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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多大人了還指望我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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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多大人了還指望我哄你……

李驍小時候容易哭, 跟個小水泡似的,那時人生不安穩,搖搖晃晃的, 稍微有什麽風吹草動就能掉下眼淚來。

這種情況在入學後有所緩解,上了初中後許從唯就沒見過對方掉眼淚。

據張明朗描述, 李驍在學校裏一直是酷哥形象, 即便收到小姑娘的情書也是冷著臉不說話的那種, “驍哥”這個稱呼就是這麽來的,從高中叫到大學。

然而此刻,許從唯看著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李驍,哪裏還有一點驍哥的樣子?

許從唯不管心裏有火還是有氣, 都被李驍這劈裏啪啦的淚珠子給澆滅了。

他有些楞怔,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下意識想要擡手, 動作的幅度小到連衣袖都沒, 很快又放了下來。

“這是在公司門口,李驍, 你覺得合適嗎?”

無論是什麽樣的矛盾,他倆回家關上門說,即便把屋頂吵翻了, 他和李驍都能冷著臉一起再給補上。

從門外看什麽也沒發生,一切如舊。

因為他們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的世界是不能以情緒為主導的,那太不可控了, 會產生很多難以處理的後續影響。

李驍在這裏哭,許從唯不可能過去摸摸抱抱地哄他,也不可能破罐子破摔說你哭吧, 我也哭。

能正確地處理和疏導自己的情緒,是一個成年人情緒穩定的關鍵。

很明顯許從唯已經具備這種能力,但李驍沒有。

年齡差距在這一刻凸顯,他們在處理問題方面產生了分歧。

不過李驍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並迅速做出補救。

他擡手用袖口在自己的臉上胡亂擦拭了幾下,春末的衛衣很薄,他穿著淺灰色的連帽套頭衫,袖口和胸口的布料被淚水打濕,顏色變得有些深了。

李驍深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自己翻湧著的情緒。

他學著和許從唯一樣。

“這幾天學校春季校運會,沒有我參加的項目。”

這種溝通就比較符合許從唯的喜好,即便有什麽要說的,也要到一個可以說話的場合。

他輕輕點了下頭:“先吃飯吧。”

半年前的那邊意外在時間的沖洗下逐漸變得模糊,許從唯其實已經回過了一點神,現在也能心平氣和地坐在李驍面前吃完一頓飯。

如果李驍一直都是這種說人話的狀態,他不介意把這份表面的和平維持下去。

可惜小孩就是小孩,二十出頭,心裏能藏住什麽事?情緒壓在心底不出一個小時,就忍不住噗噗往外冒。

什麽“舅舅你要談戀愛”,什麽“我不喜歡那個人”,什麽“你對那個小女孩很好”,什麽“你這樣做是給我看嗎”。

都不是些能回答的問題,許從唯不理他,李驍就一直在那裏念經似的嘀咕。

一個人吃兩份醋,也不嫌噎得慌。

因為更離譜的事情已經做過了,所以對於許從唯來說,李驍現在的言行他甚至都可以接受。

左右不過是一堆小孩的情緒話,許從唯一邊聽著一邊吃飯,不管怎麽樣,先把肚子填飽。

飯後,許從唯把李驍送到小區門口,他沒下車,打算直接回單位。

“舅舅都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家嗎?”李驍坐那兒不動,連安全帶都沒摘。

許從唯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幾下,耐著性子道:“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我得上班。”

李驍翻了一下腕表,那只表還是許從唯之前送給他的。

許從唯的視線在上面停了一順,繼而移開。

許從唯下班下的遲,吃飯停車都浪費了一點時間,之後把李驍送回小區,許從唯再趕到單位,差不多正好是打卡的點。

李驍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了車,目送許從唯揚長而去。

當天晚上,李驍以為許從唯不會再回來了。

但許從唯可能是這幾天緩過勁來了,他沒再繼續躲著李驍,而是正常下班回了家。

聽見密碼鎖有響動時,李驍正在書房敲鍵盤,他驚訝地起身,第一時間沖出來,看見許從唯一只手按在鬥櫃上,微微俯身在玄關換鞋。

“別跑,晚上了,擾民。”許從唯的語氣溫和,像幾年前李驍還上高中時他回來家說的話。

李驍有一瞬間的恍惚,整個人停在書房的門口,楞在那兒,不知道自己該以一種什麽樣的語氣和狀態去接這句話。

許從唯踩著拖鞋進來,擡眸掃了他一眼:“吃過晚飯了嗎?”

