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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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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帝國大禮堂,休息室內。

江嶼白已換上了加冕典禮的正式禮服,他並未坐著,而是站在巨大的窗前,望著窗外平靜的主星星空。

敲門聲輕輕響起,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進。”

加爾少將推門而入,他依舊穿著筆挺的第七艦隊軍禮服,肩章似乎被仔細擦拭過,顯得更加耀眼,信息素收斂得極好,沒有任何外洩的痕跡。他走到江嶼白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殿下。”

“不必多禮,加爾。”江嶼白沒有回頭,轉過身走到星圖前,指向主星上幾個密集的光點區域,“叫你來是想跟你說,加冕期間,第七艦隊的部署需要調整,要優先確保這些區域的防空和疏散通道暢通,尤其是這些平民聚集地,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加爾一怔:“殿下是擔心……”

江嶼白點點頭,說:“如果加冕期間出現意外,我要求你們盡可能保護更多的平民。”

加爾神色一凜。帝國主星一向戒備森嚴,殿下為何突然下這樣的命令?他沈默了片刻,看著江嶼白平靜的側臉,忽然想起與這位皇子殿下在前線有過幾面之緣。

那時江嶼白在他眼中,只是個機甲駕駛技術精湛的皇子,帶著與戰場格格不入的精致與疏離。直到國葬前,他收到了那份詳盡得令人發指的證據,揭露了克萊爾派系核心貴族參與狩獵場的骯臟勾當,以及他們為私利挪用軍費、打壓異己的種種行徑。

當江嶼白私下約見他時,加爾已經做好了進行利益交換的心理準備。然而出乎意料,年輕的皇子並沒有許諾高官厚祿,只是冷靜地攤開星圖,將第七艦隊長期面臨的裝備老化和訓練資源不足的困境一一指明。

更讓加爾心驚的是,江嶼白對克萊爾派系在軍費分配上的種種操作了如指掌,每一處克扣和不公的調配都被揭露出來。他用最冷靜的語氣,把兩條路放在加爾面前:繼續在舊秩序下乞求施舍,或是與這位洞察一切的皇子共同打破僵局——加爾很快便做出了選擇。

“在想什麽?”江嶼白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慣有的冷清,顯出一種難得的溫和。

加爾回過神來,微微垂首:“只是在想,前線時與殿下幾次匆匆照面,竟未看出殿下有如此魄力。”

“那時職責不同,所見自然不同。”江嶼白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清水,遞了一杯給加爾。

加爾接過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冰涼的觸感。他看著江嶼白低頭飲水時垂落的眼睫,在瓷白肌膚上投下淺淺陰翳,忽然覺得這位皇子與外界傳聞中的形象相去甚遠。

這些時日的近距離接觸,讓他看見了傳聞之外的江嶼白——他對待下屬雖不熱絡,卻足夠尊重;處理政務手段淩厲,卻從未牽連無辜。最讓加爾印象深刻的是,在一次簡短的布防匯報後,江嶼白曾隨口問起過他麾下一名因傷退役的老兵安置情況。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侍從官輕輕推門而入,躬身道:“殿下,加冕儀式即將開始,請您移步禮堂。”

“知道了。”江嶼白應道,將杯中最後一點清水飲盡,在心中默問:【系統,斐契那邊情況如何?恨意值有變化嗎?】

【宿主,昨夜目標人物情緒有輕微波動,但恨意值穩定維持在99.9%,未檢測到下降趨勢。根據行為模型分析,其入侵意圖明確且強烈。】

江嶼白聽著系統的匯報,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很好,一切仍在正軌。恨意值穩定,劇情也正朝著既定的方向發展。

他該做的都已做了,對第七艦隊的部署安排,對平民區的優先防護,雖然明知這場侵略無可避免,自己這個反派也註定要在今日迎來終結,但他至少盡力為無辜者鋪就了一條生路。

而他之所以沒有給加爾許下物質上的承諾,也只是因為,他一個將死之人,許出去了也是一張空頭支票。

他放下水杯,正想示意加爾一同離開,頸側的腺體卻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灼痛,仿佛有火星濺入血液,瞬間點燃了四肢。

……易感期?!

但怎麽會是現在,明明距離預估的時間還有幾天!

