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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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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從音像店出來沒走幾步,就遇到一家裝潢粉嫩的精品店。店門口整齊地排列著幾個等身高的大型毛絨動物人偶,有幾個女孩子在那裏拍照。

“好可愛。”我看著那只灰色長毛的狼型人偶,脫口而出。

花宮真則是看了眼人偶臉上和濃密眉毛完全不成比例的豆豆眼,就立刻補上:“好醜。”

等她們拍完離開,我就催促花宮真趕緊站過去,手上還舉起了手機:“花宮,快點,我給你們拍一張。”

花宮真只瞥了一眼,臉上就迅速浮起一層顯而易見的嫌棄,他腳跟像釘在原地一樣,語氣充滿了抗拒:“不要。蠢死了。”

“哪裏蠢了,多可愛啊!”我不死心地抱著他的胳膊晃悠,“就拍一張,一張就好!”

他力氣沒我大,饒是再不情願,也整個人被我推著向人偶那邊平移。

他掙紮著試圖把胳膊從我手裏抽出來,“想都別想——我的形象可不能毀在這種地方。”

“什麽形象,花宮不管怎麽樣在我心中都是最偉岸的!”

“惡心的說法!”

我們倆正僵持不下,一位牽著小孩的阿姨恰好路過,看到我們這拉拉扯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熱情地開口:“小夥子,和女朋友拍張照嘛!來,阿姨幫你們拍。”

花宮真表情一僵,那句“不用了”還沒說出口,我已經飛快地把我的手機塞到了阿姨手裏,雙手合十,笑容燦爛:“太好了!謝謝您!”

在陌生阿姨慈愛又不容拒絕的目光註視下,花宮真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刻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極其緩慢地被我拖到了那只巨大的狼玩偶旁邊,灰狼潦草又雜亂的毛發直楞楞地戳在他臉上。

花宮真一副忍氣吞聲的樣子偏了偏臉,下拉的嘴角和旁邊傻笑的人偶形成慘烈對比。

“靠近一點呀,小夥子,笑一下嘛!”阿姨舉著手機,指揮道。

我立刻得寸進尺地緊緊摟住他的胳膊,把腦袋歪靠在他肩膀上。其實我也不習慣面對鏡頭,但想著這是我們第一張合照,還是對著試著擺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另一只手在旁邊比了個耶。

“和我學,說[茄子]。”我扯著臉上的笑,悄聲教花宮真,“這是我小學老師教的。”

花宮真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在阿姨持續的鼓勵和我的鼓動下,極其勉強地把嘴角扯動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哢嚓”幾聲,阿姨滿意地看著手機屏幕:“好了好了,拍得很不錯哦!年輕人就是要多留點紀念嘛。”

我跑過去接過手機,連聲道謝。

照片裏,我的動作其實也相當局促,我懊惱地看著我蠢兮兮的表情嘆氣:“好醜!像小學生!”

花宮真走到我旁邊,也跟著一起看這張照片,照片裏的他像一根木頭被我纏住,兩只手死死揪著自己的衣擺,笑得十分牽強,像有人拎著他的嘴角向上扯一樣。

“和你平時一個樣。”花宮真犀利點評。

“我平時才不這樣!”

花宮真不和我爭辯,只拿出手機:“把照片發給我。”

“你要幹嘛?”嘴上問著,我的手已經點擊了發送。

花宮真當著我的面把這張照片設置成了屏保。

“為什麽要用這張,這張醜死了。”

“除了這張我也沒有別的,”花宮真點開相冊,“不然就是這張?”

居然是我早上發給他的那張。

“那是隨便拍的,都不要。”

“誒——”花宮真裝作為難地拖長聲音,“可是作為男朋友不用女朋友的照片做屏保太失職了。”

我想和他耍賴,他突然用我很熟悉的腔調說:

“為什麽不可以,我看其他男生都用女朋友的照片做屏保。”

連表情都和當時的我一模一樣。

……我閉上嘴,心甘情願地點頭認輸。

扳回一局的花宮真心情頗好,感覺連帶著頭發絲都飛揚起來了。

我看著他,突然說:“你還蠻好懂的。”

“什麽?”他納悶地問我。

“有啥心情都寫在臉上。”

“哈?”花宮真的表情更生動了,但他意識到這樣他就順應了我的話,立刻收斂了表情,板著臉讓我少得意忘形。

“好了,”我心情豁達起來,大步向前跳起來攬住他的肩膀,“看在你這麽可愛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他被我撞了個趔趄:“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兩個人在寬敞的路上擠來擠去,但是更多的是花宮真單方面被我霸占了更多的位置,臉上雖然掛著生無可戀,但手還是搭在我的肩上。

“西田……桑?”

身後傳來一道女聲,我和花宮駐足回頭,赫然是上周才在醫院見過的相田麗子和木吉鐵平,他們身邊還有幾個陌生的男生。

“噢,”我轉身,和他們打招呼:“是相田桑和木吉桑,好巧。”

“是啊挺巧的,”相田麗子的視線不停地在我和花宮真身上打轉,笑得有點勉強:“請問,這位是——”

“我男朋友。”我坦然地介紹我們的關系,然後又看向木吉鐵平:“你們不是認識嗎?應該用不著我介紹。”

木吉鐵平點點頭,絲毫沒有計較我之前的有意隱瞞,像遇到故友般笑笑:“好久不見,花宮。”

花宮真雙手重新插回兜,向前一步站在我身前,陰冷的視線在木吉鐵平的膝蓋上打轉,聲音卻充滿關切:“是呀,好久不見,不知道木吉桑身體怎麽樣了,我可是很擔心呢。”

“餵!”對面戴眼鏡的男生憤怒地對著花宮真質問:“你以為這樣就能掩蓋你做過什麽嗎?”

