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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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原書中,秦落母親病重後,他便開始出入地下拳場,靠著這種玩命的營生賺取醫藥費,母親病逝後也保留了這條賺錢的渠道。上課第一天放學後,恰好排了一場拳賽。

這段情節江嶼白記得清楚。他本來不想幹預,一來任務初期沒必要節外生枝,二來原著也沒有寫明具體地點。誰曾想,沈修澤一時興起,竟直接將他們領到了這裏。

肩膀上被用力拍了兩下,江嶼白轉過頭,看見沈修澤錯愕的神情。他指著籠子右側,眼睛瞪得老大:“那是秦落?今天早上跟你提的那個特招生?”

“誰?”黎冕好奇地湊過來,順著沈修澤的手指看去,“哪個?穿黑衣服那個?看著年紀不大啊。”

“高二的一個特招生,還是今年的新生代表。”沈修澤快速介紹,疑惑道:“他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籠中的人沒有顧及他們的疑問,戴著面具的裁判退到邊緣,吹響哨聲。

比賽正式開始。

籠內的一切被燈光照得無所遁形,秦落露出的手臂已經練出了明顯的肌肉輪廓,線條流暢緊繃,但和對面的肌肉壘結的壯漢比起來,依然顯得有些單薄。

沈修澤以為他可能都撐不到三個回合。但出乎意料,秦落的出招一點不講究,但狠得要命,閃避的時候貼著拳風邊緣躲,反擊的時候專挑肋下、下頜這些最疼的地方下手。

這種打法並不華麗,有些粗糙,但極其有效,是實戰中淬煉出來的野路子。

“嘖嘖,”沈修澤看著他一拳把對方打在籠上,躍躍欲試地說,“看得我也想上去打一場。”

“你上去送死嗎?”江嶼白問。這時,籠中的秦落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在一次回撤間隙,突然朝他們這個方向瞥了一眼。

穿過晃動的人影、昏暗的光線和冰冷的鐵絲網,秦落看見了他。

他明顯楞了一下。就這一下,蓄滿力量的拳頭挾著風聲,結結實實轟在他的側臉。

秦落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背脊撞上另一側的絲網,鮮血從唇角滲出來。

觀眾席發出混雜著興奮與惋惜的喧嘩。

紋身男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撲了上來。秦落匆忙用手臂架住一擊,眼神卻再次掃向籠外——那個方向,江嶼白佇立原地,身影在昏蒙光影中模糊了輪廓,看不真切面容。

收回視線。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重新擺開架勢,接下來的打法徹底變了。

他的出招更加狠戾,完全不顧自己暴露的空門,像徹底扔掉了防禦,只求在對方身上留下更重的傷。

沈修澤和黎冕看得目不轉睛,津津有味,只有謝詡眉頭越鎖越緊,說:“他不要命了?”

他不是不要命,只是對他而言,贏下這場拳賽拿到的錢更重要。籠中角鬥已近尾聲,秦落臉上增加了好幾處青紫,額角破皮滲血,模樣狼狽。但他的對手情形更糟,眼眶腫脹,呼吸粗重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步伐已然踉蹌。

最後一記勾拳,秦落自下而上狠狠擊中對方下頜。紋身男被打倒在地,無力再起。他剎不住車,還想攻擊,裁判沖進來,把兩人拉開。

秦落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從下頜滴落。他甩脫裁判的手,再次看向籠外——

那四個人已經不在了。

渾身都在疼,肌肉發出抗議,皮膚下是持續不斷的熱度,喉嚨裏癢得厲害。秦落出了籠子,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時,沒忍住咳了一聲。

一縷血絲濺在手背上,他不在意地抹去,接過遞來的小布包——裏面是今晚的獎金,厚度比之前幾次都可觀。他捏了捏,塞進褲兜。

更衣室是角落用木板隔出來的狹小空間,秦落摘下拳套,指關節已經破皮出血,新傷疊著舊傷,他沒處理,反正過幾天自己會好。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

點開一個聊天框,上面是他和之前那兩個高四特招生的對話記錄。他往上翻了翻,找到自己昨晚發出的問題:

【江嶼白那三條狗是怎麽回事?】

對方的回覆很詳細:

【字面意思,形容他們關系鐵,三個人還特護著他。其中最護著的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個,沈修澤。】

【他家也很牛,是咱們市最早搞開發的那批人,新區一半樓盤都是他們家的。他是獨苗,以後肯定要管公司的,來明森上學就是走個過場。[圖片]】

照片是偷拍的,背景是某個高檔會所的停車場,沈修澤側著身靠在一輛亮藍色的跑車上,笑得張揚——正是剛才籠子外看得眼睛發光的那個。

秦落繼續往下看:

【第二個是黎冕,家裏做游戲的。他是次子,上面有個哥哥已經在管公司了,所以他比較自由,整天就是玩。[圖片]】

照片上的黎冕穿著泳褲站在游泳池邊,肌肉線條分明,正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是剛才站在沈修澤旁邊、一臉興奮的那個。

【第三個是謝詡。他爺爺是以前衛生系統的領導,爸爸是市一院院長,媽媽在藥監局。三代從醫從政,家風特別嚴。他是長孫,以後估計也是走這條路。[圖片]】

這張裏的謝詡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正在某個慈善晚宴的舞臺上拉小提琴——剛才和江嶼白站在一起,眉頭緊皺的那個。

最後一條:

【至於江會長,他家水太深,產業橫跨金融科技和醫療,盤根錯節,真正的資本巨鱷。他爹江掣,是能在新聞財經版塊看到名字的人物。對了,給你看張偷拍圖。[圖片]】

秦落點開圖片。

照片明顯是從遠處偷拍的,畫質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畫面中央的人。

江嶼白穿著緊身黑色馬術服,跨坐在一匹高大的純黑駿馬上。

那匹馬通體純黑,只有四蹄雪白,肌肉飽滿,皮毛油亮,顯然血統名貴、飼養精心。它安靜地立在馬場綠茵中央,微微低頭,姿態優雅馴服。

他一手持韁,另一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微微仰著下頜,似乎是察覺到了遠處鏡頭的窺視,他朝這個方向側過頭。

從低到高的拍攝視角極大強化了他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皮膚是冷的白,眉眼是濃的黑,他騎在馬背上,背脊筆直,肩線平展,長腿筆直如劍,嚴絲合縫地收進長款馬靴裏。

陽光從他身後灑下,在馬場綠茵上投出長長的影子,他騎在馬背上,好像也淩駕於這世間。

跟此刻地下拳擊場裏渾身血跡的自己,完完全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秦落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所以,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可能只是大少爺的一時興起,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大概也只會覺得可笑。

他收起手機,將沾血的黑T恤塞進書包最底層。

回到環湖公寓樓下的時候已經十一點,秦落心裏計算著時間,平常這個點,江嶼白已經進房間睡覺了,現在回去應該不會撞上他。

電梯到了頂層,果然,屋內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他換了鞋,走進客廳,打開燈。

“回來了?”

一道聲音響起。

秦落渾身一僵,轉過頭。

江嶼白正閑適地靠坐在沙發裏,似乎是被燈光驚擾,擡眼看了過來。

“你還在這?”

秦落問。他下意識地豎起防備的狀態,不想讓江嶼白問他打黑拳的問題。

“這是我家,我為什麽不能在這?”

江嶼白站起身。他已經洗了澡,褪去制服,換上棉質睡衣。柔軟的織物並沒有減損他的鋒利氣質,秦落跟他差不多高,與他視線平齊,卻好像依舊被他俯視著。

他不疾不徐地走過來,在秦落面前一步之遙處停下,目光掃過他嘴角的淤青和額角的擦傷。

“現在,我們來談談你打黑拳的問題。”

秦落垂下眼瞼,再擡起時,臉上已經裝模作樣地掛起笑容:“如果你覺得這會傷害到江家的聲譽,大可放心,他們並不認識我。”

他自嘲道,“何況,江家也沒承認我,不是麽?”

江嶼白沒應他話裏的刺,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問道:“你從明森到拳場要多久?”

秦落一楞:“什麽?”

“你沒有車,也沒有動父親給你的卡。如果你要在放學後立刻到拳場,就必須提前兩小時離校,轉兩班公交車,再步行到那裏,全程大概要三小時。而今天學校系統裏,我沒有查到任何你的請假記錄。”

“所以,”江嶼白微微一笑,總結道,“你逃課了,至少兩節。”

“……”

他說得一點沒錯。

秦落沈默了幾秒,眼前這個人,只穿了一身柔軟寬松的家居服,周身卻不見半分慵懶隨和,反倒像一柄收在絨鞘裏的冷刃,溫和衣料遮不住骨子裏的銳利與倨傲,連眼神都淡得近乎漠然,卻輕描淡寫地把他的行蹤算得一清二楚。

秦落扯了扯嘴角,幹脆破罐破摔地承認:“對,我逃課了。所以你要處分我麽?”

“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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