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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告別平州 馬車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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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告別平州 馬車繾綣

災情日漸穩定下來, 趙文康一黨已被官兵提前押解上路,新的州長也即將到任。

離別之日,陽光正好。

聽聞祁小將軍和蕭丞相要啟程回京, 無數百姓自發地湧到了城門口。

祁鳴騎在馬上, 一身緋紅色的官袍格外醒目。膽子大點的孩子,都想要往他的馬前湊,被自家母親連忙拉住。

百姓們送來的離別之物,祁鳴一概笑著婉拒了,“東西都留著自家用, 好好過日子。”

就在這時, 一位模樣清秀的姑娘, 奮力地擠出人群, 將一個用野花和嫩草編成的花環, 高高地舉過頭頂, 想要遞給他。

祁鳴低頭看向那滿含心意的花環,又看了看姑娘眼中純粹的仰慕和感謝。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叉著腰微微俯身,與對方平視。

“給我的?”

瞧著面前突然拉近的臉龐, 姑娘懵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臉頰爆紅,看上去羞澀得根本不敢說話。

祁鳴揚了揚唇, 伸手接過那頂還帶著晨露的花環,戴在了自己的頭上。鮮艷的花朵映著男人俊朗的笑臉,竟出奇地和諧好看。

“多謝,很漂亮。”他認真地說。

姑娘開心地笑了,周圍的人群也發出善意的笑聲。

蕭聽瀾站在另一側的馬車旁, 看著那人笑容燦爛,被百姓們不舍地簇擁著,面上不顯,心中卻滿是歡喜。

他的小將軍,就該如此——

被世人的仰慕簇擁,被萬丈的金芒包圍。

突然,蕭聽瀾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一只手輕輕地扯了扯。

他垂眸看去。

是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皮膚黝黑,眼睛很大。對方正仰著頭,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男孩的手裏攥著一張紙。

見蕭聽瀾看向自己,孩子踮起腳尖,飛快地將那張紙塞進了蕭聽瀾垂在身側的手中。

他楞了下,指尖觸碰到那張粗糙的紙面。並不是什麽白宣紙,只是用草糊的,邊緣還被汗水給弄濕了。

一看就在手心攥了很久。

蕭聽瀾心中微動,將紙展開。

紙上,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左邊的小人高一些,頭上特意用紅色的墨,畫了一條飄揚的發帶。右邊的則矮一些,長發披散。

兩個小人,手拉著手。

線條十分稚拙,卻刻畫得栩栩如生。

畫的旁邊,還有三個大小不一的字:謝大人。

蕭聽瀾的目光,長久地落在了小人牽著的手上。一股陌生的熱流,湧上心頭。

沒等他回過神來,那小男孩又湊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悄悄地喚了聲:

“丞相哥哥……”

他指了指畫,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被百姓們圍著的祁鳴,篤定道:

“你一定,很喜歡祁哥哥吧?這些日子,你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哦。”

聞言,蕭聽瀾握著畫紙的手指,微微收緊。“喜歡”這個詞,從一個孩童的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竟有種未經世事汙染的純凈感。

孩子或許不懂得朝堂上的紛爭,更不懂得何為世俗禮法。但他能夠看到,最本真的東西。

那種目光的追隨,還有眼中不自覺流露而出的溫柔。

話音落下,男孩退後一步,對著蕭聽瀾,也對著祁鳴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是不符合年齡的老成:

“我替爹爹和娘親,替平州城的百姓,謝過二位哥哥的幫助。祝哥哥們一路平安,永不分離。”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鉆進了人群,消失不見。

蕭聽瀾依舊保持著展開畫紙的姿勢,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低垂的眼睫,掩去了顫動的情緒。

最終,他將那幅畫小心翼翼地卷好,攏入袖中。

……是啊,很喜歡。

哪怕前路漫漫,荊棘遍布。

有了這份祝福,似乎又多了些勇氣。

“小將軍,該啟程了。”

祁鳴聞聲回頭,朝周圍的百姓又揮了揮手,然後翻身上馬,策馬來到蕭聽瀾的身邊。

目光掃過男人平靜的臉,祁鳴又瞥了一眼對方攏在袖中的手,隨口問了句:

“剛才那小孩送你什麽了?笑得這麽開心。”

明明蕭聽瀾的神情沒什麽變化。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如今心意相通的緣故,祁鳴可以感覺到,對方心中這會兒的的確確是在笑著的。

蕭聽瀾側目看他,陽光灑向男人戴著花環的發間,又跳躍於他明亮的綠眸上。

“一幅畫而已。”

