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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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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恭喜IFX奪得季前狂歡賽冠軍,獲得星耀杯!”

舞臺上,金光璀璨,彩帶紛飛。餘燼站上領獎臺,看著身側那個握著獎杯的身影。江嶼白微微側頭,額發被汗水濡濕,眼底卻映著勝利的光。這是他們一起拿下的第一個冠軍。

場景驟然切換,更大的舞臺,更瘋狂的歡呼,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恭喜IFX奪得新賽季世界賽全球總冠軍!這是他們第二次奪得恒星杯!讓我們恭喜這支傳奇戰隊!”

更寬敞恢弘的舞臺上,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狂歡,餘燼再次站上領獎臺,與身邊的江嶼白對視一眼。IFX的五個人,在漫天飛舞的金色雨幕中,共同奮力舉起了那座沈甸甸的,象征著至高榮耀的“恒星”獎杯。

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如此真實。

這是IFX的第二個冠軍,也是他和江嶼白一起,拿下的第一個世界賽冠軍。

他們此刻站得如此之近,肩膀幾乎相抵,獎杯折射的光芒將兩人籠罩,他終於追趕上了這個人的腳步,站在同樣的高度,看同樣的風景,與他共享這巔峰的榮光。

現場的歡呼聲浪越來越大,幾乎要沖破耳膜。餘燼看見江嶼白也正看過來,那雙總是顯得過分冷靜的眼睛裏,此刻盛著清晰的笑意,然後,他看見他慢慢地揚起了一個笑容。

餘燼心臟狂跳,下意識也想扯出一個笑容回應,可臉頰的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為什麽?

他正疑惑,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

江嶼白的笑容越變越大,嘴角的弧度被不自然地拉扯、虛化,整個五官開始模糊,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暈染崩壞。腳下堅實的舞臺開始崩塌,周圍山呼海嘯的歡呼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逐漸衰減、遠離。

最後,所有的光影和聲音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扇破舊斑駁的門,突兀地立在虛無的黑暗裏。

餘燼心中警鈴大作,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懼。不想打開,不能打開。

但一股更強大的的力量支配了他,焦急、恐慌,一種即將失去一切的致命預感促使他不受控制地沖上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門上!

“砰!”門板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卻沒開。

他後退一步,再次蓄力,第二腳更加狠戾地踹出!

“哐當——!”破舊的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門猛地向內彈開,吱呀作響。

門後是一個狹小逼仄的出租屋,一桌一椅正對著門口,簡陋得可憐。那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他,不受控制地走進去,視線掠過空蕩的桌椅,最終定格在屋裏唯一的那張單人床上。

床上,一個人正背對著他,蜷縮著,像是睡著了。

那個背影,那身形……

熟悉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一寸寸蔓延至頭頂,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是誰?

他一步步挪到床邊,那人似乎睡得極沈,對他的靠近毫無所覺,一動不動。

餘燼顫抖著俯下身,伸出手,極其輕緩地,將那人扳了過來——

他看到了。

看到了江嶼白毫無血色的臉,像一張被揉皺後又撫平的白紙,失去了所有生機。

那雙曾銳利、曾譏誚、也曾短暫流露過溫和的眼睛,此刻緊緊地閉著,長睫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他安靜地躺在那裏,像一朵被驟然冰封,而後悄然枯萎的百合花,所有的生息與鋒芒都已褪去,只剩下獨自衰敗於無人知曉角落的寧靜。

“……江嶼白?”

餘燼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緩緩伸到他的鼻下。

沒有呼吸。

一絲一毫都沒有。

“……江嶼白?”他反覆喚著他的名字,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沒有回應。

“江嶼白!”他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卻破碎不堪。

床上的人依舊無聲無息。

“不……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低喃,聲音嘶啞破碎。他搖晃著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回應他的只有死寂。腿彎處一陣劇烈的酸軟襲來,支撐身體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他身體晃了晃,“咚”地一聲,直直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床前。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變得和床上的人一樣蒼白。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江嶼白是天上月,是賽場上無上閃耀的存在,是本該永遠被人群簇擁,享受歡呼與榮光的星辰,他怎麽會一個人死在這種地方?這樣落寞,這樣潦草的結局,怎麽配得上他?

況且,他們明明才剛剛一起奪了冠,一起捧起了恒星杯……恒星杯……

他們……真的一起奪得了恒星杯嗎?

“!”