李驍也像個正常人一樣回覆他:“吃過了。”

因為沒想到許從唯會回來,所以他早早地就應付了自己,現在有點兒後悔,連忙問許從唯吃過沒有。

“吃過了,”許從唯的語氣毫無起伏,“該幹嘛幹嘛去吧。”

說罷,他回了臥室,片刻後換了套睡衣出來。

一掃眼看李驍仍然站在原地,忍不住“嘖”了一聲:“聽不懂人說話?”

李驍裝傻:“聽不懂。”

許從唯無語:“多大人了還指望我哄你?”

李驍抿了下唇,不吱聲。

許從唯進了浴室,把門關上。

李驍特地留了個心眼,沒聽見上鎖。

不過許從唯沒洗澡,只是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幾分鐘就出來了。

回臥室的路上又看了眼李驍:“行,明早你還在這站著。”

說話說完回了房間,就真沒下文了。

李驍站在那像在琢磨,但許從唯不知道李驍那個驢腦袋能不能琢磨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他上了床,沒一會兒,驢敲門了。

很禮貌,很規矩,不輕不重的三下,聽起來情緒穩定,適合談心。

許從唯下床把門打開了。

李驍臉上沒什麽,只是問許從唯是不是認真的。

其實這會兒許從唯心裏還沒那個打算,但在李驍面前不能這麽說。

他點頭,算默認了。

李驍一點兒沒停頓,說這個不行。

許從唯也是納悶了,手臂一抱靠在臥室的門框上,非要聽李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那是她的小孩嗎?她結過婚。”

“結過婚又怎麽樣?李驍,別把你的那套標準拿出來擱我身上。”

許從唯誤會了,李驍在意的不是餘凝思怎麽怎麽樣,李驍在意的是許從唯身邊會多出個小孩。

看著也就十歲左右的年紀,和當年的李驍一樣大。

但這話不好說,因為他介意的點太陰間了,許從唯聽了估計會直接抽他腦瓜子。

李驍打算糊弄過去。

“你這麽喜歡找結過婚的嗎?因為我媽結過婚?”

這句也沒多陽間。

換以前,許從唯可能就有點生氣了。

但現在,他竟然就這麽靠著,安靜地看著李驍,緩了許久才開口。

“你到底有沒有尊重過你媽媽?”

李驍的喉結上下一滾,沒有吭聲。

“你和其他人一樣,一直覺得你媽媽是一個不好的人,對嗎?即便她沒有因為難產而死,以她的能力,也無法給你提供健康的成長環境,給予你期望中的托舉,是嗎?”

這話說的太現實了,李驍其實沒想這麽多,他只是覺得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運都左右不了,竟然還敢生孩子,這一點實在很好笑。

但李驍實在懶得和許從唯爭辯有關江風雪的事,白月光濾鏡太厚了,他也不想去詆毀一個已經去世了的人。

“在你眼裏她什麽都好。”

“是,”許從唯竟然就這麽大方地承認了,“如果你媽媽現在活著,我會毫不猶豫的跟她在一起,因為我以前就是喜歡她。”

李驍自己拋出來的話茬,許從唯給他聊死了,他定定地看著許從唯,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別刺激我。”

許從唯也同樣註視著他:“你也別太過分。”

