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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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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兩個身披鬥篷的Alpha的進入沒有引起半分矚目。

黑市裏熱火朝天,道路兩旁的攤販們形態各異,有的扯著嗓子賣力吆喝,展示那些來路不明的零件和藥劑;有的則半闔著眼,汙濁的眼睛隱晦地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身影。行人大多半遮著臉,步伐匆匆,彼此之間保持著心照不宣的距離。

除此之外,江嶼白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無論是攤主還是顧客,無論其姿態是囂張還是卑微,每個人的脖頸上都規規矩矩地戴著一只抑制環。型號各異,新舊不一,但功能完好,空氣中聞不到一絲一毫信息素的味道。

這個黑市存在著一位手段強硬的管理者。江嶼白得出了結論,但他依舊猜不透斐契帶他來此的目的。

手腕上的拉力打斷了他的思緒,連接兩人手腕的金屬鏈被斐契輕輕扯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斐契側過頭,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到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跟緊了,殿下。”

“這裏可不是帝國的舞會廳。像你這種……”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隔著鬥篷落在江嶼白的臉上,“……這種長相的Alpha,要是落了單……”

會被怎樣?江嶼白心中哂笑。黑市的人不至於看上身為同性別的Alpha吧?比起擔心這個,他更對手腕上這條鎖鏈感到一絲荒謬的無語。

明明有無數種更高科技的控制手段,斐契卻偏偏選擇了最原始最笨拙的一種,用一條張揚的金屬鏈子將他們的手腕銬在一起,簡直像一個Alpha在對外宣誓主權。

不會真把這套“我的Omega”的扮演游戲當真了吧?江嶼白在心底吐槽。估計又是這人想出來的新型羞辱方式,試圖從心理層面打擊他屬於Alpha的尊嚴。真幼稚。

斐契不再多言,示意江嶼白跟上。與對這裏全然陌生的江嶼白不同,他輕車熟路,拉著江嶼白靈活地繞過人頭攢動的主道,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子深處的墻壁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招牌,下面是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

斐契徑直上前推開了門,門軸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

門內是一家狹小的酒館,能聞到劣質酒精的味道,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正趴在吧臺後打盹,被開門聲驚醒,睡眼惺忪地擡起頭,嘟囔著:“誰啊……晦氣,說了白天不營——”

他的話戛然而止。斐契帶著江嶼白走了過去,站定在吧臺前,鬥篷的兜帽微微擡起,露出了其下那雙綠色眼眸。

矮個子男人猛地一個激靈,剩餘的那點睡意不翼而飛。他認出了這雙眼睛,以及這眼神背後所代表的人物。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他從高腳凳上跳下來,臉上堆起諂媚而惶恐的笑容,語無倫次地改口:“斐、斐哥,您怎麽這個點兒來了?我馬上通知老板!您先到這邊來。”

他殷勤地將兩人引向酒館最裏面一個隔間。空間逼仄,僅能容納一張小桌和幾條長凳。在昏暗的燈光下,矮個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嶼白身上,尤其是在兩人手腕之間那條顯眼的鏈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江嶼白。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人站姿筆挺,肩線平直寬闊,隱約能看出布料下屬於成年Alpha的挺拔骨架。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窺見線條利落的下頜和飽滿的唇瓣。

這怎麽看,都不是一個Omega該有的輪廓。甚至莫名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可這兩人之間的鎖鏈又明晃晃地昭示著他們特殊的關系,難道……這些大人物有什麽特殊的癖好?這是在玩什麽他理解不了的情趣游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膨脹的好奇心,壓低聲音問斐契:“斐哥,這位是……您的Omega?”

江嶼白想開口否認,音節尚未成形,身旁的斐契卻已率先給出了回應。

“對啊。”斐契挑眉,語氣坦坦蕩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心情,他沒有多做解釋,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還真是玩扮演游戲玩上癮了。江嶼白偷偷白了他一眼。

矮個子男人噎了一下,不敢再多問,只是心裏嘀咕著,這位斐哥的口味還真是獨特。他彎腰正準備退出去催促老板,隔間那扇薄薄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來人極其魁梧,接近兩米的身高,穿著臟兮兮的工裝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結。他剃著光頭,面容粗獷,一走進來,狹小的隔間頓時顯得更加擁擠。

他就是這家酒館的老板,老莫。

老莫的目光先是落在斐契身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粗聲粗氣地開口:“稀客。有事?”

