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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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江嶼白:“?”

這宣示主權的方式過於輕浮直白,江嶼白心裏滿是荒謬的問號。斐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加爾顯然被氣得不輕,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引擎的嗡鳴都消失了。

斐契毫不猶豫地抓住了機會,操控的機甲一個極限側滑加下沈,貼著加爾機甲的上方空檔穿了過去。

加爾反應過來,立刻想上前阻攔。

但已經晚了。黑色機甲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借助著廢墟和殘骸的掩護,幾個迅捷的變向,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叛軍控制區的深處疾馳而去。

——————

叛軍開始有秩序地撤退,江嶼白被斐契一路緊緊抱在懷裏,回到叛軍身處太空中的主艦,直接送進了醫療區內最高規格的治療艙。

修覆凝膠包裹住他傷痕累累的身體,開始修覆受損的內臟和組織。斐契就站在艙外,隔著透明的艙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自己肩甲處的傷和內腑因承受沖擊的疼痛被他完全無視了。

這樣子,任務怎麽辦啊。

江嶼白躺在艙內,看著艙外渾身浴血的Alpha。男主甚至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傷勢,看起來是徹底栽了,壓根沒有要殺他或者推翻他的意思。

自己都已經獻身了,還換來任務可能再次失敗的結局。

斐契剛松一口氣,就透過艙壁看見一滴淚珠從江嶼白眼角滑落,混入修覆液中。這滴淚落得很安靜,之前易感期的江嶼白也會流淚,但這滴眼淚卻讓斐契感覺到一縷淺淡真實的難過。

他想也沒想,立刻伸手,打開了治療艙的艙門。

“怎麽了?”斐契俯下身,手指下意識地想碰觸江嶼白濕漉漉的臉頰,“是不是哪裏還疼?治療儀出問題了?”

他靠得很近,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江嶼白看見他這副緊張兮兮,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擡手抵住斐契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將人推開。

“還不是因為你。”

斐契被他推得一怔,聽到這句話,更是楞住了:“因為……我?”

“對啊。”江嶼白看著他這副茫然的樣子,冷笑一下,易感期的情緒讓他口不擇言,也或許是破罐子破摔,他盯著斐契近在咫尺的眼睛,直接問了出來,“你又在愛我什麽?”

“愛”。

這個字猝不及防刺入斐契的心臟,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連去深究江嶼白話裏那個意味深長的“又”字都來不及。

他震驚於江嶼白的直白,而這個問題本身讓他忍不住真的開始回溯。

他愛他什麽?

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那個永生難忘的雨天。如同螻蟻般蜷縮在汙穢中的自己,擡頭望見了那個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江嶼白。美麗,矜貴,遙不可及。那時年幼的心,在巨大的屈辱和自卑中,是否也混雜著一絲對他的向往和心動?

或許,恨意與這點不明所以的悸動,從第一面起就已經如同雙生藤蔓,糾纏著深埋心底。

再後來,是無數個日夜,他通過星網屏幕窺探著那個遙不可及的帝國皇子。江嶼白總是身處媒體長槍短炮的焦點,無數聚光燈追逐他,人群簇擁他,又敬畏他,想要接近,卻總是被隔開。而他會對所有民眾,露出完美標準的皇室微笑。

每當看到這種畫面,斐契都會想起他們相遇的那天。諷刺的是,那竟然是他們物理距離最近的一次。往後的十幾年裏,他們隔著億萬光年的星河,恨與愛在漫長的窺探中相伴相生,你我不分。他只能通過那方小小的屏幕,貪婪地捕捉對方的每一個側影,每一個表情。這樣的窺探不知何時成了戒不掉的習慣,一看便是十幾年。

所以,又也許,他是在這日覆一日的凝望中,隔著冰冷的屏幕,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那個活在星光璀璨處、活在萬眾聚焦中心,卻仿佛永遠被無形屏障隔絕開來的、真實又無比遙遠的江嶼白。

這是一份怎樣的愛呢?

它扭曲到必須以恨的形式才能存在。他恨他被聚光燈圍繞的模樣,那耀目的光華刺得他眼睛生疼,卻又讓他心癢難耐,生出毀滅或獨占的瘋狂念頭;

他恨他對外恪守皇室禮儀,一番溫柔親民的形象,卻唯獨對他吝嗇地只留下神明厭棄般的兩個字就離開;

他恨了這麽多年,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刻骨銘心。恨了那麽多,其實歸根結底,只是恨自己牽動不了他半分情緒,恨自己離他如此遙遠,連被他厭棄都成了奢求。

可是現在……

斐契看著江嶼白因為自己而流露出的淺淡難過,心臟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慌亂起來,他發現如果江嶼白因他而生的情緒是痛苦,那他寧可不要。

但同時,一個更讓他心驚的念頭浮現——江嶼白抗拒他的愛。他的心裏並不接受他。

臉上傳來粗糲的觸感,是斐契的手指,正一點一點抹去他的眼淚。斐契看著江嶼白濕潤的眼睛,喉嚨發緊,聲音幹澀地問道:

“我是不是還不夠資格愛你?”