從最初李驍單方面的壓制,到如今雙方爭鋒相對。

許從唯已經度過了那個讓他驚訝到不敢置信的階段,轉而接受了現實,並采取了應對措施。

雖然李驍有時候能扯扯歪理,堵得許從唯啞口無言,但真要論殺人誅心,那肯定是許從唯更勝一籌。

心和刀都是李驍親手遞過去的,他疼不疼也就是許從唯的一句話。

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拿捏不住誰。

這一次的爭吵沒解決兩人間的任何問題,卻推動了許從唯在另一方面做出了決定。

幾天後的周末,他約餘凝思一起吃了飯。

其實也不算是許從唯刻意去約,只是事情比較湊巧。

餘凝思的女兒在一家興趣班學舞蹈,而那家店的老板剛好是許從唯的朋友。

報名時餘凝思提及自己的單位,老板順口問了一嘴,發現原來是朋友的同事,就給打了折。

用了人家的面子,肯定得知會一聲,餘凝思又去和許從唯說了,打趣要請許從唯吃飯感謝。

沒說具體時間的邀約一律認定為開玩笑,或許餘凝思的話裏的確有幾分試探的意味,但那些並不重要了,因為許從唯直接把這個話茬接過來,說“可以呀,你請客我付錢”。

成年人的交流點到為止,餘凝思察覺到了許從唯對待事情的變化。

兩人的第一頓飯約在了餘凝思女兒興趣班旁邊的一家餐廳,兩人下班後一起去接了孩子,然後一餐廳吃飯。

餘凝思的女兒很喜歡許從唯,她一手拉著媽媽,一手拉著叔叔,三個人走在路上說說笑笑,任哪個路人看過去都會覺得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四人坐的餐桌,母女倆坐在一邊,許從唯獨自坐在另一邊。

他為問了兩人的忌口,順便給小朋友點了一杯熱乎乎的玉米汁。

正當三人有說有笑的時候,桌子旁邊突然停下來一個人。

許從唯一擡眼,竟然是李驍。

他的心臟“嘎嘣”一下差點報廢。

好在李驍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看著他。

“哎呀,”餘凝思第一時間站起來,“真是巧了。”

許從唯很快處理完自己的情緒,也跟著起身,微微皺眉,眼神中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你不是回學校去了嗎?”

“沒有,”李驍僵硬地勾了下唇,他說話音量很小,有些卡頓,像是腦子不好,邊想邊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家裏的衣服沒幹,我就多留了一天。”

“吃飯了嗎?”餘凝思找服務員多要了一份餐具,“坐下來一起吃吧。”

李驍入座後,原本輕松的吃飯氛圍瞬間就變得沈重了不少。

餘凝思之前聽許從唯說過自家孩子對他找對象這事兒排斥,所以能夠理解這對舅甥之間的尷尬。

她解釋說這頓飯是因為許從唯幫了她的忙,盡量想把事情往簡單了去靠。

但許從唯卻矢口否認了:“早都想請你吃頓飯了,一直都沒有時間。”

餘凝思眼神中充滿疑惑,似乎在問許從唯在胡言亂語什麽。

她身邊的女兒拉拉媽媽的衣袖,問那個哥哥是誰。

餘凝思介紹說:“那是叔叔的外甥,你要叫他哥哥。”

小女孩喊了聲哥哥好,又天真地問外甥是什麽。

這回換成許從唯回答:“外甥就是叔叔姐姐的兒子。”

他解釋完,又看向餘凝思,笑著說:“其實這麽些年,李驍差不多也是我半個兒子了。”

話音剛落,李驍直接站了起來。

對面的母女皆是一楞,而旁邊的許從唯則端起桌上的熱茶,垂眸抿了一口。

周末的餐廳有些吵鬧,服務員端來一壺熱騰騰的玉米汁。

許從唯先是給小姑娘倒了一杯,接著又拿過李驍面前反扣的杯子,也給他倒了一杯。

玉米汁黃澄澄的,還冒著熱氣。

小女孩抿了一口,對餘凝思說好喝。

桌子的另一邊,許從唯把杯子推到李驍的身前,目光落在杯沿,淡淡道:“要喝坐下,不喝回去。”

李驍二話不說,擡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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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多年後的小李:我要喝玉米汁。

小許: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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