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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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正午的蟬鳴像是在比拼肺活量，一聲高過一聲，震得松下村塾那木造的房梁都仿佛在跟著顫抖。
自從松陽搬來那棵小松樹並正式掛牌開課，已經過去了三個春秋。
當年那棵勉強湊夠一百厘米的小樹苗，如今已躥到了兩米高，舒展的針葉在門檻邊撐起了一片像樣的綠蔭。
可即便是這片新長出來的綠蔭，也遮不住正午滾燙的燥熱。
此刻，松下村塾課堂內的空氣粘稠得像化掉的麥芽糖，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十三歲的銀時正盤腿坐在木地板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在烈日下中暑的白貓。
他手裏那疊厚厚的講義早就變成了遮擋口水的屏障，那頭銀色的天然卷在汗水的洗禮下，塌得毫無尊嚴。
“啪——！”
一聲清脆的彈指音在死寂的講堂內回蕩。
“唔喔——！草莓牛奶反攻地心了嗎？！”
銀時猛地蹦了起來，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張卷子，由於動作太猛，他那張帶著書卷印痕的臉差點直接撞上松陽近在咫尺的鼻尖。
松陽依舊保持著那種如春風化雨般的微笑，右手還維持著那個彈指姿勢，語氣溫柔得讓人後背發涼。
“銀時，雖然夢裏有地心反攻是很浪漫，但在這間講堂裏，只有老師的愛之彈指在循環哦。”
“老師……這根本是謀殺吧。阿銀我的頭蓋骨剛才發出了悲鳴啊！”銀時揉著紅腫的額頭，死魚眼裏滿盈著怨念。
“在這種連靈魂都要被曬化的天氣裏講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算是我那素未謀面的老祖宗，也會理解我想去三途川避暑的心情的。說到底，這種天氣就該讓大腦徹底停工才對吧！”
周圍那群流鼻涕的小鬼們也紛紛癱倒在地，有的甚至開始試圖舔舐木地板來尋求一絲涼意。
高杉晉助雖然坐得端正，但額角的青筋正隨著蟬鳴一跳一跳的，顯然耐性也到了極限。
而桂小太郎正一臉嚴肅地試圖用折紙扇給自己扇風，結果因為動作太快，扇子直接散了架。
松陽看了看窗外被曬得打卷的稻葉，又看了看這群快要脫水的弟子們，突然合起雙手，發出一聲清脆的掌聲。
“既然大家的心都已經飛到三途川去了，那作為老師，我有責任帶你們在到達彼岸之前，先去後山的溪水裏凈化一下靈魂。今天的課程改為——關於水生生物與重力加速度的實地考察吧。”
“喔喔喔——！也就是去玩水對吧！”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小鬼們瞬間原地滿血覆活，歡呼著沖向後山。
後山的溪水清澈見底，撞擊在青石上濺起細碎的白沫，帶走了林間最後一絲燥熱。
“聽好了，作為首領，即便是在水裏也要建立嚴明的紀律！”
桂站在岸邊，不知道從哪兒順手抄起了講堂門口的一把大掃帚。他像揮舞軍旗一樣揮動著掃帚，神情肅穆地指揮著那些正在脫衣服的小屁孩們。
“甲隊負責左翼捕撈，乙隊負責右翼防守！不許推搡，不許……”
“噗通！”
一聲悶響。
在高杉和桂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銀時已經踩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滑石，整個人直接橫著拍進了水裏。
“咕嚕……救命！救……三途川的奶奶在招手了……”
銀時在深度剛沒過膝蓋的溪水裏瘋狂撲騰，雙手胡亂抓著空氣。
“銀時閣下！堅持住！我這就來救你！”
桂由於太心急，拎著掃帚就沖進了溪水裏。
結果掃帚頭在水流的阻力和石頭縫的夾擊下，嘎吱一聲，幹脆利落地折成了兩段。
“餵，銀時，你那種深度的水連貓都淹不死吧。”高杉單手扶額，一臉嫌棄地看著在淺灘處垂死掙紮的同門。
“你懂什麽！對於阿銀這種身體密度只有糖分的人來說，水就是強酸啊！”