江嶼白步伐一滯,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下呼吸,強行壓下體內翻湧起的躁動,面上不動聲色,對加爾道:“我們走吧。”

時間頓時緊迫起來,但也不算難熬,他只要在信息素徹底失控前走完最後這個節點,就可以下班了。

——

帝國標準時間,上午十時整。

帝國大禮堂,這座承載了帝國數百年榮耀與歷史的宏偉建築,今日迎來了它最為矚目的時刻。穹頂之下,鑲嵌著無數星辰寶石的壁畫熠熠生輝,莊嚴肅穆的帝國頌歌在龐大的空間內回蕩。

禮堂內座無虛席。帝國所有在世的高級貴族、政府要員、軍方將領、以及來自各個星區的代表,均身著最隆重的禮服,按照等級序列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禮堂最前方,那高高在上的黑曜石王座。

媒體區的長槍短炮對準了每一個角落,向全星系直播這場象征著帝國權力交接的盛典。

王座之下,江嶼白站在臺階前。

他今日的裝束比國葬時更為華麗莊重。依舊是純黑色的皇室禮服,但用料更加考究,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覆的星辰與權杖圖騰。標志性的金發編織成皇室傳統的發髻,以一枚古樸的黑龍玉冠固定,露出無可挑剔的容顏。

他微微垂著眼簾,長睫遮住了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身姿挺拔如松,靜靜地站在那裏,周身自然流露的威儀讓整個禮堂都為之屏息。

觀禮席上,克萊爾親王坐在最前排,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他的計劃幾乎全盤落空,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他一度輕視的侄子,即將踏上他夢寐以求的位置。他心中充滿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隱隱的不安。

從昨夜起,他與部署在第九航道的私人艦隊徹底失去了聯系。那些安插在航道哨站的親信,本該在今日為他打開通道的暗棋,全都石沈大海,仿佛整支艦隊憑空消失在了星海之中。就連應急通訊頻道也一片死寂,一切都透著詭異。

加爾少將站在軍方將領的區域,目光掃視著全場,尤其是在幾個出入口和靠近典禮高臺的位置。他總感覺今天的氣氛有些異樣,盡管表面一切如常,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仍縈繞在心頭,他悄悄通過加密頻道,再次確認了第七艦隊在軌道上的待命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典禮官洪亮而莊嚴的聲音響起,宣讀著古老的繼位詔書和帝國法典條款。冗長的儀式流程一項項進行,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秉承帝國意志,議院與帝國上下一致擁戴,恭請江嶼白皇子殿下,繼承帝國大統,登臨帝位,為萬民之主,星辰之君!”

宏大的音樂達到高潮,所有觀禮者齊齊起身,目光聚焦於一點。

江嶼白緩緩擡起眼眸,平靜無波地迎向所有人的註視。他擡步,一級一級,踏上通往王座的臺階。

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屬於Alpha的原始本能正在蘇醒。腺體的熱度持續攀升,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游走,帶來一陣陣難以忽視的麻癢。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不讓信息素洩露分毫。

【宿主,生理指標出現波動,信息素水平正在緩慢上升。】系統提示。

【我知道。】江嶼白在內心咬牙回應,【還能撐住。】

臺階兩側,帝國禁衛軍肅立在旁,盔甲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他即將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伸手便可觸及那象征無上權柄的黑曜石王座——

“嗡——!!!”

一聲低沈悠長的嗡鳴,穿透了厚重的禮堂墻壁,壓過了莊嚴的樂曲,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沒給人任何喘息的時間,緊接著便是連續不斷的爆炸聲!整個大禮堂如同遭遇了強烈的地震,猛烈地搖晃起來!穹頂上的水晶燈飾發出刺耳的碰撞聲,碎片如同雨點般砸落!

淒厲的防空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猛地從主星的每一個防空單元炸響!

“轟!!!”

遠處,透過禮堂高大的彩色琉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主星蔚藍的天空中,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那是外層空間防禦屏障被摧毀的絢爛而殘酷的煙火!

同一時間,禮堂內所有的燈光猛地閃爍起來,懸浮在半空的直播無人機紛紛墜落在地。巨大的光屏上,加冕儀式的畫面被強制切換成了刺眼的紅色警報界面,機械音反覆播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未經識別艦隊躍遷至主星近地軌道!】

“怎麽回事?!”

“敵襲!是敵襲!”

“他們怎麽突破防禦圈的?!”

禮堂內亂作一團,貴族們驚慌失措發出尖叫,桌椅被撞倒的聲音不絕於耳。剛才還秩序井然的盛典轉眼間變成了混亂的避難所。

江嶼白停在最後一級臺階上,距離王座只有寸許之遙。

天空已被一道道火光撕裂,無數塗裝著叛軍徽記的戰艦,如同蜂擁而出的蝗蟲,密密麻麻地占據了視野,龐大的艦身遮蔽了陽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帝國的防空火力網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五彩斑斕的能量光束射向天際,不斷有叛軍的小型艦艇被擊中,化作一團團焰火。但叛軍的數量太多了,而且進攻極其迅猛精準,仿佛對主星的防禦弱點了如指掌!