“畫?畫的什麽?”祁鳴好奇地追問。

他目視前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畫的是……夫妻。”

這下子,祁鳴沒了興趣,只以為是男孩將自家父親母親的畫像送給了蕭聽瀾。看來,是因為收到贈禮而偷樂。

返程的路途,無風又無雨,路上自然沒那麽多泥濘了。

然而,與來時不同的是,蕭聽瀾沒有再與祁鳴共乘一騎。

新的馬車,是州府重新為蕭丞相準備的,同樣寬敞而舒適。

如今的那層窗戶紙,明明已在平州的最後一夜,被蕭聽瀾主動戳破了。兩人的關系已然大不相同,對方卻反倒變得拘謹起來。

對此,祁鳴倒無所謂,依舊騎著他的那匹黑馬,與隨行的侍衛們 談笑著,時不時地捕捉一下從馬車裏悄悄飄過來的視線。

餘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去,馬車的簾子慌亂地落下了。

祁鳴瞇了瞇眼,眸中閃過了然的笑意。

他明白蕭聽瀾的顧慮。

這家夥啊,就是心思太重,規矩又太多。

明明這心裏頭喜歡他喜歡得緊,卻偏要端著,連一塊兒騎馬都不敢了。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來,在下屬面前汙了他這個將軍的清譽。

嘖,真是個迂腐的呆書生。

祁鳴心裏這麽想著,卻也不去點破。

他自有他的辦法。

行程過半,祁鳴一勒韁繩,突然將踏雪拋給了後頭的侍衛。在周圍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到了那輛馬車旁。

他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擡手,利落地掀開了車簾。

馬車內,蕭聽瀾的手還攥著窗邊的簾子邊,似乎隨時準備偷瞧外頭。

他聞聲擡眸,便對上了男人探進來的一張俊臉,帶著點懶散的笑意。蕭聽瀾楞了下,連忙將手收到袖中,抿了抿唇。

“騎馬累了,我要歇會兒。”

祁鳴不等蕭聽瀾如何回應,彎腰鉆了進來。

這輛馬車雖寬敞,但到底還是不如蕭丞相先前自行準備的。

男人身材高大,他一進來,空間立刻顯得逼仄。帶著一身陽光和青草的氣息,祁鳴毫不客氣地擠到蕭聽瀾的身邊。

然後,祁鳴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下去。

腦袋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了蕭聽瀾並/攏著的大/腿上。

“!!!”

蕭聽瀾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倏然想起祁小將軍那一次的醉酒,貌似也是如此。

不過當時,全然是意外罷了。

此時車內雖只有他們兩人,可外面還有那麽多雙眼睛,萬一被看見……

男人白皙的脖頸紅透了,從官袍高高的領口蔓延出來,像是白宣上不小心傾灑的朱砂。

蕭聽瀾想要小小地提醒一下。

可是,所有的言語,在對上祁鳴那雙明顯帶著倦意的鳳眸時,便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祁鳴就那麽躺著,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枕得更舒服些。他理所當然地閉上了眼,仿佛丞相大人的腿,就是自個兒的專屬枕頭。

“子清,我要瞇一會兒。一個時辰後,記得叫我。”

聽到“子清”二字,蕭聽瀾更是沒話講,光顧著去平覆心跳了。

想到自己昨夜好不容易才從祁鳴口中得知的字,他深吸一口氣,又屏住呼吸,柔聲道:

“清晏,你睡罷。”

終於叫出口了。

蕭聽瀾僵硬地坐著,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祁鳴平穩的呼吸拂過了自己的腹/部,帶來一陣又一陣的戰栗感。

男人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腿上那不容忽視的重量和溫度上。

馬車外面,隱約能聽到侍衛們在竊竊私語。基本是調侃將軍不拘小節,兩位大人的關系和傳聞中不同,竟然還挺好之類的。

這正是祁鳴想要的效果。光明正大的親密,反而不會惹人懷疑。越是遮掩,便越是心虛。

蕭聽瀾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慢慢放松緊繃的身體,目光垂下,落在祁鳴的睡顏上。

男人纖長的睫毛在瞼下投出一片半弧,鼻梁挺直,唇色淺淡且形狀飽滿。沒了醒時的不羈,變得有些安靜。

看著這樣的祁鳴,枕在自己的腿上,睡得毫無防備,蕭聽瀾心中那點羞窘和緊張,漸漸被一種混合著疼惜、滿足與歡喜的情緒取代了。

他終究是舍不得拒絕對方的。

蕭聽瀾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唇角卻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他擡起手,替祁鳴理了理鬢邊有些散亂的碎發。