餘燼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急促地喘息著,像一條離水的魚。額頭上、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低著頭,用力撐著額前汗濕的發,過了好一會兒,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覆。

“……”

又做這個夢了。

又夢到他們一起捧起恒星杯,又夢到那一天,他找到江嶼白時的景象。

窗外是沈沈的夜色,房間裏一片死寂的黑。他摸索著下了床,無需開燈,也輕車熟路地走到床前的桌子旁,拿起一疊黃紙和打火機。

“嚓”一聲微響,火苗燃起,點燃了黃紙,他將燃燒的紙放入桌上一只粗陶罐中。

橘紅色的火焰沈默地在他空洞的眼底躍動,明明滅滅,映亮了這一方狹小的角落。陶罐前,端正地擺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江嶼白,正意氣風發地高舉著那座“恒星”獎杯,笑容張揚而恣意。

那是他曾經的模樣。

餘燼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在桌子的左側,那裏放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是江嶼白的骨灰盒,盒子裏,還有那兩條隊鏈。

他靜靜地看著,跳躍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扭曲,放大,像一個沈默的鬼魅。

黃紙很快燃盡,化作一小堆灰燼,餘燼沒有再點燃下一張,他伸手,“啪”一聲打開了房間的燈。

慘白的燈光傾瀉而下,將這間狹小的出租屋照得無所遁形——墻壁斑駁,家具簡陋,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那人清冽又混合著藥水的氣息。

他此刻,正住在江嶼白生前居住的這間出租屋裏。

大半年前,他就是在這裏,找到了猝死的江嶼白。

他拿起桌上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但他並不吸,只是夾在指間,看著青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煙霧繚繞中,大半年前的記憶,再一次緩緩浮現。

那一天,他踹開這扇門,找到的已經是江嶼白毫無生息的軀體。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太快,太荒謬了。兩天前還在賽場上冷靜指揮,帶著他們拿下季前賽冠軍的人,怎麽會突然就……他當時甚至無法思考,只是抱著那具逐漸僵硬的軀體,在床邊呆坐了一天一夜,直到自己的四肢也變得冰冷麻木,才被現實的殘酷刺醒,恍恍惚惚地報了警。

驗屍報告很簡單,卻觸目驚心:腕骨惡性骨肉瘤,引發急性腫瘤溶解綜合征,導致心臟驟停。

腕骨骨肉瘤……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想起江嶼白最後那段時間,總是揉按手腕的動作,想起他偶爾蹙起的眉頭,想起他蒼白枯萎的容顏,所以,即使活著,那雙曾創造奇跡的手,也再也無法觸碰他摯愛的鍵盤和鼠標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神俱裂。

但隨之而來的後事不容他過多沈溺,他強撐著處理江嶼白的後事,買下這間屋子,親手布置了這張祭臺,然後搬了進來;又動用人脈和積蓄,將江嶼白真正的死因死死壓下,將江嶼白死亡的消息死死壓住,對外統一口徑:手傷嚴重,無法支撐高強度的職業比賽,決定退圈休養。

IFX的其他隊友被蒙在鼓裏,真以為如此。那場本該是慶祝世界冠軍的盛宴,最終變成了充滿遺憾的散夥飯,隊員們為此失落了很久。只有經理李峰……餘燼想起,只有李峰,他本以為江嶼白是真要退圈,還按照江嶼白提前給他的名字,物色好了接替的打野青訓生。直到後來餘燼私下告知他真相,他才露出真正的駭然,也恍然明白了江嶼白當初那些安排的深意。

再後來,餘燼過得渾渾噩噩。直到新賽季的號角吹響,江嶼白曾經說過的話——“我要冠軍”、“目標只有贏”——才像遙遠的鐘聲,在他一片荒蕪的內心敲響。他重新拾起鼠標鍵盤,把自己投入到無休止的訓練和比賽中,用一場接一場高強度的比賽麻木自己,強迫自己不去想任何與江嶼白有關的事情。

最終,IFX如願拿下了第二個恒星杯。

他站在那片更加熱烈,更加輝煌的舞臺中央,身邊是歡呼的隊友,頭頂是紛飛的金色紙片。他下意識地左右巡視,目光穿透晃動的光影,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個他想看見的身影。

巨大的失落和空洞感吞噬了所有勝利的喜悅,站在世界之巔,他只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無邊的落寞。

直到所有事情塵埃落定,獎杯入庫,喧囂散盡,他才終於有了一絲力氣,去思考這整件事的離奇。

一切都太奇怪了,江嶼白的病癥,為何會惡化得如此迅猛,近乎詭異?他仿佛預知到了自己的死亡,提前請假,回到這個屋子,甚至提前為IFX物色好了接班人。

而且……餘燼想起來,季前賽奪冠那一晚,江嶼白破天荒地回了上千條粉絲的私信。

這個舉動在當時就顯得不同尋常,但他和所有粉絲一樣,只以為是覆出後的感激與回饋。現在想來,那哪裏是回饋?那分明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告別,是江嶼白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不動聲色的溫柔。

那一番“因傷退圈”的說辭,自然在圈內掀起了軒然大波。粉絲們無法接受,不願相信,那個才剛剛重返巔峰,剛剛溫柔回覆粉絲的Pale,怎麽會如此突兀地轉身離開。

餘燼的視線隨著指間升起的縹緲煙霧,落回到照片中江嶼白意氣風發的臉上。

他想起了自己小號同樣收到的那句“謝謝”。

那是他收到的來自江嶼白的最後一條消息,但卻不是江嶼白發出的最後一條。

江嶼白最後一條有記錄的消息,是發給經理李峰的。

你看,江嶼白多細心啊,多體貼啊。他安撫了粉絲,為IFX找好了退路,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少人知曉的角落安靜離去,他將萬事萬物都安排妥帖,思慮周全。