銀時終於抓住了桂遞過來的那截斷掉的掃帚柄，顫抖著爬回亂石灘，像只落湯雞一樣蹲在石頭上，死死抱著膝蓋。
一時間，原本莊重的考察徹底亂了套。
其他學生們見狀，幹脆把這當成了水戰。
他們一邊笑一邊往銀時身上潑水，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小鬼試圖把斷掉的掃帚毛塞進高杉的後頸領口。
松陽坐在岸邊的樹蔭下，卷起袖子，正不緊不慢地從隨身的背簍裏掏出一個碩大的西瓜。
“大家玩累了嗎？老師這裏有解暑的教具哦。”
聽到西瓜兩個字，原本還在水邊拉扯的銀時、高杉和桂，以及那群滿身泥水的小屁孩們，瞬間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岸邊。
“但是呢，”松陽笑瞇瞇地摸出一塊黑色的布條，“既然是實地考察，我們來玩個游戲吧。蒙眼劈西瓜，誰能精準地劈開它，誰就能擁有最大的一塊。”
銀時為了西瓜，強忍著對水的恐懼，再次挪到了西瓜所在的沙灘上。
然而，當銀時被蒙上眼後，他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碎石灘上轉圈。最後卯足勁一棍子劈下去。
“咚！”
木棍狠狠砸在了松陽特意搬來的一塊圓滾滾、塗成了西瓜顏色的石頭上。
銀時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整個人由於反作用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淺水坑裏，發出一聲慘叫，“哇啊！漲潮了！要淹死了！”
松陽坐在一旁，優雅地搖著小扇子，語氣輕快，“哎呀，看來銀時的心眼還需要磨練呢。石頭西瓜的味道怎麽樣？”
“老師……你是故意的吧！”銀時扯下布條，氣得天然卷都要直了。
緊接著上場的是城太。這個虎頭虎腦的小鬼個頭躥得快，力氣也大。
他蒙上眼後，嘴裏喊著“奧義·大瓜降臨”，掄圓了木棍一陣亂揮。結果西瓜沒劈著，倒是一棍子敲在了旁邊正準備看好戲的銀時腳背上。
銀時的慘叫聲再次驚動了整片樹林，城太嚇得趕緊扯下布條，滿臉通紅地給銀時大哥道歉。
高杉冷笑一聲，接過布條蒙上眼，側耳傾聽風聲，“閃開，廢物，讓真正的武士示範給你看。”
他精準地走向西瓜。他深吸一口氣，刀法淩厲地對準目標。
“且慢，晉助。”松陽突然開口，在高杉落下的瞬間，悄悄將西瓜往前挪了半寸。
高杉的棍子擦著西瓜皮邊緣劈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西瓜下面墊著的一張寫滿了練習題的卷子上。
“晉助，既然你這麽有力氣，那這幾張被浸濕的練習冊，就請你在晾幹後重新抄寫五遍吧。”松陽雙手合十，笑得像個盛開的黑百合，“這叫苦盡甘來，對吧？”
高杉盯著那張慘不忍睹的卷子，石化在了原地。
最後，只有桂一臉認真地走上去。他蒙上眼，規規矩矩地走完五步，轉身，標準地一個垂直劈砍。
西瓜完美地裂成了兩半。
“成功了！”桂正要歡呼，卻發現西瓜的中心空了一大塊。
銀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繞到了西瓜背面，蹲在安全的幹燥陸地上，用勺子把最甜的那塊西瓜芯給掏走了。
“唔……真甜啊。桂，你的劍法果然很正直，連切出來的弧度都這麽適合偷吃。”
“阪田銀時——！我要以首領的名義制裁你！”
溪水邊再次爆發了追逐戰，伴隨著其他學生們起哄的口哨聲和笑鬧聲。
松陽看著這群孩子鬧騰的樣子，自己切了一小塊西瓜，坐在樹蔭下愜意地瞇起了眼。
夕陽西下，一群渾身濕漉漉的小鬼，拎著剩下的西瓜皮，三五成群地踩著田壟往回走。
有的學生正互相顯擺今天在水裏撿到的漂亮石頭，有的還在模仿銀時落水時的窘態，笑得直不起腰。
銀時的頭上還頂著一塊西瓜皮當草帽，嘴裏還念叨著以後再也不靠近這種危險的水源。
高杉抱著濕透的卷子一臉陰沈，桂則拎著那把斷掉的掃帚，喋喋不休地講著首領不該私吞西瓜。
松陽走在最後面，看著前方那一大群深淺不一的少年影子。
他在心裏悄悄決定，明天的早課，就教怎麽重新紮一把掃帚好了。
