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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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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秦落的眼神陡然變得淩厲。

他咬著牙,剛想掙紮,膝蓋就被踩著,更深地往下碾了一寸。

膝蓋被迫彎曲到更低的弧度,身下是價格不菲的加厚羊絨地毯,蓬松柔軟,但骨骼依舊傳來鈍痛和承受重壓的悶響。

“剛才飯桌上,誰許你插話了?”

江嶼白的聲音貼著耳廓落下,近得秦落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帶出的氣流。在話音迫近之下,他終於看清了江嶼白的眼睛。

他純黑的眸子完全淬了冰,覆了霜,裏面是一片凝結的寒意。手再加力,下滑,扼住了他的脖頸。

拇指和虎口扣在喉結兩側,指尖陷入頸側的皮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又偏偏留有一線餘地,不至於真正阻斷呼吸。讓人足夠痛苦,又在施與痛苦的同時,漫不經心地展示著絕對的掌控權。

頸動脈在壓迫下鼓動著,秦落品嘗到了切實的痛感,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隱隱浮現,卻死死忍住更多的聲音。

很明顯,江嶼白動怒了。

他今天兩度當面挑釁,而現在,這位高高在上的“哥哥”,在給這個膽敢逾越規矩的弟弟一個懲罰。

“父親跟我問話,你插什麽嘴?”

他不說話,江嶼白便再次逼問。在這方狹窄的空間裏,他背著光的臉顯出一種毒蛇似的冷血,一種摻了毒素似的美麗。

秦落恍惚一瞬,這張臉無疑是漂亮的,在他第一次見到江嶼白時就知道。可是這種漂亮與他現在的行為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像傳說中長著最聖潔羽翼卻行毀滅之事的天使,包裹在倨傲與矜貴之下的惡劣褪去所有偽裝,赤裸裸地顯露出來。

他單膝跪地,脖頸被扼,艱難地呼吸著,被迫以這個屈辱的姿勢仰視,只是眼睛裏面的火焰燒得旺盛,幾乎要噴薄而出。他倔強地答道:“既然問到我了,我不能回答麽?”

他的喉結在掌下滾動一下,扯出一個帶著鮮明挑釁意味的笑容,“……哥哥?”

江嶼白聞言,輕輕笑了,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他松開扼住秦落脖頸的手,拿出一樣東西,拍了拍秦落的臉頰。

“給你的,戴好。”

秦落徹底跪倒在地毯上,咳得眼前發黑。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江嶼白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鞋面光潔,映出他自己劇烈嗆咳著的狼狽模樣。

下一瞬,那雙皮鞋毫不留戀地邁開步子,平穩,從容,踩過柔軟的地毯,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剛才拍在他臉上的東西掉了下來。秦落將它撿起來,入手是溫涼而柔韌的觸感,質地極佳。一條深棕色的皮質項圈,寬度恰好,邊緣打磨得光滑,搭扣是冷硬的精鋼,閃爍著金屬特有的寒光。項圈之下,綴著一枚銀光熠熠的銘牌。

秦落舉到眼前,借著燈光,看清了銘牌上雕刻的字樣——

“秦落”。

竟然是和面包同款的狗牌。

拳頭無意識握緊了,指骨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冰涼的銀質銘牌邊緣幾乎要刻進他掌心的皮肉裏,帶來尖銳的刺痛,讓本就帶傷的手痛感更加清晰。

他猛地回過神,松開一點力道,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有著常年不褪的傷痕,指骨處青紫的淤血尚未散去,凝結的暗紅血痂斑駁分布。

這不是一雙屬於富人的手,而皮質項圈的做工精良,造價不低,放在一起分外突兀。

可荒謬的是,想到這個項圈所代表的含義,又好似與現在處境的他十分契合。

想到這,他咬緊了牙關,下頜線繃緊,齒根因為用力而傳來酸脹感。

他並不服氣,任何人承受了這樣的屈辱都不會服氣,可是他無法反抗。江嶼白背後所代表的江家、他在明森的地位、他所掌控的資源和人脈,以及此刻自己完全依賴對方生存的現實……這一切,都是他無力招惹的。

憤怒在胸腔裏沖撞,卻找不到出口,只能硬生生咽下,燒灼著五臟六腑。

他沈默半晌,最終,仍是沒有戴上,只是把項圈收進包裏。

———

主臥附帶的浴室裏,水汽氤氳。

巨大的嵌入式浴缸幾乎占據了一半空間,內部放滿了熱水,水面漂浮著幾滴舒緩精神的精油,散發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江嶼白沈入水中,水流很好地緩解了他的疲憊。他向後仰靠,枕在浴缸邊緣柔軟的墊子上,閉上了眼睛。

【系統,】他在腦海裏喚道,【恨意值多少了?】

【目標人物秦落,當前恨意值:55%。宿主,較上次記錄,上漲了20%。】

江嶼白有所預料,剛才的確挺過分。

原著中,高傲的原主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私生子弟弟,自然也是不喜的。他無法對抗犯下錯誤的父親,只能將所有的憤怒,悉數發洩在了無辜的秦落身上。

當然,後來的下場也分外淒慘就是了。

泡完澡,手機嗡一聲響起,江嶼白伸手拿過,一個四人群裏,消息正不斷彈出來。

沈修澤在十分鐘前艾特了他:@J 今天你沒來,黎冕被我打出個5-0,沒意思。[圖片]

附帶的圖片拍攝的是某處高檔臺球廳的一角,綠色臺呢幹凈平整,彩球散落,構圖邊緣能瞥見另外兩人的身影,一個正俯身瞄準,另一個抱著手臂靠在墻邊——是黎冕和謝詡。

黎冕立刻回覆,語氣不服:沈修澤你少嘚瑟,今天讓讓你而已,手都沒熱。

沈修澤:讓?有本事再來一把,現在拿桿,教你做人。

黎冕:來就來,怕你?@謝詡裁判。

被點名的人沒有理會這句幼稚的邀請,估計是懶得摻和這種小學生級別的鬥嘴。

兩人又你來我往地刷了七八條毫無營養的互損和表情包攻擊,看樣子是真又擺開陣勢杠上了。

直到最新一條,是一直比較寡言的好友謝詡發的:@J 好久沒有四個人聚了,明天你來嗎?

沈修澤緊跟:對啊!明天都跟我走,我聽說一個新地方。

江嶼白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消息,略一思忖。

明天是開學後正式上課的第一天,按照明森一貫的風格,首日無非是班會、領書、熟悉任課老師和課程表,不會有實質性教學內容。學生會那邊,重要的開學事務也已處理得七七八八,暫無緊急事項。男主那邊……

他回憶著原著中的劇情,指尖點了點屏幕,回覆:可以。

沈修澤秒回一個撒花放鞭炮的誇張表情包: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下午放學,校門口集合跟我走!

黎冕:ok

謝詡:嗯。

話題本應就此打住。但沈修澤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單獨發來一句:@J 對了,今晚你是回環湖住的吧?

江嶼白:對。有事?

沈修澤:沒事,就隨便問問。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江嶼白:“……?”

他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環湖公寓離明森學院正門,步行只需要十分鐘左右,穿過一個環境清幽的小公園即可。他不知道這人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只不過第二天一早,他一下樓就見到一輛拉風的紅色跑車疾馳而來,穿透空氣,以一個精準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他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車窗是深色的,從外面看不清裏面,但很快,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

沈修澤的臉出現在江嶼白視野裏,戴著墨鏡,嘴角咧開燦爛笑容。

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肘支在降下的車窗邊緣,看見江嶼白穿著整齊制服,身形頎長地站在晨光中的樣子,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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