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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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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那妖修實在可惡!”

玄機宗的師妹周苓,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了。

他們一行四人正穿行在探虛秘境西部邊緣的疏林地帶。此地古木漸稀,腳下巖石裸露,遠處隱約可見起伏的赤紅色山巒輪廓。

“我聽宗內長輩說,他原身是一只狐貍,狐耳漆黑,狐尾碩大,妖氣詭譎難測!”

周苓揮著手,語氣憤慨,“就是這家夥,獨自闖入了我宗禁地,偷走了窺天鏡!”

走在她身旁的師兄周衍,聞言也是點頭同意:“窺天鏡乃我宗傳承近千年的鎮宗之寶,意義非凡,就這般落入那等居心叵測的歹徒手中,實在是我等弟子之恥,宗門之憾!”

走在稍後一些的江嶼白——此刻是散修“燕七”——擺出同仇敵愾的表情,說道:“竟有此事?真是太可惡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走在最前面那個沈默的身影聽清。

探虛秘境開啟已有半日,四人因偶然聚在一處,又見此地兇險未知,便由活潑熱心的周苓周衍師兄妹提議,暫時結伴同行,互相照應,也好共同尋覓機緣。

這一路上,這對來自玄機宗的年輕陣修,嘴巴就沒怎麽停過,話題兜兜轉轉,總免不了落到三年前那樁震驚修真界的大事,以及其後諸多真假難辨的傳聞上。

他們時而怒斥那狐妖竊取各宗重寶,時而痛心其欺師滅祖、殘害徒兒,言辭激烈,情緒飽滿,全然不知他們口中那位“陰險狡詐、無惡不作”的妖修長老,就站在他們旁邊,時不時還笑著點頭附和幾句。

氛圍居然因此顯得頗為和諧,除了一個人。

霍延始終走在最前,一言不發,既未參與對狐妖的口誅筆伐,也不對周氏師兄妹的慷慨陳詞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偶爾在他們提到某些字眼時,眉頭會蹙緊一瞬。

【系統,】江嶼白悠閑地點評,【這個世界的男主還挺沈得住氣的。】

【……宿主,譴責自己很好玩嗎?】系統無法理解。

【這你就不懂了。】

江嶼白理直氣壯,【在他面前反覆提及自己的仇人,才能讓他多回憶起自己的仇恨。】

系統沈默下去,似乎去運算這句話的邏輯合理性了。

江嶼白則繼續火上澆油,他擡高了些聲音,語氣更加義憤填膺:“如此惡徒,行徑令人發指。依我看,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將那狐妖揪出來,抽筋剝皮,千刀萬剮,方消心頭之恨。”

霍延一聽,猛地回過頭。

盡管易容後的面容平凡,但他眼裏的寒光依然淩厲地射過來,手立刻按在了腰間灰布包裹的劍柄上,周身冰冷暴戾的氣息騰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劍出鞘!

江嶼白心頭一跳。

起效了。但這反應……怎麽感覺不太對勁?

好在,那股駭人的氣勢只爆發了一剎那。霍延盯著江嶼白,胸膛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將怒意壓了回去。

他轉回頭,打斷了還在附和江嶼白的周氏師兄妹:“……不必再談論他了。眼下,先確定我們去何處更為緊要。”

江嶼白敏銳地註意到,霍延在指代自己時,用的是“他”,而不是周苓周衍口中的“那妖道”、“那狐妖”。

這個差別十分微小,卻讓江嶼白心底升起一絲疑慮。

按理說,霍延對他這位“前師尊”應當恨之入骨,聽到別人如此辱罵詛咒,就算不跟著罵兩句,也該有些快意或認同才對。可霍延剛才的反應,更像是因為別人在罵自己而動了真怒。

……奇怪。

雖然系統面板上,霍延的恨意值穩中有升,目前是92%,證明主線情緒沒問題。但有了前兩個世界任務意外失敗的前車之鑒,江嶼白對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格外警惕。

或許,他得找個機會,更深入地試探一下。比如,從那個不同尋常的心魔入手?

江嶼白正思忖著,前頭研究地圖的周苓已經擡起了頭,脆生生道:“聽聞秘境的千機林中,可能有適合我們陣修參悟的陣紋遺跡,我和師兄方才查看地圖,發現正位於西北方向。不知兩位道友,你們此行可有明確的目標?”