更可怕的是,叛軍艦隊中赫然出現了數十臺體型巨大的機甲!它們沖破戰艦的火力覆蓋區,直接突入大氣層,利用建築物和地形作為掩護,與升空迎戰的帝國機甲部隊纏鬥在一起!

能量武器對轟的爆鳴、金屬裝甲被撕裂的刺耳聲響、以及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毀滅的交響樂。

叛軍機甲的戰鬥風格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往往以簡單的戰術信號就能完成覆雜的包抄合擊,顯然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相比之下,常年駐守主星的帝國衛戍機甲部隊,在如此不講道理的突襲下,顯得左支右絀,防線正在被快速撕開!

“保護殿下!”加爾少將第一時間拔出配槍,厲聲高喝,同時試圖向江嶼白所在的高臺沖去。但他立刻被幾名慌不擇路的貴族和從天而降的障礙物阻擋了去路。幾名叛軍機甲顯然也發現了高臺上那個醒目的身影,數道能量光束立刻覆蓋了那片區域,雖然被及時升起的能量護盾擋住,但也徹底隔絕了加爾靠近的路徑。

硝煙與塵土在空氣中翻湧,光束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不絕於耳,在這片混亂中,加爾眼尖地看見江嶼白轉過頭來。漫天炮火映照下,他的嘴唇輕輕開合,無聲地對他說:

“按原計劃安排。”

“該死!”加爾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殘垣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立即轉向通訊頻道,聲音斬釘截鐵:“所有單位聽令!優先執行原定計劃,確保平民疏散通道暢通!重覆,優先保護平民!”

他最後望了一眼高臺,咬緊牙關轉身投入救援指揮。既然這是殿下的意志,他必將貫徹到底。

另一邊,克萊爾親王的臉色也難看至極。他雖然不希望江嶼白即位,但也絕不想看見叛軍的入侵!

“攔住他們!所有能動的部隊,給我頂上去!不能讓他們靠近皇宮區!”他對著通訊器嘶吼著,命令自己掌控的城防軍部隊投入戰鬥。

然而,帝國的防禦體系在叛軍兇猛的打擊下節節敗退——第九航道的防禦節點遲遲未能啟動,內層警戒網的識別系統莫名陷入混亂,這些漏洞成了致命的突破口,整條防線在蓄謀已久的攻勢面前迅速土崩瓦解。叛軍的目標十分明確——帝國大禮堂,或者說,是禮堂中的江嶼白。

轟的一聲,一臺重型機甲撞穿了禮堂外側最後一道墻壁,沈重的腳掌踏在鋪著大理石的地面上,震碎了無數地磚。

機甲艙門向上滑開,一個身影從中一躍而下。

是斐契。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作戰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眼眸穿透混亂的煙塵與人群,看見高臺上那個金色的身影。

手中的光劍嗡鳴著亮起鋒芒,他邁步朝江嶼白直沖而去,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帝國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竟無人能讓他停頓片刻。

很快,他沖破最後一道防線,在高臺前停下腳步,破碎的廊柱在身後轟然倒塌,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又一次,他渾身浴血,滿身臟汙,出現在江嶼白面前,一如多年前那個雨天。

江嶼白面色比平常更加蒼白,呼吸帶著掩飾不住的急促,他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卻依然維持著筆挺的站姿,微微仰起頭,將線條優美的脖頸完全暴露在斐契面前。

“動手吧,斐契。”

他的聲音在一片喧囂爆炸聲中異常清晰,“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

斐契揚起的劍頓了一下,停在了半空,劍尖微微顫動,他註視著眼前這張曾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面容,握劍的手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殺你?”斐契的聲音低啞得可怕,帶著詭異的平靜,“你想得太好了,江嶼白。”

江嶼白的眉頭微微蹙起,體內翻騰的信息素不斷沖擊著他的理智,連視線都開始泛起細碎的光斑。他強撐著維持站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系統在腦海中提示著恨意值依然穩定,這顯然與斐契的停頓形成了矛盾。

“怎麽?”他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不敢?斐契,你還是和當年那個躺在泥水裏的小鬼一樣,只能……”

“夠了。”

斐契突然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消失,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倒影。

“激將法對我沒用了,皇子殿下。”距離太近了,能聞到眼前人身上抑制不住的鳶尾香氣,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一下,瞳孔幾乎縮成針尖,“我現在,不想你死。”

話音落下,江嶼白視野中的光斑迅速擴散,一直強撐的意志終於潰堤,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沒有預想中撞擊地面的冰冷,他落入了一個充滿侵略性的懷抱裏。

斐契的手臂緊緊環住了他。

隔著逐漸模糊的意識,他聽見耳畔傳來一聲低沈而滿足的嘆息,帶著夙願得償的顫栗。

作者有話要說:

嗯…總之,易感期的小江會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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