隨即他掃過一旁的江嶼白,尤其是在那副手銬上停頓了一瞬,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移開,顯然他對斐契的“私事”並不感興趣,或者說懂得在這裏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嗯,談筆生意。”斐契言簡意賅。

老莫心中了然,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會江嶼白,對斐契說道:“談正事,帶著人不方便。”他朝縮在後面的矮個子揚了揚下巴,“我讓人給你看著,丟不了。”

斐契摩挲著鎖鏈,本能地感到抗拒。讓江嶼白離開視線——這個念頭剛升起,他潛意識裏就感到強烈的不安,總覺得一旦放他離開便會發生自己不願意看到的事。

可接下來的談話內容,絕不能有半點洩露的風險。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在袖口下的微型控制器,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江嶼白頸上的抑制環裏嵌著更高級的定位與監控裝置,只要還在這個星球上,他就能找到他。

想到這裏,那份因分離而起的焦躁被強行壓下。

“哢噠”一聲輕響,鎖鏈應聲解開,金屬環從兩人腕間脫落。

江嶼白跟著矮個子男人走出了隔間,穿過酒館大堂,被帶到了後面一個類似儲藏室的小房間裏。房間裏堆滿了空酒桶和雜物,只有一張孤零零的椅子。

“您就在這裏稍等片刻吧。”矮個子退了出去,從外面帶上了門。江嶼白聽到了一聲輕微的落鎖聲。

他並不意外,走到房間唯一的椅子前坐下,開始閉目養神,同時耳朵留意著外面的動靜。Alpha的聽力很敏銳,他能隱約聽到隔間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但具體內容聽不清晰,只能捕捉到斐契和老莫壓低的語調,似乎涉及到了“航道”、“代價”等零碎的詞語。

看來,斐契帶他來這裏真正的目的是與這個老莫進行某種秘密交易,或者獲取某些情報。自己這個俘虜或許只是充當一個掩人耳目的道具,或者……還有其他更深層的原因?江嶼白無法確定。

這段時間不是被綁就是被關,他百無聊賴地想著,已經有點無聊了,也不知道系統查bug查得怎麽樣。

思緒流轉間,他忽然感覺到一絲細微的異樣。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這氣息極其淡薄,與他剛才在酒館大堂聞到的任何味道都不同。

他猛地睜開眼,迅速掃視四周,看到身側的墻壁上,一個原本不起眼的金屬通風口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隙。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迅疾地噴湧而出,瞬間彌漫在狹小的空間內!

是強效麻醉氣體!

江嶼白反應極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時起身試圖沖向門口。可這氣體的效力遠超他的想象,僅僅是皮膚接觸和極少量吸入,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和無力感便席卷而來!他的四肢迅速變得沈重,視線也開始模糊。

他扶住墻壁試圖穩住身體,卻連這點力氣都在飛速流失。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視野看到儲藏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那個矮個子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靜地註視他緩緩軟倒在地。

——

首先恢覆的是知覺,堅硬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硌得人生疼。

隨後是嗅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鐵銹、塵土、和陳舊血腥的氣味,沈甸甸地壓在胸腔裏,令人作嘔。

江嶼白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勉強掀開了沈重的眼皮。

視野內一片昏暗,只有門縫的下方透進來一絲慘白的光線,勉強勾勒出這個空間的輪廓——一個四四方方,幾乎沒有任何陳設的小房間,墻壁是粗糙的金屬板,和他之前醒來時的那個房間類似,但更小,更壓抑,也更骯臟。

他動了動手指,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四肢還有些綿軟無力,但基本的控制力正在回歸。他嘗試運轉體內的力量,屬於Alpha的強悍體質正在對抗著麻醉的殘餘效果。

就在他不動聲色地評估自身狀態和環境時,一個略顯清冷的女聲在黑暗中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你醒了。”

聲音來自房間的角落,離他不遠。

江嶼白心中凜然,立刻循聲望去。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倚靠在墻邊。她似乎在那裏站了有一會兒了,呼吸輕緩,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隨著他的註視,那個身影動了動,向前邁了一步,恰好讓那絲微弱的光線掠過她的半邊身體。她看起來年紀不大,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深色工裝,長發在腦後利落地束成一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沈靜的眼睛。

她看著江嶼白,眼神裏沒有好奇,沒有恐懼,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審視,像是在檢查一件物品的狀態。

“感覺怎麽樣?”她問道,“鼬鼠的麻醉氣劑量通常控制得很好,不會留下後遺癥,但剛醒來的虛弱感是正常的。”

江嶼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緩緩坐起身靠在了墻壁上。這個動作讓他稍微適應了光線,也更能看清這個女子。她站姿放松,卻隱含戒備,手指關節處有細微的薄繭,不像養尊處優的人。

“這裏是哪裏?”江嶼白開口,聲音因為麻醉的殘餘效應而有些低啞。

女人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平靜,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很快消失。“暗巷的臨時留置處。”她言簡意賅地回答,然後補充了一句,“通常用來存放‘特殊貨物’。”

