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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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

他慢慢走過來,腳步聲清晰可聞。

他無視一臉頹然的姚玉和和無所適從的劉偉,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視線在我略顯淩亂的衣領和微微發紅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擡手,幫我把幾根粘在我臉頰上的碎發撩到耳後。

“聊完了嗎?” 他問,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我避開他的眼睛,看向對面眼睛通紅的姚玉和,她抹了把臉,聲音沙啞:[這誰啊?]

[我男朋友。]我指了指劉偉,又指了指她,對花宮真說:“這我小學同學,這我小學同學的初中同學。”

花宮真向他們點點頭,臉上的笑沒什麽溫度,只一只手攬住我的肩膀,和我很親密地靠在一起。

[你在日本過得倒是滋潤,都吃上日本菜了。]

姚玉和的視線飛快地掃過花宮真,又撇開臉盯著腳面,她兩手插兜,硬撐出一副不以為然的灑脫樣。

她知道自己現在形象不好,她要臉。

“她說什麽?”花宮真側過臉問我。

“她誇你長得帥,和你談上算我走運。”

劉偉的表情一言難盡,但也沒說什麽。

花宮真的出現讓他松了一大口氣。

花宮真挑眉,明顯不信。他不懂中文,但他讀得懂空氣。

“既然人家眼光這麽好,你怎麽把人家給弄哭了。”

花宮真假模假樣地責怪了我兩句,俯身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笑著和姚玉和平視:“真是抱歉啊,我們小恵性格就是這個樣子,還請你多多體諒。”

花宮真的姿態看似親昵,語氣也帶著笑意,但是一點歉意都讓人聽不出來。

姚玉和不懂日語,她茫然地看了眼劉偉:[他說什麽?]

劉偉說:[他說替金惠給你道個歉。]

姚玉和抿了抿嘴,她覺得古怪,但也說不上什麽。

她被花宮真看得不自在,別開了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假惺惺。]

我扯了扯嘴角,對花宮真說:“她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花宮真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顯然半個字都不信。他直起身,但手依舊搭在我肩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我外套的布料。

“聊完了?”他低頭問我,聲音放低了點。

“算是吧。”我含糊地回答他,感覺身心俱疲。

劉偉看著我們,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用中文對我說:[那什麽……既然你男朋友來了,我就先帶她走了。] 他指了指還在強撐的姚玉和。

我擺了擺手,巴不得他們立刻消失。

劉偉上前去拉姚玉和,姚玉和掙紮了一下,但沒太多力氣,被他半拉半拽地拖著往通道另一頭走。

走了幾步,她又突然站定,劉偉還想拉著她走,但她甩開劉偉跑回我面前,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出乎意料的鎮靜:

[高金惠,你真的不打比賽了嗎?]

我只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通道口:[我不喜歡重覆回答一樣的問題。]

姚玉和垂在兩邊的手攥緊了又松開,嘴唇張合幾次,好像還想說什麽,但是最後也只吐出一句:

[我是因為你才打格鬥的。]

我沒理她。

花宮真摟著我,他聽不懂姚玉和在說什麽,面露不耐煩。

姚玉和自顧自地繼續說:[你肯定都忘了,那年我第一次進格鬥館,沒人搭理我,只有你隔著圍繩朝我伸手,說你教我。]

[我打不過你,但是你一直在鼓勵我,說我很有天賦,說不定有一天能拿冠軍。]

她抹了把淚,還在繼續說,[在遇到你之前,爸爸媽媽給我報了很多興趣班,但是我畫畫醜,唱歌走調,鋼琴彈得亂七八糟,長得還胖,那些老師都說我是個什麽都做不好的笨蛋。]

[只有你,你是第一個誇我的人。]

……

走廊陷入長久的寂靜。

劉偉站在通道口,遠遠地看著這邊,還在猶豫要不要過來。他不停地打開手機敲鍵盤發短信,估計內心已經相當崩潰。

花宮真看著捂著眼睛流淚的姚玉和,倍感荒謬地笑出聲,他撐著我的肩膀,語氣浮誇:“餵餵,你做了什麽感天動地的好事,讓她感動成這樣。”

我也笑了。

笑得想死。

[那你怎麽不愛上我呢?]

姚玉和擡頭,懵然地看著我,不明所以。

我笑著揶揄:[在小說裏,我不應該算你的白月光嗎?]

