,過了會兒才招呼:“誒?小夥子為什麽不開心啊?”

宋澤辰和車窗外流光溢彩的車水馬龍對視,沒有力氣去維持禮貌。

司機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開:“我開車這麽多年,載過很多個和你一樣的乘客,眼睛紅得和兔子一樣,不過臉上的表情沒你那麽兇,也沒你長得好看。”

“當然這不是重點。”他哈哈大笑。

“他們有的是因為失戀,有的是因為家人出事,有的是因為事業受挫,有的是因為破產,你是哪種啊?”

宋澤辰起了潑冷水的心思,扔出一句:“都有。”

“哎呦。”司機的嗓門都提高了,“那可真難見,難怪你哭成這樣。”

“那看來我得多說點。”

“失戀嘛,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還年輕誰知道以後會遇到的人肯定更好的;家人既然出事了就趕緊多陪伴,事業這東西我女兒教過一個詞叫“觸底反彈”,總會好的。”

“破產”

“我沒有錢能讓我破產所以沒啥經驗,但是你一表人才的,我看以後你以後的錢只多不少。”

宋澤辰拿頭抵著車窗:“您的形容詞真匱乏,只會用好字。”

“我讀的書不多,我就覺得什麽漂亮話都不如好字來得真誠。”

“除了破產您都經歷過嗎?”宋澤辰註意到司機的未完之意。

“是啊,我原先是廚師,失業後老婆跟人跑了,留著我和我女兒還有我媽和一把菜刀,當時連拿菜刀『自殺』的心都有了。”

“那後來呢?”

“後來,生活哪裏容得下那麽多矯情,我還有人要養活呢。”

“我東拼西湊當了出租車司機,天天和乘客聊天,遇到成功人士我就喝雞湯,失敗人士我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發現日子一天天就過去了。”司機嘿嘿一笑。

“不過撐著我過去的還是我媽和我女兒,你看著就優秀,肯定很多人喜歡,也能借著他們撐過去的。”

“我就是怕辜負他們的喜歡。”

“那就更簡單了,現在年輕人就是腦子不好使愛鉆牛角尖,情啊愛啊哪裏有那麽多負擔,人家樂意給你你就受著,人家喜歡的又不是你鉆牛角尖的樣子。”

“是嗎?”宋澤辰的臉還是緊繃難以放松,他搓搓臉咳嗽幾聲。

“當然,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有人在陪伴你,不要因小失大犯傻。”

宋澤辰咳出一長串氣,不再說話,司機又介紹起建築的歷史一直到目的地。

他下車掏出錢包:“謝謝您,多少錢?”

“不收你錢了,希望下回不要再遇見你了。”司機笑著搖上車窗,啟動油門。

宋澤辰抓著錢包笑著搖搖頭,目送那輛車遠去。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找到鑰匙,新家的格局他早就看過,熟門熟路地走向他和田正國房間倒頭就躺在床上。

一會兒田正國溫熱的氣息貼近他的身後,他僵硬了一瞬沒有去管,田正國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他們以並不親近的姿勢變相擁抱。

宋澤辰知道田正國是清醒的,但他沒有拆穿也沒有拒絕,疲憊令他無暇他顧,一沾上枕頭便沈沈睡去。

田正國關掉床頭一閃一閃的小夜燈,燈光消逝,像一聲短促的嘆息。

其實大家都知道宋澤辰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宋澤辰把脾氣收斂得幹幹凈凈,每天恍若無事地生活、練習和微笑,只不過咖啡一壺一壺地往肚子裏灌,制作室的燈通宵亮起,以堪稱刻薄的方式嚴格要求自己。

一個不肯『露』怯的人任誰都無能為力,安慰可能適得其反。

全員相聚吃早飯的清晨。

金楠俊搬來一本日歷,打算借著早餐時期和成員們分享接下來的行程。

“下一次回歸大概是十月份,這期間的空白期集中在七八月我們會專註跑巡演。”

他的臉『色』很差,說完這段後大段的空白,皺著眉再開口是疑『惑』的語氣:

“五月底到六月初我這裏怎麽畫了一長串的線,有什麽事嗎?”