動作輕如羽毛,生怕驚擾了那人的安眠。

片刻之後,蕭聽瀾註意到祁鳴的眉頭蹙了起來,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他擡頭望去,發現車簾的布料算不上厚實。

午後的陽光正烈,透過簾子的縫隙,恰好有幾縷刺眼的光斑,斜斜地打在了祁鳴的眼皮上。

是光線太強,擾了小將軍的清夢。

蕭聽瀾擡起手,掌心微微彎曲,形成一個拱形,懸空遮在了祁鳴閉著的眼睛上方。

很快,祁鳴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

蕭聽瀾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起初還好,只是懸空舉著。可時間一長,他的手臂便開始發酸,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而微微顫抖著。

酸麻感從手臂蔓延到肩膀。

可是,他依舊沒有放下。

看著男人在自己掌下安然沈睡的眉眼,那點酸楚,都變得微不足道,他在心中只覺得像是吃了顆甜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蕭聽瀾猶豫著想要活動一下手腕時,腿上枕著的人,動了。

緊接著,一只溫熱幹燥的手掌,突然從下方伸了上來。

從蕭聽瀾懸空的手掌下方穿入,然後掌心向上,五指張開,極其自然地與他十指相扣了。

蕭聽瀾渾身一顫,連帶著半邊的身體都麻了一下。

男人的手,比他自己的要稍大一些,指骨分明,掌心溫熱,帶著常年練武留下的薄繭。

兩人握得很緊。

不知是誰先用的力,結果就是緊密相扣。

祁鳴並沒有立刻睜開眼,用拇指的指腹,在蕭聽瀾的手背皮膚上,輕輕地蹭了蹭。

然後,他才緩緩地掀開了眼簾。

那雙墨綠的雙眸,沒有絲毫初醒時的迷茫,仿佛洞悉一切,含著明顯的狡黠笑意。

男人就那麽仰躺在蕭聽瀾的腿上,微微偏過頭,視線自下而上,望向他那張再次燒紅,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臉。

四目相對。

他看見祁鳴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個極其漂亮的弧度。明媚得晃眼,仿若將窗外所有偷溜進來的日光,都匯聚在了嘴角。

“蕭丞相。”男人的聲音略顯沙啞,卻字字清晰,慢悠悠地問道,

“你這樣一直舉著,該不會……”

“是想和我牽手,又不好意思說,才尋了個替我擋光的借口吧?”

“行啊,滿足你了。”

蕭聽瀾的呼吸猛然一窒,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去,又迅速洶湧地反撲而上,幾乎要冒出煙來。

他何止是想牽手……

他想要的更多,更多。

兩人交握的掌心,傳來的那股熱意,順著相扣的指縫,一路灼燒到了蕭聽瀾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發軟。

再一次的心動。

不,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心動。

每一回,這個男人總能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讓他一次又一次為他沈淪,為他……神魂顛倒。

“怎麽不說話?子清這是被我說中,又開始害羞了不成?”

這樣步步緊逼的調戲,讓蕭聽瀾很是無奈。他很早就知道了,這是小將軍某種奇特的喜好。

他很喜歡逗人,就像逗狗一樣。

人卻偏偏生不起任何的氣來,只想像狗一樣朝他搖尾,以求得更多的撫摸。

最終,蕭聽瀾只是咬了咬唇,輕輕喚了聲:“清晏,我會受不住,你知道的。”

祁鳴看著他這副甘拜下風的模樣,得意地瞇了瞇眼,轉過身體,將臉埋進了蕭聽瀾的懷裏,嗅了下男人身上好聞的檀香。

兩人相扣的手,就這樣一同窩了進去。

“這樣不就沒光了。”

蕭聽瀾低下頭,目光所及,便是祁鳴漆黑的發頂,和一小段白皙修長的後頸。

隨後,他以一種半擁半抱的姿勢,將男人更緊地圈在了自己的懷中。

車廂微微搖晃,外界的馬蹄聲和竊竊私語聲,仿佛都隔了一層紗,變得遙遠而聽不真切。

唯有懷中這人的存在,是如此清晰。

蕭聽瀾早已得到了許多世人所夢寐以求的東西。可那些東西,卻從未填滿過他內心的那個空洞。

直到,他遇見了祁鳴。

令他方寸大亂,令他失去理智。

此生能得此一人,與之執手,擁他入懷,又有何求呢…

惟有,珍重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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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熬了個夜,碼了一章小情侶確認關系後的小甜餅,放這裏[垂耳兔頭]本人之後真的要開始忙碌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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