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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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話音未落,餘燼自己先楞住了。

這句脫口而出的質問帶著過於鮮明的在意,他仿佛被自己語氣裏洩露的情緒燙到,立刻抿緊了唇,想要掩飾這瞬間的失態。

“他的打野節奏破綻很多,”他轉開話題,“過度讚賞只會讓他認不清自己。”

江嶼白將他這強裝的鎮定盡收眼底,心中那個“對別人好就能刺激他”的猜想得到了初步印證,他沒有點破,反而順著餘燼的話繼續說道:

“是嗎?我覺得年輕人有熱情是好事,充滿活力,看著就讓人心情好。”他頓了頓,看著餘燼更加陰沈的臉,“而且我喜歡他,跟他的比賽風格關系倒不大。”

“喜歡”兩個字眼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猛地砍進餘燼的胸口,震得五臟六腑移位般悶痛不已,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偏偏就在這時,江嶼白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清脆的提示聲在空曠的電梯裏顯得格外刺耳。不用看也知道,大概率又是Nightmare。

但江嶼白沒有立刻去掏手機,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著餘燼,耐心等待他接下來會有什麽反應。

餘燼緊抿著唇,臉色已經難看至極。電梯門“叮”一聲到達並打開,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多待一秒,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步伐又快又急。

他需要冷靜,需要空間,需要立刻離那個能輕易將他情緒攪得天翻地覆的人遠一點。

回到訓練室,餘燼關上門,將自己摔進電競椅裏。他強迫自己打開電腦,點開游戲客戶端,試圖將註意力都投入到操作中去。

然而屏幕上的兵線交接、技能特效、地圖信息……一切都無法進入他的大腦。視野是模糊的,腦海裏卻異常清晰地反覆回放著那些令他煩躁的畫面——

江嶼白面對著Nightmare,側臉上極淡卻真實存在過的笑意;江嶼白用他從未得到過的、帶著欣賞甚至縱容的語氣誇讚著別人;還有那句“我喜歡他”,羽毛一樣輕飄飄的,卻沈沈壓在他心上。

憑什麽?

一個聲音在心底瘋狂地叫囂,帶著不甘和尖銳的疼痛。

他一路從BZN的冷板凳打到IFX的首發,從聯賽墊底爬到世界之巔,三年浴血,遍體鱗傷也不曾退縮半分,不過是想得到江嶼白的認可。可他能對一個萍水相逢的對手展露笑顏,卻不會對他三年來的血與汗投以半分垂青。

為什麽Nightmare就可以?僅僅因為他是粉絲?因為他那套毫無保留的崇拜?就值得江嶼白一句“喜歡”?

這些帶著強烈怨懟的念頭驟然冒出來,連餘燼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像是被什麽蟄了一下,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鼠標,金屬外殼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這是在……嫉妒?

這個認知像一道慘白的驚雷,毫無預兆地劈中了他,他怎麽會嫉妒?他應該恨江嶼白才對!

恨他當年的刻薄無情,恨他那些冷漠的否定,恨他輕易就踩碎了自己視若珍寶的隊鏈,恨他將自己所有的憧憬和努力都貶得一文不值……他積攢了整整三年的恨意,不才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動力嗎?

可是……

看到他手傷覆發時的緊張失措是恨嗎?看到他對著別人褒獎認可時心臟傳來的悶痛是恨嗎?想讓他的眼睛永遠只看得到自己是恨嗎?聽見他說喜歡別人時那份焚心蝕骨的憤怒是恨嗎?

他不知道答案。混亂的情緒像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堵在他的胸口,悶得發痛。

夜晚,餘燼依然無法控制自己。

理智告訴他要遠離,但身體卻違背了意志,他再一次拿著藥膏站在了江嶼白的房門外。

猶豫片刻,他還是擡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江嶼白打開門,臉上帶著一絲倦意,右手腕的紅腫並未消減多少,微蹙的眉頭顯示著他的不適。

餘燼沈默地走進去,示意江嶼白坐下。暖色的燈光下,那片紅腫愈發顯得猙獰,皮膚緊繃,透著不正常的緋色,與周圍蒼白的膚色形成刺目的對比。

他擠出藥膏,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落在那片燙熱的皮膚上。冰與熱猝然交疊,激得江嶼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餘燼的動作頓住,隨即更加放輕了力道,指腹沿著腕骨輪廓緩慢地打圈揉按。

他的動作有些生澀,卻異常專註,努力回憶著隊醫說的按摩手法,試圖緩解那看起來就疼的腫脹。或許是因為他的動作確實到位,也或許是江嶼白真的太累了,按著按著,餘燼察覺到對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他擡起頭,發現江嶼白不知何時已經用左手撐著頭,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系統想發出提示,但想起今天淩晨才把宿主吵醒,電子音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餘燼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放得更輕更柔,他耐心地按摩完,才用濕巾仔細地擦掉多餘的藥膏。做完這一切,他把江嶼白抱回床上,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江嶼白沈睡的側顏。