畢竟，這也是人類的成長中，修補錯誤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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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蟬鳴像是在比拼肺活量，一聲高過一聲，震得松下村塾那木造的房梁都仿佛在跟著顫抖。
自從松陽搬來那棵小松樹並正式掛牌開課，已經過去了三個春秋。
當年那棵勉強湊夠一百厘米的小樹苗，如今已躥到了兩米高，舒展的針葉在門檻邊撐起了一片像樣的綠蔭。
可即便是這片新長出來的綠蔭，也遮不住正午滾燙的燥熱。
此刻，松下村塾課堂內的空氣粘稠得像化掉的麥芽糖，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十三歲的銀時正盤腿坐在木地板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在烈日下中暑的白貓。
他手裏那疊厚厚的講義早就變成了遮擋口水的屏障，那頭銀色的天然卷在汗水的洗禮下，塌得毫無尊嚴。
“啪——！”
一聲清脆的彈指音在死寂的講堂內回蕩。
“唔喔——！草莓牛奶反攻地心了嗎？！”
銀時猛地蹦了起來，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張卷子，由於動作太猛，他那張帶著書卷印痕的臉差點直接撞上松陽近在咫尺的鼻尖。
松陽依舊保持著那種如春風化雨般的微笑，右手還維持著那個彈指姿勢，語氣溫柔得讓人後背發涼。
“銀時，雖然夢裏有地心反攻是很浪漫，但在這間講堂裏，只有老師的愛之彈指在循環哦。”
“老師……這根本是謀殺吧。阿銀我的頭蓋骨剛才發出了悲鳴啊！”銀時揉著紅腫的額頭，死魚眼裏滿盈著怨念。
“在這種連靈魂都要被曬化的天氣裏講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算是我那素未謀面的老祖宗，也會理解我想去三途川避暑的心情的。說到底，這種天氣就該讓大腦徹底停工才對吧！”
周圍那群流鼻涕的小鬼們也紛紛癱倒在地，有的甚至開始試圖舔舐木地板來尋求一絲涼意。
高杉晉助雖然坐得端正，但額角的青筋正隨著蟬鳴一跳一跳的，顯然耐性也到了極限。
而桂小太郎正一臉嚴肅地試圖用折紙扇給自己扇風，結果因為動作太快，扇子直接散了架。
松陽看了看窗外被曬得打卷的稻葉，又看了看這群快要脫水的弟子們，突然合起雙手，發出一聲清脆的掌聲。
“既然大家的心都已經飛到三途川去了，那作為老師，我有責任帶你們在到達彼岸之前，先去後山的溪水裏凈化一下靈魂。今天的課程改為——關於水生生物與重力加速度的實地考察吧。”
“喔喔喔——！也就是去玩水對吧！”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小鬼們瞬間原地滿血覆活，歡呼著沖向後山。
後山的溪水清澈見底，撞擊在青石上濺起細碎的白沫，帶走了林間最後一絲燥熱。
“聽好了，作為首領，即便是在水裏也要建立嚴明的紀律！”
桂站在岸邊，不知道從哪兒順手抄起了講堂門口的一把大掃帚。他像揮舞軍旗一樣揮動著掃帚，神情肅穆地指揮著那些正在脫衣服的小屁孩們。
“甲隊負責左翼捕撈，乙隊負責右翼防守！不許推搡，不許……”
“噗通！”
一聲悶響。
在高杉和桂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銀時已經踩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滑石，整個人直接橫著拍進了水裏。
“咕嚕……救命！救……三途川的奶奶在招手了……”
銀時在深度剛沒過膝蓋的溪水裏瘋狂撲騰，雙手胡亂抓著空氣。
“銀時閣下！堅持住！我這就來救你！”
桂由於太心急，拎著掃帚就沖進了溪水裏。
結果掃帚頭在水流的阻力和石頭縫的夾擊下，嘎吱一聲，幹脆利落地折成了兩段。
“餵，銀時，你那種深度的水連貓都淹不死吧。”高杉單手扶額，一臉嫌棄地看著在淺灘處垂死掙紮的同門。
“你懂什麽！對於阿銀這種身體密度只有糖分的人來說，水就是強酸啊！”
銀時終於抓住了桂遞過來的那截斷掉的掃帚柄，顫抖著爬回亂石灘，像只落湯雞一樣蹲在石頭上，死死抱著膝蓋。