除了他,餘燼。

他好像被江嶼白遺忘了,拋棄了。就連最後一條消息,也不是留給他的。

指尖傳來一陣灼痛,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皮膚,餘燼沒管,甚至沒有皺眉,只是任由那痛感透過皮層,清晰地傳遞到大腦。

現在只有疼痛會讓他有還活著的感覺。

在第二次拿下恒星杯後,他便堅持退出了IFX,以他如今的狀態,根本無法再心無旁騖地待在隊裏。可搬回這間充滿江嶼白痕跡的出租屋,沒有那人的日子,也同樣與行屍走肉無異。情緒和五感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罩,模糊,遲鈍。他渾渾噩噩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清晰的疼痛,能讓他短暫地觸摸到真實。

所以,為什麽呢?

照片上江嶼白帶笑的臉在裊裊煙霧中變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餘燼在心裏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詰問:

為什麽呢?

為什麽你什麽也不說就走了?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你心裏裝著所有人,裝著粉絲,裝著IFX的未來,卻唯獨裝不下我?為什麽連最後一點溫柔,都如此吝嗇於我?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無數個“為什麽”如同盤旋不去的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臟。他們才剛剛一起拿下第一個冠軍,江嶼白剛在他的心原上種下一顆幼小的種子,點燃一粒微弱的火星,他何等渴望,能與這個人一起,奔赴那個共同捧起更多“恒星”的未來——

江嶼白便毫不猶豫地,抽身離去。

餘燼越想越痛,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咳——”他捂住嘴,卻壓抑不住,指縫間滲出刺目的鮮紅,一滴血珠猝不及防地飛濺而出,正落在祭臺上那張照片裏——江嶼白帶著冠軍笑容的臉上。

殷紅的血點,玷汙了那定格的永恒榮光。

餘燼想,江嶼白,你真殘忍。

如果此時綁定江嶼白的系統還在,它定然能檢測到,那遲來的的恨意值,終於達到了百分之百。

兜兜轉轉,他還是恨他。

繞了一大圈,經歷了愛慕、癡狂、痛苦、絕望與心死,他還是恨他。

恨他的不告而別,恨他的冷靜安排,恨他……獨獨將他排除在外的溫柔。

餘燼輕車熟路地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跡,目光落在被血玷汙的照片上,頓了頓,然後伸出指腹,想去擦掉那點礙眼的紅。

但是幹涸的血跡並不容易拭去,他的擦拭反而讓那抹紅色在江嶼白帶笑的嘴角邊暈染開來,像是給他蒼白的影像強行塗上了一抹胭脂,為這張原本張揚恣意的臉,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近乎邪氣的姝麗。

半張臉浸在血色裏,半張臉仍是幹凈的冠軍笑顏。

餘燼盯著這詭異的畫面,看了半晌,驀地,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低啞的,意義不明的輕笑。

他不再試圖擦拭,而是徑直摁熄了煙蒂,然後拿起那張被血染汙的照片,連同那個冰冷的紫檀木骨灰盒一起,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擁抱一個扭曲的,永不醒來的夢。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寂靜而寒冷的深夜裏,樓下響起了引擎低沈的啟動聲,不知將駛向何方。

————

純白色的系統空間內。

江嶼白剛剛結束了一次長時間的深度睡眠,修覆了穿梭世界帶來的精神損耗,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那裏光滑如初,沒有任何病痛的痕跡。

【系統,準備一下,我們去下一個世界。】

【好的,宿主。正在連接世界通道……】

系統的電子音頓了一下,似乎接收到了什麽異常信息。

【宿主,檢測到上一個任務世界已崩塌。】

江嶼白身形一頓:【崩塌?怎麽會?劇情線不是收束成功了嗎?】

【劇情線的收束力量,無法超越世界核心——即龍傲天男主自身意志的抉擇。】系統平靜地陳述,【目標人物餘燼,在宿主脫離後,於世界時間線約一年後,選擇跳海自盡。世界失去主角,核心崩潰,故整體崩塌。】

跳海……自盡?

餘燼?!

江嶼白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BZN訓練室裏帶著孤狼般狠勁的青訓生;奪冠夜晚,醉意朦朧抱著他,執拗追問他的青年;還有那個在酒店房間裏,眼神瘋狂、愛恨交織,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餘燼。

那樣一個偏執的龍傲天男主,怎麽會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一切?

【具體動機和情境無法知曉,】系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脫離了世界之後,我只能籠統地檢測那個世界和主角的大致狀態,無法回溯細節。】

江嶼白沈默了,純白的空間裏,只有他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他還想問什麽,想問那其他人呢?IFX的隊友們,Leaf,Ming,Stone,還有經理李峰,他們怎麽樣了?但強烈的白光已然亮起,新的世界通道粗暴地打開,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他的意識,將他還未問出口的話語一同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擁有(*^^*)

預計這個世界會有兩個番外這樣,一個任務完成的if線,一個向哨paro。以及小黑屋和本壘都在下個世界,第一個世界的受吃得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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