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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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我和花宮真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他又恢覆了他親和的優等生面孔。
“先從數學開始吧。”
“好。”
我最為難的化學作業昨天在學校就已經在花宮真的幫助下順利完成了。
其餘的科目對我來說都不算太難，加上日本高中的作業也不多，我寫得很快。
只有國文會比較耗時而已，因為我的書寫不太好，有些地方還要查詞典。
花宮真寫得更快，作為母語者，他很快就完成了他的國文作業，並且貼心地告訴我：“不會寫的字可以先空著，等會我教給你。”
“謝謝你，花宮同學。”
終於等到這句話，我利索地合上詞典推到一邊，開始心安理得地把不會寫的地方跳過。
這時甜品上來了，淋著色澤鮮艷草莓果醬的聖代上綴著幾顆藍莓，藍莓表面還掛著細密的小水珠，讓人光是看一眼就不由得開始分泌唾液了。
花宮真的是一小塊巧克力蛋糕，店員說雖然不是用的純黑巧，但是是他們店裏甜度最低的一種。
“可以拍照嗎？”
我拿起手機，期待地看著花宮真。
花宮真楞了下，他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巧克力蛋糕，然後推向我，無所謂地點頭：“當然可以。”
我起身，從上到下把兩個甜品都照進鏡頭裏。
“要發社交軟件嗎？”
“不是，是發給朋友看。”
沒有裁剪和修飾，我徑直一鍵發給了美華。
等放下手機，我才看到花宮真正靜靜地看著我，眼睛中看不出情緒。
“花宮同學？”
花宮真像是忽然回神，嘴角提起來：“看來是很好的朋友嘛。”
“因為是鄰居，認識很久了。”
“這樣，那太好了。”花宮真的眼珠子動了動，一字一句地吐出來，好像說得很斟酌，“之前還擔心你從中國來日本，會不適應，有朋友的話……就太好了。”
“為什麽都這樣說。”我舀了一勺冰淇淋放在嘴裏，冰冰甜甜的果醬在我嘴裏化成絲，然後從我的喉嚨流進去。“我朋友和媽媽也說了這樣的話。”
花宮真微笑：“因為大家都很關心你。”
我點頭，單獨用勺子把藍莓舀下來放進嘴裏嚼，被酸得瞇了瞇眼睛。
花宮真自始至終連叉子都沒拿起來過，他的手指摁在桌布上，眼睛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把配料最豐富的頂端享用完畢就重新攤開作業，花宮真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我寫。
對面坐著花宮真的時候，我不太好意思溜號，感覺放下筆都是一種罪過，所以我寫得很認真。
等終於寫下最後一句話，花宮真自然地伸手拿過去，同時把他的遞給我。
這是班裏很常見的做法，同桌之間相互檢查對方的作業。
雖然我一直覺得是花宮真單方面檢查我的，畢竟他幾乎從不出錯，如果看到有和我寫的不一樣的地方，我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我寫錯了。
我的數學和地理都還不錯，其他科目暑假的時候上了輔導班，也勉強能趕上進度，所以問題都不算大。
都是一些細節上的小錯誤。
花宮真一一給我勾出來，然後講給我聽。
“你的進步很快，下周的期中考試肯定沒問題。”
“借你吉言。”
我改完最後一處錯誤，合上作業，開始收拾書包。但是我看花宮真完全沒有動身的跡象，就連他跟前的蛋糕也一口沒動。
我只能靠回桌面，試著找話題和他閑聊。
“花宮同學，你們籃球部平時周末會訓練嗎？”
他看上去很滿意我的識時務，連帶著語氣都更柔和了：“會的。不過如果臨近考試的話，會優先讓他們覆習功課。”