她目光看向霍延和江嶼白。

“西邊,”霍延擡手指向地圖的另一側,“正西。我去那裏。”

眾人順著他所指看去,地圖上正西方向標註著一片顯眼的赤紅區域,旁邊以小字註釋:流火劍墟。

江嶼白心中了然。劍墟,顧名思義,是古時劍修遺冢,殘留無數劍意與殘劍,對劍修而言既是機緣也是試煉。

“巧了,”他笑著接口,“我修為低微,囊中羞澀,什麽際遇於我都是天大的機緣,就跟著諸位道友走好了。”

周苓看了看地圖,又看看霍延和江嶼白,稍作合計便拍板:“也好!那我們就先一道往西邊走,到了附近再分頭行動!劍墟與千機林相距不算太遠,若有變故,傳訊符聯系也來得及。”

她是個爽利性子,說完便掏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箓,指尖靈力激發,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團柔和的光芒將四人籠罩。

待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疏林與荒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熱幹燥的空氣。他們正站在一座巨大火山的山腰上。擡頭望去,上方不遠處便是巨大的火山口,邊緣怪石嶙峋,隱約有硫磺氣息隨風飄下。

天色已是暮色四合,星辰漸顯。秘境只開放七天,四人不再耽擱,運轉靈力,很快抵達火山口邊緣。

站在邊緣向下望去,火山內部並非想象中沸騰的巖漿湖,反而異常開闊深邃。巖壁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長劍,在下方的微光映照下,泛著森冷金屬光澤。

這些殘劍散發出的凜冽劍氣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淡藍色寒霧,生生壓制住了從更深處傳來的地火熱力,使得火山內部的氣溫維持在一種冰火交織的奇特平衡中。

“這便是流火劍墟了。”周苓輕聲道,語氣中帶著敬畏,“果然名不虛傳。”

周苓周衍是陣修,劍墟對他們益處不大,他們的目標是千機林。而需要進入劍墟的,是“劍修”霍延和“半吊子劍修”江嶼白。

周衍皺眉看著下方劍意森然的墟底,又看看江嶼白,面露難色。

他欲言又止,擔憂很明顯:劍墟試煉,兇險莫測,全憑個人心性,外人插不上手。這兩人進去,一個霍延,雖是金丹,卻沈郁孤僻,未必有心思顧及他人;另一個江嶼白,在他們看來更是只有練氣後期的微末修為,在這等險地,幾乎與赤手空拳行走於刀山無異。

周苓的目光也在江嶼白身上停留了片刻。在她眼裏,這位自稱燕七的散修道友,衣著是最尋常的灰黑料子,劍是最不起眼的鐵劍,修為氣息也微弱得僅夠踏入秘境門檻,一路話不多,總是溫和笑著,偶爾附和他們幾句——雖然敷衍——但總體而言,與那些在修真界謹慎求存的尋常散修沒什麽區別。

可不知怎的,周苓總覺得他有些不同。

明明姿態隨意地站著,脊背卻挺得筆直,顯得十足挺拔。明明只是尋常地笑著,眉眼彎起的弧度卻莫名讓人覺得舒服。那張臉分明普通,可他偶爾擡眼看來時,目光清亮,唇角噙著那點笑意,竟讓人有一瞬的恍神。

……看他的氣質,與尋常散修相距甚遠。

這念頭一閃而逝,她想,或許是錯覺吧。

眼下更現實的問題是,總不能眼看著同伴涉險而無動於衷。周苓與師兄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讀懂了對方的想法。她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剔透的玉佩,遞向江嶼白。

“燕道友,這清心佩是我師門所賜,有鎮定心神之效。劍墟試煉最忌心浮氣躁、雜念叢生,你戴著它,或許能幫上些忙。”

江嶼白微微一楞。這姑娘……倒是熱心腸得過分。才相識不到半天,連底細都不清楚,就願意將師門所賜的法寶借予他人?

他正想婉拒,說些客套話,眼角餘光卻瞥見旁邊的霍延有了動作。

只見他匆匆掃了一眼下方的劍墟,竟連半句交代也無,便徑直縱身躍下,灰布包裹的劍影一閃,整個人沒入下方的森然寒霧之中,快得幾乎讓人來不及反應。

江嶼白:“……?”

這麽著急?

霍延的狀態顯然不對,不像是尋找機緣,更像是……在追逐什麽。

江嶼白將周苓遞過來的清心佩推了回去,“周姑娘的好意心領了,但時間緊迫,我修為低下,遇到的試煉想必也簡單,就不耽誤二位前往千機林了。”

說罷,他也緊跟著向前一步,縱身躍下。

“燕道友!小心啊!”周苓的驚呼聲從上方迅速變得遙遠。

下落的過程並不長。很快,江嶼白便穩穩落在了一處平坦地面上。這裏已是火山內部深處,擡頭望去,洞口只剩一點模糊的光亮。四周巖壁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長劍,有些銹跡斑斑,有些寒光凜冽,共同構成了這片死寂肅殺的劍冢。

江嶼白第一時間環顧四周。

沒有霍延的身影。

這劍墟內部廣闊,巖壁上有不少洞穴和岔路,他正欲凝神探查,忽然——

一只冰冷的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他的左肩。

帶著某種古怪笑意的聲音緊貼著他耳後響起:

“你在找我?”

江嶼白緩緩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霍延易容後那張陌生冷硬的臉龐。但此刻,這張臉上卻再沒有了一路上沈默的陰郁。他正看著江嶼白,眼神幽深,嘴角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這笑容並不溫暖,也不邪氣,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鬼魅之感。

霍延就那樣盯著他,搭在他肩上的手並未收回,指尖微微用力,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燕、七、道、友?”

作者有話要說:

[攤手]更新最早的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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