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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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氣死我了!為什麽只有沈修澤跟你分到一組啊!”

手機屏幕裏,黎冕的臉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就不能跟校董那邊打個招呼,把我也調過去嗎?!”

“笑死,你沒那實力知道吧。”

沈修澤幸災樂禍,從旁邊擠進畫面,一只手搭在江嶼白肩膀上,沖著鏡頭賤兮兮地比了個“V”字,“在澳大利亞好好玩啊,記得多拍點袋鼠照片發群裏!”

江嶼白把湊得過近的臉推開,對著屏幕說:“馬上登機了,掛了。”

現在是周日中午十二點,廣播裏傳來登機提示的溫柔女聲,混合著英語和中文。頭等艙通道已經排起了隊。

沈修澤把手機塞回口袋,又湊到江嶼白身邊抱怨:“倫敦我都去過好幾次了,這次又要去,真不知道今年是怎麽選的。”

“你可以不去。”

“那不行,”沈修澤立刻說,“你們都去修學了,就留我一個人在國內,多無聊。”

他回頭看一眼,視線掃過不遠處正在排隊的經濟艙隊伍,忽然壓低聲音:“不過……那個特招生跟我們一個組?”

江嶼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秦落站在經濟艙隊伍的中段,穿著簡單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褲,背著一個看起來很舊的深藍色雙肩包。

自從那天在地下拳場撞見後,沈修澤對秦落的好奇心更多了。但江嶼白明確告訴過他別再去看拳賽,也別再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沈修澤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照做,只是沒想到會在隊伍裏看到一張眼熟的臉。

“嗯。”江嶼白應了一聲,收回視線。

沈修澤嘖了一聲,登上飛機。明森修學向來是租聯排別墅,他們同一組,就意味著可能會分到同一棟別墅住。

落地希斯羅機場時,倫敦正下著小雨。灰蒙蒙的天,空氣潮濕陰冷。

明森包了大巴車接學生,果不其然,沈修澤看見秦落拉著舊行李箱跟他們上了同一輛大巴,又在同一站下了車。

眼前是一片位於倫敦郊區的聯排別墅區,紅磚建築整齊排列,門前是修剪得體的草坪和小花園,門上已經貼好了號碼。

沈修澤站在他們那棟別墅門前,看著秦落也拖著箱子走過來,臉色立刻垮了。

他拉住江嶼白,壓低聲音:“住酒店,去不去?就住市中心那家有正宗中式早餐,你上次也說好吃的。”

“不去。”

江嶼白拒絕得幹脆,住酒店他還怎麽推進任務?

不過看到沈修澤這副恨不得立刻跑路的樣子,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就住這兒。”

沈修澤很抵觸,一想到要跟一個陌生人同住屋檐下一周,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剛想問為什麽不去,就見眼前人眉眼彎起,突然笑了一下。

“快走吧,”江嶼白難得聲音軟下來,說,“我想吃你煎的牛排了。”

沈修澤:“……”

他二話沒說,一把搶過江嶼白手裏的行李箱,又彎腰提起了自己的,大步流星就往別墅裏走。

走到玄關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靠!又被美人計給騙了!

但人已經進來,箱子也拎進來了,現在再反悔未免太沒面子。沈修澤只能黑著臉,把兩個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環顧四周。

別墅內部裝修是典型的英式風格,深色木質家具,米色墻壁,壁爐裏燃著模擬火焰的電子爐。一樓是客廳、餐廳和開放式廚房,二樓是四間臥室。

江嶼白空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來,看著沈修澤一臉懊惱的樣子,嘴角勾了勾。

“房間自己挑。”他說,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徑直上了二樓。

沈修澤追上去:“你住哪間?我住你隔壁!”

“隨便。”

江嶼白挑了走廊盡頭,推開窗就能看見後花園的房間。沈修澤立刻霸占了他隔壁。剩下的兩間,一間朝北,一間面積稍小。

秦落拖著行李箱上來時,只剩下那間朝北的臥室了。

他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把箱子拉了進去。

安置好行李,下午是簡單的市區參觀,明天才開始正式的語言課程和文化體驗。

沈修澤拉著江嶼白故意落在隊伍後面,不想跟大部隊擠在一起。他正指著河對岸的碎片大廈說上次來的時候在那兒吃了家米其林,一轉頭,卻看見秦落也在他們後面。

隔著大概一米的距離,不遠不近。

沈修澤皺了皺眉,但沒在意,只當是巧合。

可第二天上午的語言課,秦落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下午參觀大英博物館,沈修澤拉著江嶼白在希臘雕塑館閑逛,一回頭,秦落又出現在他們身後幾米遠的地方。