“也對，要是因為不及格被禁止參加部活的話就糟糕了。”霧崎第一高中相比社團，更註重升學率，只要有一科不及格就會被停止部活。
我不太習慣和異性一直對視，所以把目光放在了花宮真面前的蛋糕上。巧克力蛋糕，看起來也很不錯的樣子，雖然我更喜歡咖啡口味。
提到籃球部，花宮真的語氣裏明顯多了不少隨意，甚至還有點輕視：“考試連優異都拿不到的話，還是把社團的時間省下來去補習班吧。”
居然連不及格的選項都沒有。
“好苛刻啊花宮同學，和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我擡眼，對上花宮真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然後扯出一絲隨和的笑：“不好意思，有些失禮了。不過我相信西田同學肯定能拿到好成績的。”
我趴在桌子上，平視那塊巧克力蛋糕：“沒關系，花宮同學私底下就是這樣子嗎？”
花宮真滯了幾秒，再說話像從嗓子裏發出的氣音：“……什麽？”
“明明挺不耐煩的，被我拉進店裏的時候。”
“……”
我猜他想說既然知道為什麽還拽他進來。因為他的表情已經有點糟糕了。
但只有一瞬，他還是試著維持他的形象：“我只是……對甜的食物有點……反感。”
“我知道。”
花宮真的表情這下真的有點難看了。
“西田同學，你還真是，挺誠實的。”
“是你太假了。”
“要是你說不想進來的話我肯定會和你一起去咖啡廳的，是你自作自受。”我用叉子指著花宮真一口未動的巧克力蛋糕，“要化了。”
花宮真幾乎要笑出來了，被氣的。
他看了眼他的蛋糕，咖色的奶油已經在蔫蔫地往下倒，插在奶油裏的餅幹棒也變得東倒西歪的，甜膩的巧克力味幽幽地往鼻腔裏鉆。
他灰綠色的眼珠又看向我，然後他用他一貫動聽的嗓音說：“既然西田同學想吃，那就幫我吃掉吧。”
我微微睜大眼睛，就這麽若無其事地揭過去嗎？
好大度。
“謝謝你——”我正要伸手去拿，結果花宮真一把拍開我的手，“你以後我會這麽說嗎，不可能的。”
我吃驚地看著他，手還僵在半空。
他優雅地拿起叉子叉起蛋糕，小蛋糕的分量對一個男高中生來說太迷你了，他兩口就把它吃的幹幹凈凈。
“謝謝款待。”
“——你不是不喜歡甜食嗎？”
“偶爾換換口味也還不錯。”
“不會是為了氣我勉強自己吧？”
“我怎麽可能這麽幼稚。”
花宮真已經徹徹底底換了面孔，完全不掩飾他惡劣的笑容。
“反差有點太大了，花宮同學。”
“是你太蠢了，西田同學。”過於順暢的語速讓我覺得他這句話應該憋很久了。
我杯子裏僅剩的一點冰淇淋已經化成了奶昔一樣的質地，我把它們舀出來塞進嘴裏：“不過花宮同學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花宮真眉毛蹙起來，古怪地看著我：“事到如今還這麽說。”
我真心實意地困惑：“我怎麽可能因為你不讓我吃你的蛋糕就記恨你？”更何況他對我的幫助是實打實存在的。
“……”他看上去有很多話要說，但最後只吐出一句：“有夠蠢的。”
“我們算朋友嗎？花宮同學。”說這話的時候我其實有點難為情。
但是我感覺這樣的花宮真比之前的讓我安心多了。
花宮真兩條蝌蚪一樣的眉毛這下真的要擰在一起了，他上下打量我半天，然後說：“我還以為你這種單細胞早就默認我們是好朋友好同學了。”
“然後你就能借此大肆嘲諷我了。”
“所以你到現在覺得我們是普通同學，那我這一個月對你盡心盡力的照拂算什麽？”
“那不是因為花宮同學是個好人嗎？”
他露出像吃到蒼蠅一樣惡心的表情：“真讓人倒胃口。”
他岔開腿，襯衫上兩顆扣子被他隨手解開，整個人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這下真的有點體育生的樣子了。
“作為補償，我下次會請花宮同學喝咖啡的啦。”
“你是討好型人格？”