沒等她回應,我輕聲接上:[我當然記得了。]

我聲音很輕,我上前用指腹抹去她眼下的淚水,她的臉很冰,下意識往我的手心蹭。

[教練說新來的女生體格好,一看就是吃這碗飯的料,讓我多‘關照’你。] 我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我那時候就想,得把你打怕了才行,要讓你再也不敢踏進這扇門。]

姚玉和身體一僵,她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小時候想學格鬥,但我骨架小,身形細長,反應也慢。很多教練都不收我,說我沒那個底子。我爸爸聽了他們的話,怕我受傷,也不敢讓我學。]

我向前一步,逼近她,手輕柔地將她散落的頭發往後捋,[那時候我和我爸爸保證,我絕對不會受傷的。]

[所以我下手,必須夠狠。]

[教練和我誇你的時候,我心想,這可不好。]我擔憂地皺起眉,搖了搖頭:[趁你還才開始,讓你“及時止損”才是最優解。]

[誰知道,我竟然讓你會錯意了。]

我的眼睛笑成彎彎的兩條細線:[不過,我發現就算是被誇有天賦的你,就算被更好的教練帶走,但在擂臺上不管爬起來多少次都只能被我KO。]

[那時候我就覺得……]我輕笑:[你的堅持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姚玉和臉上血色褪盡,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劉偉終於看不下去,快步走過來拉住姚玉和的胳膊:[夠了!姚玉和,走吧!金惠,別再說了!]

姚玉和猛地甩開他,她死死地盯著我,眼淚無聲地流得更兇。

[高金惠……] 她的聲音支離破碎,[你他媽的……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她又在誇你什麽?”花宮真的聲音懶洋洋地插了進來,他聽不懂,但顯然對這場漫長又哭哭啼啼的對話失去了耐心。

我側過頭,對他甜甜一笑:“她說她非常崇拜我,覺得我是她的人生導師。”

花宮真嗤笑一聲:“那你可真是誤人子弟。”

[少在這裏自我感動了……說得好像你對我有多深厚的感情一樣……]我重新看向姚玉和,語氣帶著殘忍的直白:[更強的向斐君一出現你不就立馬愛上她了嗎?]

[我也只是你安慰自己的一個借口而已,讓人惡心。]

劉偉看起來十分懊悔自己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他這次用了力,他兩手錮著姚玉和的肩膀強硬地拖著她走。

花宮真擡了擡手,算作道別:“期待下次見面……不好意思,如果有點情商的話,應該聽得出我說的是——”他刻意消音,未盡之言都藏在他輕蔑的語調裏。

他側過身,隔開了我和姚玉和的視線,朝姚玉和露出一個毫不掩飾惡意的笑:“無關緊要的人,最好還是少在別人面前晃。”

像是怕姚玉和聽不懂他的態度,花宮真還明晃晃地豎了個中指。

姚玉和一怔,聲音撕心裂肺地傳過來:[高金惠——你就不怕你男朋友知道你幹的這些好事嗎——!]

[少說兩句吧,你以為她男朋友就是個好人嗎?]劉偉捂住姚玉和的嘴,還抽空回頭喊了句:“交往三周快樂啊!回頭聯系。”

看著他們倆終於消失在了拐角,周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通道裏只剩下我和花宮真,他攬在我肩上的手沒有松開,外面估計天黑了,頭頂的燈亮度一盞盞地調高。

我後知後覺有點冷,我看了眼花宮真空蕩蕩的脖子:“我送你的圍巾呢?”

花宮真擡手,手上拎的禮盒紙袋,他看著我:“某人不是說要親自給我戴上嗎?”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拿過紙袋,朝他勾勾手:“低頭。”

他配合地彎腰,我從紙袋裏拿出那條森林綠的圍巾展開。

我踮起腳,手臂繞過他的脖子,仔細地將圍巾一圈圈繞好,最後打了個結實的結。

他的肩膀比我想象的更寬,脖頸處的皮膚溫熱。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著體育館裏消毒水的氣味,還有一絲獨屬於他的味道。

“好了。”我學著他的樣子拍了拍圍巾,發出悶悶的聲響。

花宮真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圍巾,下巴陷進柔軟的布料,手指撚了撚毛乎乎的羊絨。綠色的圍巾襯得他膚色更白,和我想的一樣漂亮。

“怎麽樣?”我問。

“還行。”他語氣平淡,但嘴角細微的弧度出賣了他。

“只是還行?”

“啊,這是我收到過最棒的禮物,感動得要哭出來了。”花宮真擡手捂著眼睛,毫無感情地捧讀。

我錘了他一下,趴在他肩膀上笑:“假死了!”

他也笑起來,笑聲短促。

可能突然意識到和他人設不符,在我的註視下他清了清嗓,彎腰抱起劉偉給我帶的大紙箱,徑直往外走:“走了,原他們估計已經在烤肉店開吃了。”

“烤肉!”

“從我身上下去,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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