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分開這五年，你有回去找過我嗎

他好像在用這個無聲的舉動告訴她——

沒關系陳喜嘉，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腐爛在那個冬天。

陳喜嘉死死盯著狼狽的李明覺，麻木的瞳孔渙散褪去。

嘴唇動了動，想和他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又通通咽了下去。

想裝出哭笑不得的模樣，問他為什麽要這樣，不嫌黏稠的蛋湯黏在身上會很難受嗎，況且現在還是冬天。

想像平時面對他那樣，故作平靜地對他說，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早就不在乎那年淋在自己身上的番茄蛋湯了，只是偶爾想起來才會稍微刺痛一下而已。

想故作輕松地和他開個玩笑，笑著說不愧是當年轟動校園墻的最帥新生，淋成這樣依然不影響顏值。

…

最後她抽了幾張餐巾紙遞給他，“擦一下。”

他從她手裏接過那幾張紙，卻沒擦。

“當時有人幫你擦嗎。”他忽然問。

陳喜嘉闔眼，深吸一口氣，“…有吧。”

“有…吧？”李明覺重覆她的話，唇角輕扯，“那就是沒有，或者沒有及時幫你擦。”

她雙手握著水杯，垂眸，沒再否認。

那時年齡小，認知也低。

事情發生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她都在惴惴不安，愧疚感很重。

時常覆盤自己那天在餐桌上不夠謹慎，忘記了那天是弟弟的忌日，把難過的陳父惹生氣了，他才會把那碗番茄蛋湯灑在她頭上。

喪子之痛實在太疼了，她想。

所以陳母才沒有第一時間幫她擦去身上的食垢。

都是她不夠懂事，不夠體諒父母。

她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在家裏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再犯同樣的錯。說什麽話之前也會斟酌好一會兒，確認沒問題才會說出來。

直到後來，她認識了糕糕、小旺和鐘銳。

幾家都住在一個街道，父母都很熟。

她去糕糕家做客，糕糕是單親家庭，跟著糕媽一起生活。糕媽開了家炸串店，生意一直不錯。

那天糕媽做了一桌菜接待他們幾個小孩，餐桌上糕媽隨口說了一句話，讓陳喜嘉記了好多年。

糕媽寵溺地註視著餐桌上狼吞虎咽沒心沒肺的糕糕，“我家糕糕以後就算找不到人結婚，我也養她一輩子。”

糕糕關註點在前半句，聞言白了眼糕媽，“媽你別咒我，我長得又不醜，以後怎麽可能找不到人結婚？”

小旺和鐘銳笑了出來，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了嘴。

陳喜嘉一言不發，低頭安靜地吃著菜。

原來真的有這種愛。

可以永遠是家人的第一選擇。

哪怕什麽都不做，也能被毫無保留地愛著。

-

“陳喜嘉，你在想什麽？”

李明覺出聲打斷了陳喜嘉的思緒。

她接連喝了好幾口杯中的水，強壓下胸腔翻湧的酸澀。

重新抽了好幾張紙，起身繞到李明覺身邊，彎腰幫他一點點擦去臉上的食垢。

臉擦幹凈了，她默不作聲地繼續幫他擦去頭發、耳朵和脖頸的食垢。

她擦的很細致。

有那麽一瞬間，她幻視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冰冷喘不過氣的冬夜。

那晚她在衛生間裏脫掉所有的衣服。

拿起毛巾沾水，一點點擦去自己臉上和身上的食垢。

擦到一半，陳母推開門進來，一邊幫她擦，一邊紅著眼解釋說今天是弟弟的忌日，讓她以後懂點事。

那天以後，陳喜嘉都很討厭番茄蛋湯。

明明那天之前，番茄蛋湯是她最喜歡的蔬菜湯。

…

李明覺僵坐在那裏，呼吸都慢了好幾分，乖乖任由陳喜嘉幫自己擦幹凈。

除了發根和前胸後背沾黏的食垢擦不掉，這些只能通過洗澡才能洗掉。

“好了。”李明覺攥住她手腕，“可以了，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嗎。那天你到底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錯。”

陳喜嘉坐回座位，把剩下半杯水一飲而盡。

放下水杯時，指節攥著杯身，直到指骨逐漸泛白。

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裏。

那些組織好的語言，在他期冀的目光下，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明覺唇角一松，“不想說就不說了，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他漫不經心撩起眼皮，“分開這五年，你有回去找過我嗎？哪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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