燈光柔和地灑落,削弱了白日裏的那些冷硬和鋒芒,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他睡得毫無防備。

這張睡顏,再一次和三年前那個醉倒在他懷裏毫無知覺的側臉緩緩重合了。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發生了奇妙的交錯,這個夜晚和之前的那個夜晚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三年過去,什麽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在BZN訓練室裏小心翼翼,仰望崇拜著Pale的青訓生,他成了世界冠軍,成了IFX戰隊的王牌和隊長,擁有了曾經夢想的一切榮譽和光環。

而江嶼白卻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說一不二的雙冠王隊長,他成了萬人唾棄的隊霸,成了黯然退役的落魄主播,成為了被他引薦進來的替補打野。

可是三年過去,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他依然能和江嶼白在同一個戰隊,能穿上同樣款式的隊服。他依然能在耳機裏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地去跟從他清晰冷靜的指令。他依然可以看到這個人褪去所有鋒利外殼後,難得流露出的平靜。他依然……

他依然無法控制地,愛著這個人。

這個認知洪水般沖垮了最後一道自欺欺人的堤壩。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候,在這個他獨自面對著毫無防備的江嶼白的時候,在這個無人知曉的時候,餘燼終於赤裸地,無法回避地面對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正因為愛他,所以才會因那些否定而感到刺骨的疼痛,衍生出無法消解的恨意。

正因為愛他,所以才會拼了命地想要變強,想要追上他的腳步,渴望能與他並肩,甚至超越他,只為了能讓他看見自己。

正因為愛他,所以才會在看到他輕易地對別人露出笑容,給予認可和溫柔時,感受到那種滅頂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嫉妒和酸楚。

他想起江嶼白今天在醫務室裏問他——“你討厭什麽?”

他討厭的東西太多了。

他討厭江嶼白把視線放到別人身上,他討厭江嶼白會對別人露出那樣縱容的笑意,他討厭江嶼白受傷了卻讓他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起抽疼。

他更討厭的是……江嶼白或許永遠都不會用看Nightmare那種眼神來看他。

餘燼伸出手,指尖緩緩摩挲過江嶼白的下唇,那裏有些幹燥,細微的褶皺觸感令他的指腹發麻。

他想,為什麽你唯獨看不見我呢?

——————

清晨,江嶼白緩緩醒過來。

他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適應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薄被,受傷的右手被小心地安置在枕側,下面還墊了一個軟枕,姿勢舒適,腫脹消褪了不少,痛感不再。

房間裏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窗外偶爾的鳥鳴,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清涼的藥膏氣味。

記憶逐漸回籠——餘燼來了,給他換藥按摩,然後他好像……太舒服了就不小心睡著了?

是餘燼把他挪到床上的?

江嶼白看著自己被妥善照顧的手腕,心情有些覆雜。

【系統,】他在心裏默念,【查一下恨意值。】

【宿主,當前恨意值:99.5%。】系統立刻回覆。

還是99.5%,就差臨門一腳。

【昨天我睡著之後,沒發生什麽別的事吧?】

【……】系統似乎在檢索或評估,然後才用平穩的電子音回答:【根據監測,目標人物在您入睡後並未立刻離開。他註視著您的睡眠狀態,持續時間較長。除此之外,無其他異常行為。】

【註視著我的睡眠狀態?看了很久?】江嶼白覺得有點奇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或者睡相很難看?】

他起身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仔細看了看。鏡子裏的人一切正常,眼下帶著淡淡的休息不足的烏青,除此之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邊嘴角,那裏似乎有一點點微熱的紅痕,像是被什麽輕輕蹭過,但又不明顯,更像是不小心自己壓到的。

“沒什麽奇怪的啊……”他將這點疑惑拋開,洗漱後便準備去訓練室。

還沒走到訓練室門口,江嶼白就聽到裏面傳來異常激烈的鍵盤敲擊聲,劈裏啪啦,密集得如同驟雨敲窗,透著一股狠厲的勁道。

江嶼白腳步頓了一下,推開訓練室的門。

餘燼正坐在機位前,背脊挺得筆直,戴著耳機,全神貫註地盯著屏幕。屏幕上正是《幽冥》的游戲界面,但並非普通的匹配或排位,而是自定義模式的1V1單挑地圖。

這本身並不稀奇,職業選手加練單挑是常態。

但稀奇的是,餘燼開了直播。

而且他屏幕右側的彈幕助手區域,彈幕正以瘋狂的速度刷新滾動,江嶼白路過時剛好看見一條:

【Pale能不能來勸個架,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江嶼白:“……?”

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停下腳步站在餘燼身後看了一眼,發現對面那個人的id是誰非常明顯:VD_Nightmare。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小眾xp是喜歡那種普通人有一點點幹燥的嘴唇,不到起皮幹裂的程度,只是正常的沒那麽潤,摸起來會覺得有一點點皺。這樣的嘴唇感覺很好親,而且很適合被咬出血被浸濕(之後讓受努力一下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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