“現在坐在甜品店的人是你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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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花宮真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他又恢覆了他親和的優等生面孔。
“先從數學開始吧。”
“好。”
我最為難的化學作業昨天在學校就已經在花宮真的幫助下順利完成了。
其餘的科目對我來說都不算太難，加上日本高中的作業也不多，我寫得很快。
只有國文會比較耗時而已，因為我的書寫不太好，有些地方還要查詞典。
花宮真寫得更快，作為母語者，他很快就完成了他的國文作業，並且貼心地告訴我：“不會寫的字可以先空著，等會我教給你。”
“謝謝你，花宮同學。”
終於等到這句話，我利索地合上詞典推到一邊，開始心安理得地把不會寫的地方跳過。
這時甜品上來了，淋著色澤鮮艷草莓果醬的聖代上綴著幾顆藍莓，藍莓表面還掛著細密的小水珠，讓人光是看一眼就不由得開始分泌唾液了。
花宮真的是一小塊巧克力蛋糕，店員說雖然不是用的純黑巧，但是是他們店裏甜度最低的一種。
“可以拍照嗎？”
我拿起手機，期待地看著花宮真。
花宮真楞了下，他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巧克力蛋糕，然後推向我，無所謂地點頭：“當然可以。”
我起身，從上到下把兩個甜品都照進鏡頭裏。
“要發社交軟件嗎？”
“不是，是發給朋友看。”
沒有裁剪和修飾，我徑直一鍵發給了美華。
等放下手機，我才看到花宮真正靜靜地看著我，眼睛中看不出情緒。
“花宮同學？”
花宮真像是忽然回神，嘴角提起來：“看來是很好的朋友嘛。”
“因為是鄰居，認識很久了。”
“這樣，那太好了。”花宮真的眼珠子動了動，一字一句地吐出來，好像說得很斟酌，“之前還擔心你從中國來日本，會不適應，有朋友的話……就太好了。”
“為什麽都這樣說。”我舀了一勺冰淇淋放在嘴裏，冰冰甜甜的果醬在我嘴裏化成絲，然後從我的喉嚨流進去。“我朋友和媽媽也說了這樣的話。”
花宮真微笑：“因為大家都很關心你。”
我點頭，單獨用勺子把藍莓舀下來放進嘴裏嚼，被酸得瞇了瞇眼睛。
花宮真自始至終連叉子都沒拿起來過，他的手指摁在桌布上，眼睛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把配料最豐富的頂端享用完畢就重新攤開作業，花宮真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我寫。
對面坐著花宮真的時候，我不太好意思溜號，感覺放下筆都是一種罪過，所以我寫得很認真。
等終於寫下最後一句話，花宮真自然地伸手拿過去，同時把他的遞給我。
這是班裏很常見的做法，同桌之間相互檢查對方的作業。
雖然我一直覺得是花宮真單方面檢查我的，畢竟他幾乎從不出錯，如果看到有和我寫的不一樣的地方，我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我寫錯了。
我的數學和地理都還不錯，其他科目暑假的時候上了輔導班，也勉強能趕上進度，所以問題都不算大。
都是一些細節上的小錯誤。
花宮真一一給我勾出來，然後講給我聽。
“你的進步很快，下周的期中考試肯定沒問題。”
“借你吉言。”
我改完最後一處錯誤，合上作業，開始收拾書包。但是我看花宮真完全沒有動身的跡象，就連他跟前的蛋糕也一口沒動。
我只能靠回桌面，試著找話題和他閑聊。
“花宮同學，你們籃球部平時周末會訓練嗎？”
他看上去很滿意我的識時務，連帶著語氣都更柔和了：“會的。不過如果臨近考試的話，會優先讓他們覆習功課。”
“也對，要是因為不及格被禁止參加部活的話就糟糕了。”霧崎第一高中相比社團，更註重升學率，只要有一科不及格就會被停止部活。