還是那個距離,不遠不近。

沈修澤開始覺得有點煩了。

他拉著江嶼白加快腳步,穿過埃及館,走到亞洲文物區,再回頭——秦落還在。

參觀結束後的自由活動時間,沈修澤終於忍不住了。

在羅素廣場附近,他轉身徑直走到秦落面前。

“這位……”他想了半天,沒想起這個特招生叫什麽名字,索性放棄,直接說,“同學,你可以到前面去,那裏看得清楚點。別一直跟在我們後面了。”

周圍還有其他明森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有人好奇地往這邊瞥了幾眼。

“我……”

秦落突然被叫住,本有些無措,沈修澤這句話更是好像當眾扣他一盆水。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嘴唇張合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他只是英語不好,一個月的課程再怎麽努力學,也不可能馬上把聽力口語補上來。帶隊老師的講解有一半他聽不懂,周圍同學的交談他更插不上話。這裏的街道、建築、人群、語言,沒有任何是他熟知的。

人在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找尋最熟悉的事物,所以他不自覺地跟著江嶼白,即使這個人帶給他的大多是屈辱和壓迫,但至少是熟悉的。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國度,江嶼白成了他定帆的錨。

可他忘了,江嶼白身邊是有人的。沈修澤、謝詡、黎冕……他們組成了一個緊密的圈子,那裏沒有他的位置。

被驅逐是理所當然的事,秦落低聲說了句“抱歉”,轉身準備離開。

“沒事。”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江嶼白走了過來,站到沈修澤身側。他看著秦落,說:“既然這麽湊巧都住一塊了,就一起走吧。”

他笑得很善意的模樣,但秦落總覺得他好像又有什麽壞點子似的。沈修澤在一旁也大為不解,自家傲慢的發小怎麽會容忍有陌生人跟他們同行?

“餵,你——”

“我想到一個地方。”江嶼白打斷他,已經先一步邁開步伐,“走吧。”

“去哪啊?”沈修澤快步跟上去。

秦落還站在原地,有些躊躇。

江嶼白走出幾步,回過頭,對他揚了揚下巴:“跟上。”

命令的語氣。秦落下意識邁步,依然落後兩步,落進前面兩人並肩的影子裏。

出租車穿過倫敦市區,駛入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最後停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灰色建築前。

秦落下車,擡頭看了眼招牌——英文花體字旁邊畫著小小的手槍和靶子圖案——是一家射擊俱樂部。

他跟著江嶼白和沈修澤走進去。前臺是個笑容爽朗的中年男人,似乎認識他們,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打招呼。沈修澤流利地回應,簽了登記表,三個人換好衣服,沿著樓梯下到地下室。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眼前的景象讓秦落腳步一頓。

這是一個寬敞的地下靶場,燈光是冷白色的,一切清晰分明。一條條射擊通道縱向排列,用厚實的透明隔板分隔。最遠處,靶紙靜靜懸掛著。

一個穿著戰術背心的教練迎上來,沈修澤用英語跟他聊了幾句,顯然很熟。江嶼白也和他碰了碰拳,隨後指了指秦落,說:“First time.”

教練打量了秦落一眼,轉身去取裝備,又遞給江嶼白一把槍。

江嶼白接過,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然後遞給秦落:“Smith&Wesson 617型左輪。試試。”

槍身看上去輕便小巧,拿上手時卻比想象中重很多,有著金屬的冷硬質感,沈沈地墜在掌心裏。

秦落有些笨拙地握著,不知道該怎麽擺姿勢。

江嶼白走過來,站到他身側,“別擡這麽高。”

他伸手調整秦落持槍的手腕角度,“腿張開,右腳後撤,重心向前。”

秦落依言調整姿勢,槍口正對前方遠處的靶紙。

江嶼白退到他側後方,觀察了幾秒。

“可以了。”他說,“扣扳機的時候,把焦點放在準星上。”

秦落點點頭,戴上教練遞過來的降噪耳罩。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他瞄準靶心,按下扳機。

“砰——!”

即使隔著耳罩,槍聲依然震耳欲聾。巨大的後坐力從掌心傳來,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秦落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小步,槍口偏離了方向。

沈修澤湊過來看了眼電子顯示屏,子彈打到了靶紙最邊緣的白色區域,離靶心差了十萬八千裏。

“脫靶。”沈修澤聳聳肩。

江嶼白走到秦落身邊,重新調整他的姿勢:“手腕要穩。開槍的時候肌肉繃住,不能松。”

他站得很近,聲音通過耳罩傳來,有些模糊。手扶著秦落的手肘,糾正角度。

秦落僵硬地維持著姿勢。

江嶼白退開一點:“再試一次。”

秦落深吸一口氣,重新瞄準。

第二槍。還是偏得厲害。

第三槍。稍微靠近靶紙中心了,但依然在外環。

江嶼白耐心得出奇,一次次糾正,一次次讓他重來,語氣平靜,聽不出不耐煩,但也聽不出什麽情緒。

沈修澤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咂了咂嘴,出聲了:“江嶼白,”

他聲音裏帶著點故意拖長的調子,說:“你怎麽不教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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