“難道是我不小心畫上去的?”

“五月底那段時間國兒要去拍《花樣旅行》的綜藝。”

宋澤辰一身白襯衫,眉眼淡淡的。

“哦對!”金楠俊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腦袋。

“七月份除了演唱會我還圈了一天,7月1日,可是除了演唱會還能有什麽事。成員也沒有綜藝了啊?”金楠俊幹巴巴地提問,撓著腦袋嘴角耷拉下來。一會兒又強迫自己掛起笑容,只是那笑顫顫巍巍地像糊上的窗紙隨時會掉落。

“七月份我們要去中國,7月1號是和中文老師見面的日子。”

宋澤辰慢條斯理地攪拌完咖啡,棕『色』的純粹『液』體散發苦澀又醇厚的香氣,熏開來鉆進人的肺裏。

金泰涥和樸知旻放下手中的三明治,默契地對視一眼,瞥到苦著臉的金楠俊和安靜的宋澤辰,氣氛似乎不對。

田正國睜著圓眼睛費力吞下滿嘴的食物,悄悄垂眸不敢再咬下一口,長期的相處令他敏銳地感知到宋澤辰此刻的平靜水面下銳刺的冰山。

“10月6日?十月份了。是我們回歸的日期嗎?可是方pd nim沒有說過具體的日期啊?”

金楠俊的聲音越來越小,肩膀慢慢垮下去。他努力調動腦子裏的記憶,發現腦海只有一團『亂』糟的抽象的線。

“哥。”

宋澤辰不輕不重地放下咖啡,清脆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不突兀也足以使人警醒,連嗓音也拿捏得有分寸,冷淡的質疑。

“你到底在做什麽?”

所有人拼命低頭看著餐盤裏的食物大氣不敢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宋澤辰這樣的說話態度,哪怕是和閔允其互嗆時也是含著笑意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略帶嘲諷的反問,冷冰冰地扔出一句稱得上以下犯上的話。

閔允其置身事外一般繼續吃著東西,仿佛和眾人隔著一墻玻璃,飛快擡眼掃了宋澤辰和金楠俊一下,又靜靜地收回。

唯二撐得住場的金碩真和鄭浩錫明白宋澤辰的生氣點,金楠俊作為隊長無法像樣地承擔起責任,看上去最先要垮下去的模樣,除非有人cue他,否則也是畏畏縮縮在角落。再這麽下去,他們也擔心他會在鏡頭面前崩潰。

鄭浩錫打了個哈哈:“說到中文我都快忘記了,這回我一定要做中文擔當。”

金泰涥磕磕巴巴地回憶從前記過的中文:“大家好,我是v,今年二十歲”

田正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大家好,我是老幺正國”

一時間七嘴八舌的全是雞同鴨講的各種口音的中文響起,宋澤辰依舊挺直背脊,面容冷漠得像在辦公的商務精英。

金楠俊垂頭許久,倏然起身,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尖銳刺耳的噪音。

“不好意思,我去洗把臉。”

金碩真聽見自己心裏一聲無奈的感嘆,招呼彼此使著眼神的孩子們:“都散了吧。”

閔允其率先站起,樸知旻拉著金泰涥悄悄離席,鄭浩錫拍了宋澤辰的肩拉走被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到的忙內,金碩真收拾完其餘人的殘局,輕輕在宋澤辰的面前放了個『奶』精球。