江嶼白一楞:“?”

他沒想到斐契會得出這個結論。

但他沒工夫細想,易感期的煩躁和任務失敗的焦慮讓他只想繼續刺激對方,試圖挽回局面。他皺起眉,拋出他認為橫亙在他們中最深的仇恨:

“你有沒有想過,害死你父母的人正是皇室,”他刻意停頓,讓“皇室”這兩個字重重落下,然後指向自己,“也就是我。”

他想用這血淋淋的現實,劈開斐契那不合時宜的愛意,喚醒他應有的仇恨。

然而斐契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否認道:“不是你,是皇帝。”

他分得很清。直接下令出兵、踐踏他家園、造成他父母死亡的,是江嶼白那個身為暴君的父親,而不是當時同樣年幼的江嶼白本人。

那時的江嶼白尚且和他年歲相仿,甚至可能對這一切懵懂無知,他能有什麽錯?

這份仇恨他向來投射在該承受的人身上,從未混淆。

“……”

江嶼白徹底無言了。

【系統,】他在心裏絕望地呼喚,【我們又完蛋了。】連父母之仇都無法撼動男主分毫,這個任務還怎麽做?

【……宿主,你別哭,】系統安慰道,【我們依然可以選擇死遁。】

【我沒想哭,易感期而已。】

江嶼白氣得把臉上的淚水全往斐契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擦。

系統從善如流:【好吧。那要現在申請死遁嗎?】

江嶼白看著眼前因為他的動作而有些怔忡的斐契,又想到還受著傷的加爾,冷靜了片刻。

【還是再等等,】他沈吟道,【我翻看一下劇情,看看加爾在原劇情裏是怎麽回事。】

加爾為了保護他而被斐契誤會,白白受了重傷,不管怎麽說,他也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那你的易感期……】

系統看著還在徒勞地給宿主抹眼淚的斐契,欲言又止,現在宿主還有好幾天易感期,不申請死遁的話,豈不是還要被這個世界的男主占四天便宜?

【這個我自有辦法。】

江嶼白輕輕呼出一口氣,壓下易感期的躁動和混亂,再擡眼時,濕潤的眸裏已是一片沈靜的紫海。他自上而下,用審視的目光慢慢掃過斐契。

斐契被他看得竟然有些莫名的緊張,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江嶼白開口,帶著命令的口吻:“我想要抑制劑。”

Alpha那抹不掩飾的鋒芒又一次展露出來了,這一次是直面在他眼前。

斐契看得移不開眼,張張嘴,下意識就想要拒絕。易感期的江嶼白難得卸下了堅冰,顯露出內裏更為柔軟的質地,讓他得以短暫靠近,他私心裏並不想那麽快結束這種狀態。

然而江嶼白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他擡腿,軍褲布料摩擦出細微的聲響,足底毫不客氣地踩上了斐契的小腹,加重了語氣重覆道:

“我要抑制劑。”

“嘶——”斐契被他踹得悶哼一聲。江嶼白的鞋在進治療艙前脫掉了,此刻光著腳踩上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麻癢,順著接觸點猛地竄遍全身。

他被踩得下腹一緊,某些旖旎而陰暗的念頭翻湧上來,但又被江嶼白語氣裏的認真生生逼退。

對視片刻,斐契敗下陣來。

“……好。”他啞聲應道,“我給你找抑制劑,你在這等我。”反正,他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去真正地追逐江嶼白。

沒過多久,高效抑制劑註入了江嶼白的腺體。那折磨人的情緒和熱潮緩緩平息下去,大腦恢覆了久違的清明與冷靜。

他想要闔上眼睛,但舷窗之外,那片永恒沈寂的漆黑深空驟然被數道光芒撕裂——如同利刃劃破綢緞,那是龐大艦隊結束躍遷時獨有的輝光,正由遠及近,疾速放大。

帝國的援軍到了。

正是此時,斐契的私人通訊器也傳來一聲簡短的提示音。他垂眸掃了一眼屏幕,眉頭立刻皺下。

叛軍在帝國軍內的內應被發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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