“特殊貨物?”他立刻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踱近一步,在昏黃的光線下仔細端詳他的臉。“比如,一個本應被送往‘天堂’,卻被意外發現真實身份的……帝國皇子。”

她認出了他。江嶼白紫眸微斂,靜待下文。

“鼬鼠那蠢貨起初以為撿到了寶,一個極品Omega。”女人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可惜,他很快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你這身骨架,這眼神,還有這個——”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金發上,“都太有辨識度了。把一個活著的帝國皇子賣去那種地方?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命享受後續的麻煩。”

她退回陰影中,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平淡:“所以,你被轉到了狩獵場。”

狩獵場。

這個詞讓江嶼白的心微微下沈。他知道在帝國某些無法無天的灰色地帶或邊緣星球,確實存在著一些被默許存在的場所。它們可能以各種名目出現——地下角鬥場、生存競技、針對特定目標的捕獵游戲。參與者可能是為了巨額賭註,可能是為了尋求刺激,也可能是為了了結私仇。而“獵物”的來源,往往就是像他這樣的“特殊貨物”。

而且這個狩獵場並不懼怕他的身份,看來背後所歸屬的勢力也深不可測。

“看來你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女人見江嶼白沈默下去,繼續道,“一個身份尊貴、容貌出眾、並且是頂級Alpha的獵物,本身就極具噱頭和價值。足以吸引那些錢多得沒處花,又追求極端刺激的觀眾們下重註。”

她走向江嶼白,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頸側那個被鎖死的抑制環上。“這個東西我試過了,取不下來。”她的手指虛點了一下抑制環,“不過為了增加觀賞性,我們本來也會限制你的體能水平,但不會完全剝奪你的反抗能力。絕望中的掙紮,才是那些觀眾最想看到的。”

她的描述不帶任何個人情感,只是在陳述一項工作的流程。

江嶼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突然問道:“你呢?你在這裏扮演什麽角色?看守?”

女人直起身,後退了一步,重新沒入陰影中,只有聲音傳來:“我的任務是確保你在進場前保持完好,並且……給你一些基本的忠告。”

“忠告?”

“沒錯。”

“狩獵場有狩獵場的規則。雖然你是‘獵物’,但了解規則,或許能讓你在裏面……死得慢一點,或者,稍微體面一點。”

她開始用一種不帶起伏的語調,快速地敘述起來:

“第一,狩獵場是模擬自然環境建造的封閉式區域,地形覆雜,有廢墟、叢林、甚至小型水域。你需要利用環境。

“第二,獵人通常是三到五人一組,他們裝備精良,並且被允許使用武器,目標是活捉你,或者在過程中盡可能娛樂觀眾。死亡是最後的選擇,但並非不被允許。

“第三,場內散布著少量基礎物資,食物、水、或許還有一兩件原始的武器。找到它們,你就能多撐一會兒。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加重了語氣,“不要指望有任何憐憫,也不要試圖求饒。那只會讓那些觀看直播的觀眾們更加興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掙紮,盡全力掙紮,直到最後。這至少能為你保留一點……屬於Alpha的尊嚴。”

她說完,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江嶼白消化著這些信息,心中冷笑。現實中的饑餓游戲也是被他遇到了,將一個人的尊嚴、力量、甚至生命,都放在一個殘酷的舞臺上供人賞玩。

但他的確很久沒有直面過這種殘忍的生死博弈,他在前線雖經歷戰火,卻大多隔絕在機甲艙內,被束縛的日子又過於無聊,幾乎讓他忘記了屬於Alpha骨子裏的好鬥與血性。

也剛好,這幾天系統不在,他等著bug排查也無事可做,讓他來看看,把他人的生命當成玩物的究竟是一群怎樣的貨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沈重的腳步聲,以及金屬鎖鏈被拖動的聲音。

她神色一肅,低聲道:“時間到了。”

留置處的門被從外面“哐當”一聲打開,刺眼的光線湧入,讓江嶼白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高大,戴著全覆蓋式頭盔的守衛。

女人退到一邊,對守衛點了點頭。

門外是一條更加陰暗的漫長通道,空氣中那股陳腐的血腥味更加濃重了。

通道的盡頭能聽見喧囂的人聲、興奮的嘶吼和某種野獸般的咆哮,它們共同織成了一張嗜血的網。

就在走出門口的瞬間,江嶼白忽然偏過頭,望向陰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他唇角勾起,輕聲問道:

“你說,獵物,能反過來成為獵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a了饑餓游戲

受先下線一會兒。一想到接下來要寫什麽了忍不住很開心很幸福(^^)捋大綱捋著捋著頓悟還是小江的高光寫少了才沒手感,接下來又是小江主場了,我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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