宋澤辰咽下嘴裏最後一口咖啡,眨眨幹澀的眼。扯開『奶』精球直接倒進嘴裏,甜到發膩的惡心感油然而生。

晚飯後宋澤辰便將自己關進制作室,到了淩晨一點時,他翻找出特意帶來的衣物到公司人『性』化的為練習生開辟的小浴室裏沖了個澡。

傍晚聒噪的蟬鳴在深夜消失得一幹二凈,消失了也好,宋澤辰討厭那樣躁動不安的氣息。風是熱的,好在剛洗完澡全身松快不少,讓他勉強接受了不是很討喜的風。

他沿著走廊黯淡的燈光穿過漫長的靜謐,挨個路過鄭浩錫的制作室,下一個應該是金楠俊的。

宋澤辰停住腳步,因為那扇門是大開的,主人為了通風而敞開給予了他窺視的機會。

金楠俊架著一副眼鏡,沒有舞臺妝的強調,宋澤辰忽然意識到他只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拋開防彈隊長的身份,是他的四哥,按照年齡來說本來不需要最穩重的老四。

是他睿智有趣又傻頭傻腦的哥哥。

那人沒有坐沙發也沒有坐椅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圍散落了一堆紙團,想來都是廢稿。

金楠俊煩躁地再撕下一張紙『揉』成團扔出後,雙手捂臉沈默,胸膛起伏,呼吸聲重而急促,但很快他『揉』了下鼻子,深吸一口氣刻意放緩。

他的鼻子有點小問題,從前的鼾聲如雷也正是因為如此,特意買了呼吸機才好轉,但治標不治本,以現在的行程難以抽出時間來動手術。

有時他總會懷疑,像微笑一樣,連呼吸都需要費勁去克制迎合眾人的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我決定獨自早點死了。”

當初他在綜藝裏無意識吐『露』的心聲被宋澤辰發現後,這個弟弟擔憂得連續幾天跟著他寸步不離以開導。

但是現在,連宋澤辰都對自己的表現失望了吧。

餘光裏有影子隱隱綽綽,金楠俊猛擡頭朝門外望去,他剛才還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人像現在就站在門外。

宋澤辰黑『色』t恤衫黑『色』長褲,頭發沒有回歸染回了黑『色』,剛洗完澡全身帶著濕漉漉的水汽,不知站了多久。

他慌忙起身走出門,覺得自己的樣子很狼狽,連忙用衣角擦幹臉上冒出的汗珠。

“澤辰。”

宋澤辰和白天一樣沈默,但眼神溫柔又悲傷,上前一步伸出雙臂擁抱他。

金楠俊試探地回抱。

夏天是不適合擁抱的。

肌膚接觸時總難以避免輕微的黏膩,或許還有汗『液』鹹濕的味道,兩個散發著熱意的溫度體停留太久不知是否會灼燒對方。

他們倆耳畔是彼此平緩的呼吸聲,像是兩個燃燒的小小星球偶然相遇,胸腔中炙熱的哀鳴於彼此所無意聆聽。

“我想起來了,我們約好10月6日要一起去漢江看煙火晚會的。”

金楠俊悶悶地講起早上不愉快的回憶,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望了很久,終於喚醒之前和宋澤辰的約定。

“嗯。”宋澤辰從鼻腔裏發聲。

“我把所有的日子都好好記上去了。”金楠俊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本來壓抑的不滿因為此時此刻此人忽然爆發,他小心翼翼壓制不令其噴薄而出,但還是源源不斷外洩著。

他的眼睛澀澀的想動手去『揉』,又覺得這樣的擁抱機會太難得一分一秒也不想錯過,遂放棄。

“嗯。”宋澤辰仍簡單的回應,他側臉便是金楠俊『毛』茸茸的頭。

不知哪裏傳來了蟬聲,宋澤辰沒再嫌棄它的不長眼破壞氣氛的吵鬧,他閉眼輕聲耳語,哼著小小的調子:

“熊寶寶很可愛,一天一天長大啦。”

金楠俊楞住,這是小時經常聽的童謠《三只小熊》的最後一句話。

他埋進宋澤辰的肩膀,遮擋住自己的眼睛,大聲笑著說:“我流汗了借我擦擦。”

然後胡『亂』抹著溢出的『液』體。

不管是額頭流汗還是眼睛流汗都不重要,可是澤辰,長大真的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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