一時間，原本莊重的考察徹底亂了套。
其他學生們見狀，幹脆把這當成了水戰。
他們一邊笑一邊往銀時身上潑水，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小鬼試圖把斷掉的掃帚毛塞進高杉的後頸領口。
松陽坐在岸邊的樹蔭下，卷起袖子，正不緊不慢地從隨身的背簍裏掏出一個碩大的西瓜。
“大家玩累了嗎？老師這裏有解暑的教具哦。”
聽到西瓜兩個字，原本還在水邊拉扯的銀時、高杉和桂，以及那群滿身泥水的小屁孩們，瞬間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岸邊。
“但是呢，”松陽笑瞇瞇地摸出一塊黑色的布條，“既然是實地考察，我們來玩個游戲吧。蒙眼劈西瓜，誰能精準地劈開它，誰就能擁有最大的一塊。”
銀時為了西瓜，強忍著對水的恐懼，再次挪到了西瓜所在的沙灘上。
然而，當銀時被蒙上眼後，他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碎石灘上轉圈。最後卯足勁一棍子劈下去。
“咚！”
木棍狠狠砸在了松陽特意搬來的一塊圓滾滾、塗成了西瓜顏色的石頭上。
銀時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整個人由於反作用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淺水坑裏，發出一聲慘叫，“哇啊！漲潮了！要淹死了！”
松陽坐在一旁，優雅地搖著小扇子，語氣輕快，“哎呀，看來銀時的心眼還需要磨練呢。石頭西瓜的味道怎麽樣？”
“老師……你是故意的吧！”銀時扯下布條，氣得天然卷都要直了。
緊接著上場的是城太。這個虎頭虎腦的小鬼個頭躥得快，力氣也大。
他蒙上眼後，嘴裏喊著“奧義·大瓜降臨”，掄圓了木棍一陣亂揮。結果西瓜沒劈著，倒是一棍子敲在了旁邊正準備看好戲的銀時腳背上。
銀時的慘叫聲再次驚動了整片樹林，城太嚇得趕緊扯下布條，滿臉通紅地給銀時大哥道歉。
高杉冷笑一聲，接過布條蒙上眼，側耳傾聽風聲，“閃開，廢物，讓真正的武士示範給你看。”
他精準地走向西瓜。他深吸一口氣，刀法淩厲地對準目標。
“且慢，晉助。”松陽突然開口，在高杉落下的瞬間，悄悄將西瓜往前挪了半寸。
高杉的棍子擦著西瓜皮邊緣劈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西瓜下面墊著的一張寫滿了練習題的卷子上。
“晉助，既然你這麽有力氣，那這幾張被浸濕的練習冊，就請你在晾幹後重新抄寫五遍吧。”松陽雙手合十，笑得像個盛開的黑百合，“這叫苦盡甘來，對吧？”
高杉盯著那張慘不忍睹的卷子，石化在了原地。
最後，只有桂一臉認真地走上去。他蒙上眼，規規矩矩地走完五步，轉身，標準地一個垂直劈砍。
西瓜完美地裂成了兩半。
“成功了！”桂正要歡呼，卻發現西瓜的中心空了一大塊。
銀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繞到了西瓜背面，蹲在安全的幹燥陸地上，用勺子把最甜的那塊西瓜芯給掏走了。
“唔……真甜啊。桂，你的劍法果然很正直，連切出來的弧度都這麽適合偷吃。”
“阪田銀時——！我要以首領的名義制裁你！”
溪水邊再次爆發了追逐戰，伴隨著其他學生們起哄的口哨聲和笑鬧聲。
松陽看著這群孩子鬧騰的樣子，自己切了一小塊西瓜，坐在樹蔭下愜意地瞇起了眼。
夕陽西下，一群渾身濕漉漉的小鬼，拎著剩下的西瓜皮，三五成群地踩著田壟往回走。
有的學生正互相顯擺今天在水裏撿到的漂亮石頭，有的還在模仿銀時落水時的窘態，笑得直不起腰。
銀時的頭上還頂著一塊西瓜皮當草帽，嘴裏還念叨著以後再也不靠近這種危險的水源。
高杉抱著濕透的卷子一臉陰沈，桂則拎著那把斷掉的掃帚，喋喋不休地講著首領不該私吞西瓜。
松陽走在最後面，看著前方那一大群深淺不一的少年影子。
他在心裏悄悄決定，明天的早課，就教怎麽重新紮一把掃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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