“哎呀哎呀,”花宮真面露委屈地壓下眉毛,雙手擡起來做投降狀:“日向桑的意思是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嗎,沒有吧,木吉桑,你說呢?”

他把話題輕巧地拋給了木吉鐵平。

被稱作日向的男生還要發作,木吉鐵平攔住了他,他看向花宮真,“不知道今年預選賽有沒有機會對上霧崎第一,很期待和你再打一場。”

木吉鐵平的反應令花宮真索然無味,他嗤了一聲:“我也是。”

對面長著四對眉毛的紅頭發男還一頭霧水,我聽見他一直在問旁邊的人我們是誰,到底是朋友還是有仇,但被他捉住詢問的男生都避而不答,面上溢出不難察覺的憤懣或者難過。

“西田桑。”相田麗子喊了我一聲,花宮真警惕地看過去,身體朝相田麗子那邊側了側。

“這家夥——”相田麗子指著花宮真對我說:“可不是什麽好人,你可不要被他騙了。”

“你才來日本不久,和他認識才幾個月,你可要小心,這家夥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和名字截然相反的混蛋。”

相田麗子話音未落,我就聽見花宮真煩躁地嘖了一聲,但他始終沒回頭看我,也沒對相田麗子的話做出任何回應。

“其實,”我回憶了一下,然後誠實地告知:“我們才認識了一個多月哦。”

“哈,這不是更不靠譜嗎!你一定是被這個人渣騙了。”被稱作日向的男生叫囂起來,他指著花宮真:“你這家夥不僅打球骯臟,居然還玩弄女孩子的感情。”

“餵。”

我向前一步,手摁在花宮真的肩上把他往後拉,態度冷漠:“雖然知道你們是好心。但要是一直當著我的面欺負我男朋友的話,我是會動手的。”

“——!”我的話幾乎讓對面瞬間宕機,他們不可置信地問我:“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在欺負他了!”

“打架的話我們可不怕哦,”貓咪嘴的男生站出來,聲音磕磕巴巴:“我們可是有五個人啊!”

“啊?”我視線又在他們之間掃了一遍,困惑地說:“你們不是有六個人嗎?”

“什麽,就是五個啊。火神,木吉,日向……誒誒,黑子你也在!”

“我一直都在。”

“完全沒看到!”

我有點看不懂這場鬧劇,語氣帶點不耐煩:“你們在演漫威隱形女俠的戲份?”

我指向那個藍色頭發的小個子,說:“他從一開始就是和你們在一起。”

“人數都數不清楚,真的能看懂計分板嗎?”我笑著開了個玩笑,但對面沒一個人笑,害得我有點尷尬。

“別這麽苛刻嘛直恵,誠凜的大家在籃球上盡心盡力,學業難免會有些力不從心。”花宮真“好意”為他們辯解,語氣帶著他特有的虛偽關懷。

“這樣啊——”我略微思索就接受了這個說法,了然點頭,語氣誠懇:“那既然如此,誠凜籃球部一定很厲害吧,肯定是冬季杯之類的全國大賽的常客?”

花宮真不著痕跡地看了我一眼,我還沒懂他的意思,他已經笑著和對面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直恵不是有意的,希望沒有傷害到各位。要是影響到你們接下來的比賽,我們罪過可就大了。”

對面看著要氣暈過去了。

唯有木吉鐵平依舊平穩,他向我們頷首,最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們會努力做到的。”

在雙方禮貌地道別過後轉身之際,相田麗子叫住我,花宮真這下是真的抑制不住厭煩的情緒,相當不善地盯著相田麗子。

相比之下,我頗有耐心地等待相田麗子接下來的話。

“你上次在醫院見到我們的時候,是不是就知道我們和花宮的事了?”

我轉身面對她,其實現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算是吧,”我坦然地承認:“在和你們聊天的時候大致猜到了。”

“所以你當時是在套我們的話嗎?”相田麗子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言辭間充滿被欺騙的憤怒,“你心裏對鐵平的傷一清二楚,卻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和我們聊天,你對鐵平的關心都是裝出來的嗎!”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這種指控來得毫無道理。

“什麽啊,”我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一種純粹的困惑,“難道不是你們先想從我這裏打聽霧崎第一籃球部的事嗎?我順著你們的話聊下去,有什麽問題?”

至少我當時對木吉鐵平說出的祝福是真心實意的,也把他們當做普通友好的路人。

知道我們之間的體面已經難以維系,我直白了當地說道:“是你們自己表現得太明顯,難道要我在那個情況說:對,就是我男朋友幹的嗎?”

“智力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麽幹吧。”

“我說,”花宮真握住我的手腕,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落到誠凜眾人身上,他看向他們笑得不耐煩:“各位是想在冬季杯之前大鬧一場後被禁賽,這樣就有回避失敗的理由了?”

“我們絕無此意。”木吉鐵平攔住相田麗子,他欠身和我道歉:“還請原諒我們的冒犯。”

花宮真盯著他,眼神陰森,嘴角幾番抽搐後,他最終只是又瞥了一眼木吉鐵平的膝蓋,然後拉著我轉身離開:“走了,原一哉在鬧著說肚子餓了。”

“我也餓了!”

“餓不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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