我不太習慣和異性一直對視，所以把目光放在了花宮真面前的蛋糕上。巧克力蛋糕，看起來也很不錯的樣子，雖然我更喜歡咖啡口味。
提到籃球部，花宮真的語氣裏明顯多了不少隨意，甚至還有點輕視：“考試連優異都拿不到的話，還是把社團的時間省下來去補習班吧。”
居然連不及格的選項都沒有。
“好苛刻啊花宮同學，和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我擡眼，對上花宮真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然後扯出一絲隨和的笑：“不好意思，有些失禮了。不過我相信西田同學肯定能拿到好成績的。”
我趴在桌子上，平視那塊巧克力蛋糕：“沒關系，花宮同學私底下就是這樣子嗎？”
花宮真滯了幾秒，再說話像從嗓子裏發出的氣音：“……什麽？”
“明明挺不耐煩的，被我拉進店裏的時候。”
“……”
我猜他想說既然知道為什麽還拽他進來。因為他的表情已經有點糟糕了。
但只有一瞬，他還是試著維持他的形象：“我只是……對甜的食物有點……反感。”
“我知道。”
花宮真的表情這下真的有點難看了。
“西田同學，你還真是，挺誠實的。”
“是你太假了。”
“要是你說不想進來的話我肯定會和你一起去咖啡廳的，是你自作自受。”我用叉子指著花宮真一口未動的巧克力蛋糕，“要化了。”
花宮真幾乎要笑出來了，被氣的。
他看了眼他的蛋糕，咖色的奶油已經在蔫蔫地往下倒，插在奶油裏的餅幹棒也變得東倒西歪的，甜膩的巧克力味幽幽地往鼻腔裏鉆。
他灰綠色的眼珠又看向我，然後他用他一貫動聽的嗓音說：“既然西田同學想吃，那就幫我吃掉吧。”
我微微睜大眼睛，就這麽若無其事地揭過去嗎？
好大度。
“謝謝你——”我正要伸手去拿，結果花宮真一把拍開我的手，“你以後我會這麽說嗎，不可能的。”
我吃驚地看著他，手還僵在半空。
他優雅地拿起叉子叉起蛋糕，小蛋糕的分量對一個男高中生來說太迷你了，他兩口就把它吃的幹幹凈凈。
“謝謝款待。”
“——你不是不喜歡甜食嗎？”
“偶爾換換口味也還不錯。”
“不會是為了氣我勉強自己吧？”
“我怎麽可能這麽幼稚。”
花宮真已經徹徹底底換了面孔，完全不掩飾他惡劣的笑容。
“反差有點太大了，花宮同學。”
“是你太蠢了，西田同學。”過於順暢的語速讓我覺得他這句話應該憋很久了。
我杯子裏僅剩的一點冰淇淋已經化成了奶昔一樣的質地，我把它們舀出來塞進嘴裏：“不過花宮同學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花宮真眉毛蹙起來，古怪地看著我：“事到如今還這麽說。”
我真心實意地困惑：“我怎麽可能因為你不讓我吃你的蛋糕就記恨你？”更何況他對我的幫助是實打實存在的。
“……”他看上去有很多話要說，但最後只吐出一句：“有夠蠢的。”
“我們算朋友嗎？花宮同學。”說這話的時候我其實有點難為情。
但是我感覺這樣的花宮真比之前的讓我安心多了。
花宮真兩條蝌蚪一樣的眉毛這下真的要擰在一起了，他上下打量我半天，然後說：“我還以為你這種單細胞早就默認我們是好朋友好同學了。”
“然後你就能借此大肆嘲諷我了。”
“所以你到現在覺得我們是普通同學，那我這一個月對你盡心盡力的照拂算什麽？”
“那不是因為花宮同學是個好人嗎？”
他露出像吃到蒼蠅一樣惡心的表情：“真讓人倒胃口。”
他岔開腿，襯衫上兩顆扣子被他隨手解開，整個人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這下真的有點體育生的樣子了。
“作為補償，我下次會請花宮同學喝咖啡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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